Erenlai - Beacons of hope 亞洲的人文引擎
Beacons of hope 亞洲的人文引擎

Beacons of hope 亞洲的人文引擎

There are many local initiatives that deserve to be known and encouraged. Here we look at Asia's cultural innovation.

在地的人文引擎推動著亞洲的文化發展,這股動力充滿著創新的精神。

 

 

Sunday, 01 March 2009

远方的跫音

──台日广告社会学

曾经,广告是一个令人向往的行业,尤其是创意工作。至今是否依旧如此,则似乎不那么理所当然了。
笔者自一九八九年加入这个行业,其间历经诸多光辉黯淡,冷暖心自知,多次萌生退意,但又三进三出于行销传播领域,我想它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令人神往的吸引力。在灰心之馀,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我总是拿出一张国际广告协会(International Advertising Association)的广告来自我安慰或是安慰同仁,它的标题写著:「When advertising does it’s job, millions of people keep theirs.」此语当然是为了呼吁广告主多投入一些经费,但也反映出广告这行在社会经济供应鍊中扮演了重要的一环:当广告人做好自己的工作,数以百万计的家庭也就得以温饱,那么我们再辛苦、再忍气吞声都值得了!(真的吗?我自己都想问!)

广告是探索社会的溪径

我的日本同行uedada君(笔名)显然有不同的看法。他采取一种类似于训诂学的逻辑推演,由广告创意的表现以果推因,探索广告反映的社会、政治、经济现象,似乎激励我们这些广告人揽镜自照(或是自省),看看自己做的广告是不是也反映了台湾社会?有趣的不只如此。他以七分熟的中文写作,并且在华文世界设立了一个部落格,一写就是四年多。除了获奖,还受到台湾出版社邀约,将文字加以润饰后出书,名为《日本创意文案》。
如果您看到书名,而希望一窥日本文案创意的门道,可能会略失所望;但是当您浏览全书之后,可能会和我一样喜出望外,因为在日剧、美食、佳酿以及战国英豪之外,我们又得到一条了解日本社会文化的蹊径。

御繁化简,一语中的

日本的广告环境与台湾迥异,设计更是独树一格,或者有如枯山水般充满禅意,或者将众多讯息御繁化简,令人一目了然。文字的运用也常可以见到以极为纯粹的概念,精准地点出产品的核心价值或是消费者需求。昂贵的媒体费用也导致表现形式的改变,以电视广告为例,日本以十五秒为主流,而台湾则以三十秒为主。较短的篇幅迫使讯息必须去除旁芜,一语中的;相反地,台湾的电视广告却会竭尽全力,将讯息塞满每一秒的时间及空间之中。而在台湾称为「户外广告」的out- of-home(简称OOH),在日本更是打从消费者一出家门就未曾间断──无论是电线杆、看板乃至于电车车厢,双眼的视野绝对没有遁逃的空间。
台湾的广告业虽然可以溯源自日本,但近四分之一世纪以来,多半以美系广告公司为主流,与日本广告相较,确实有迥然不同的丰采。个人与日本广告人曾经多次共事,既历经地狱的折磨,也得到过天堂的待遇。其中节奏及深度的差异,大概就像是爵士乐及rap之间的不同吧。看完uedada的大作,多少也让我了解到有路与无门之间的异同。

跨语言带来轻盈与乐趣

由于内容来自部落格书写,因此本书较显得随兴。但是这样随笔型的风格,也使得全书读来具有一种少见的轻盈感,似乎随手翻到一个单元,便可读将起来。虽然偶见「混种中文」,不过这种跨语言的文字错落感,反而带来一种独特的乐趣,令人读来有种日本茶道中所谓「一期一会」(一生仅有一次遭逢的机会),读来颇有乐莫乐兮新相知的意味。这种感觉很像直接阅读日文中以汉字写就的四字熟语,在一看就懂的文字与想像不到的语意之间,存在些许不协调,反而增添了爬梳的阅读乐趣。
当然,阅读本书最大的乐趣,还是来自于uedada透过广告对于日本社会所作的细腻剖析。随手翻阅,都可窥见一些日本社会的现场即时转播:
〈虚拟差别化〉一文从西装广告点出人心之中,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与众不同」的期待。作者将西装比喻为上班族的制服,并且回溯学生时代的学校制服,微妙而精确地点出人们期望「在有限的范围内追求些许的差别,比在完全自由的条件下追求个性,会有更大的快感。」
又如〈每天都是纪念日〉,则展现出日本社会利用数字的不同读音所创造的「谐音纪念日」。十一月十日「护手霜之日」就是作者用以破题的例子。他也引用了台湾常用的「5201314=我爱你一生一世」,说明中日文之间共同的假借之妙。大概很多人都知道「饿,爸爸饿,我饿我饿」这句披萨广告词吧!无可否认这是个绝妙之作。曾有客户要求我为他的速食店想个「谐音电话号码」,但是我绞尽脑汁只想出一些效颦之作,显见原创与仿效之间的云泥之别。倒是免付费电话改成 0800为首之后,总是不免让我想到台语「您爸闲闲」的谐音而暗自偷笑。

刺激想像力的比较广告学

日本人创造消费话题的能力,大概全世界都自叹弗如吧!〈你的平均年龄是几岁?〉乍看之下是不是令人一头雾水呢?原来是日本人把身体的各部位区分开来,创造出肌肤年龄、肠年龄、肌肉年龄、肝脏年龄、骨年龄、脸年龄、精神年龄…不一而足,而且还有种种评量诸多种年龄的方式。不过可想而知,评量结果必然高于受测者的出生年龄,而补救之道就是采用某某产品,以便让所有你想得到的部位停止老化、返老还童。其科学根据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你统统相信的话,「消费年龄」一定也会突飞猛进。
「连假之后的那个礼拜,就像永远一样久。」这是一家维他命厂商在日本黄金周之后推出的电车广告。作者在〈黄金疲惫〉一文描述为人父母在连假之后的疲累,紧接著还要面对因假期而中断的工作,根本没有休息的感受。在台湾,至少长达一周的春节假期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首先是返乡的舟车劳顿,然后是诸多行礼如仪的祭祀及拜年回娘家,近年又多了与大陆返乡朋友的相聚。虽说假期长达一周,但似乎比上班还累,真正休息的时间连平日的周末都不如。不过,日本广告除了提醒你吃吃维他命解除疲劳之外──忙著追进度压力大,还有胃散可以保护你的胃黏膜!疲累的消费者大概只想恨恨地说一声:「谢谢你哟!」
此书除了让我们洞悉日本的一些社会现象,也可以视为一本具体而微的华文与日文「比较广告学」。在相同的前提下,我想台湾的广告文案工作者,大概不会使用类似的方式与消费者沟通。但是不同的表现方式,却足以刺激出更多的想像空间以及执行方式。以往我也常阅读欧美的广告年鉴,藉由尚可的英文阅读能力学习许多。但遇到日本广告,就只能望图生义,凭想像力创造出许多准确度甚低的联想。相见恨晚,是我对此书最大的感受。

远方传来合拍的脚步声…

此外,从传播的观点来看,此书再度展现了online文本及offline形式之间的互通性。虽说Form follows function,只是网路部落格与实体书籍之间的不同形式终究无法呈现相同风貌,在共享内容(content)的过程中应如何转化,相信将是出版编辑人员需要费心思量的重点。
以传统图书的观点来看,本书尚非完美之作(其实也不需要完美)。最显而易见的就是书名。首先《日本创意文案》这书名未能完全传达其内容主轴──文案只是工具,日本社会的意趣才是本书核心。况且,这个书名平铺直叙,似乎没有显现创意之处。当然,uedada君的文笔也是一个微妙之处,其堪称「通顺以上,精鍊未满」的词句,如何拿捏润饰的幅度必定曾经让编辑苦恼不已。尽管个人主修中文,不过我觉得这种跨语言的文字书写,本来就有天生的鸿沟不易弭平,作者将脑中的思维翻译成具体的文字,其实信、达、雅足矣。否则强要修饰成流利的中文,就不免像京片子配音的日剧,有那么一点隔靴搔痒的龃龉。
阅读uedada君的大作,似乎令我听见远方传来合拍的脚步声,足以令人想像出那个地理与心理距离都不太远的国度。如果意犹未尽,就应该造访他的部落格,发现东京23区24小时不断变化的风情。

附加的多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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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6 February 2009

接近死亡,拥抱生命

大部分人不敢、不愿意、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死亡。不过,「人人必死」的事实,不但不会随著时间的消逝而消失,还会随著年龄的增长而愈发显得真实迫切。显然,规避生死不能免却生死,更不能超克生死。奇怪的是(细想其实也并不奇怪),大部分人即使明知这一点,却继续选择遗生忘死的「务实」态度。问题是,这种态度会使人生变得更充实、更踏实吗?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各大宗教传统以及近年来方兴未艾的生死学都鼓励人正视、接近死亡,从而安顿、超克生死。

「接近死亡」指的不是「人人必死」那种被动而无奈的事实,而是一种主动或有所自觉的面对死亡、观想死亡。怎样的人或哪些机缘会使人接近死亡呢?首先当然是自己的死亡迫近或亲身经历某个死里逃生的变故时。生命是无常的,一场大病会让人体验到生命的脆弱;一件意外车祸会使人发现,即使你可以遗忘死亡,死亡却绝不会忘了你。

另一种接近死亡可能比自己经验死亡的机会要多些,那就是亲人面对生死无常的时候。法国哲学家马赛尔曾说,陌生人的死亡不能将我们从遗忘死亡的昏昧当中撼醒起来,只有至亲至爱者的死亡才能彰显死亡的深沉意义。许多人都有如下的经验,看著父母在加护病房垂死挣扎,群医束手无策,而自己却不能代受。此情此景,一方面让人情何以堪,另一方面也使人对仍继续过著的日常生活产生如梦似幻的感受。在这时刻,生死意义的问题也会突然真切起来,再不那么事不关己。

此外,日常生活也提供许多具体处境,让人接近死亡。例如,「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是人们在无数的聚散离合间常会有的咏叹。叹人生的无常,也隐约发抒某种对永恒的期盼。最后一种接近死亡是修行者在日常生活中所做的。西方的基督宗教或东方宗教的灵修都很重视对死亡的观想。接近死亡、观想死亡可以说是宗教修行中最重要的法门之一。佛陀临终时说:「在一切足迹中,大象的足迹最为尊贵;在一切正念禅中,念死最为尊贵」(西藏生死书,43页)。耶稣也邀请人们醒寤祈祷,不要像糊涂人一样,只顾著累积世上的财富,却忘记上帝有可能就在今夜索回我们的灵魂。

接近死亡是修行者在日常生活中不可忽略的功课,原因无他,人很容易遗忘生死而醉生梦死。

附加的多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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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6 February 2009

遠方的跫音

──台日廣告社會學

曾經,廣告是一個令人嚮往的行業,尤其是創意工作。至今是否依舊如此,則似乎不那麼理所當然了。
筆者自一九八九年加入這個行業,其間歷經諸多光輝黯淡,冷暖心自知,多次萌生退意,但又三進三出於行銷傳播領域,我想它多少還是有那麼一點令人神往的吸引力。在灰心之餘,已經不記得有多少次,我總是拿出一張國際廣告協會(International Advertising Association)的廣告來自我安慰或是安慰同仁,它的標題寫著:「When advertising does it’s job, millions of people keep theirs.」此語當然是為了呼籲廣告主多投入一些經費,但也反映出廣告這行在社會經濟供應鍊中扮演了重要的一環:當廣告人做好自己的工作,數以百萬計的家庭也就得以溫飽,那麼我們再辛苦、再忍氣吞聲都值得了!(真的嗎?我自己都想問!)

廣告是探索社會的谿徑

我的日本同行uedada君(筆名)顯然有不同的看法。他採取一種類似於訓詁學的邏輯推演,由廣告創意的表現以果推因,探索廣告反映的社會、政治、經濟現象,似乎激勵我們這些廣告人攬鏡自照(或是自省),看看自己做的廣告是不是也反映了台灣社會?有趣的不只如此。他以七分熟的中文寫作,並且在華文世界設立了一個部落格,一寫就是四年多。除了獲獎,還受到台灣出版社邀約,將文字加以潤飾後出書,名為《日本創意文案》。
如果您看到書名,而希望一窺日本文案創意的門道,可能會略失所望;但是當您瀏覽全書之後,可能會和我一樣喜出望外,因為在日劇、美食、佳釀以及戰國英豪之外,我們又得到一條了解日本社會文化的蹊徑。

御繁化簡,一語中的

日本的廣告環境與台灣迥異,設計更是獨樹一格,或者有如枯山水般充滿禪意,或者將眾多訊息御繁化簡,令人一目了然。文字的運用也常可以見到以極為純粹的概念,精準地點出產品的核心價值或是消費者需求。昂貴的媒體費用也導致表現形式的改變,以電視廣告為例,日本以十五秒為主流,而台灣則以三十秒為主。較短的篇幅迫使訊息必須去除旁蕪,一語中的;相反地,台灣的電視廣告卻會竭盡全力,將訊息塞滿每一秒的時間及空間之中。而在台灣稱為「戶外廣告」的out-of-home(簡稱OOH),在日本更是打從消費者一出家門就未曾間斷──無論是電線桿、看板乃至於電車車廂,雙眼的視野絕對沒有遁逃的空間。
台灣的廣告業雖然可以溯源自日本,但近四分之一世紀以來,多半以美系廣告公司為主流,與日本廣告相較,確實有迥然不同的丰采。個人與日本廣告人曾經多次共事,既歷經地獄的折磨,也得到過天堂的待遇。其中節奏及深度的差異,大概就像是爵士樂及rap之間的不同吧。看完uedada的大作,多少也讓我了解到有路與無門之間的異同。

跨語言帶來輕盈與樂趣

由於內容來自部落格書寫,因此本書較顯得隨興。但是這樣隨筆型的風格,也使得全書讀來具有一種少見的輕盈感,似乎隨手翻到一個單元,便可讀將起來。雖然偶見「混種中文」,不過這種跨語言的文字錯落感,反而帶來一種獨特的樂趣,令人讀來有種日本茶道中所謂「一期一會」(一生僅有一次遭逢的機會),讀來頗有樂莫樂兮新相知的意味。這種感覺很像直接閱讀日文中以漢字寫就的四字熟語,在一看就懂的文字與想像不到的語意之間,存在些許不協調,反而增添了爬梳的閱讀樂趣。
當然,閱讀本書最大的樂趣,還是來自於uedada透過廣告對於日本社會所作的細膩剖析。隨手翻閱,都可窺見一些日本社會的現場即時轉播:
〈虛擬差別化〉一文從西裝廣告點出人心之中,多多少少都有一點「與眾不同」的期待。作者將西裝比喻為上班族的制服,並且回溯學生時代的學校制服,微妙而精確地點出人們期望「在有限的範圍內追求些許的差別,比在完全自由的條件下追求個性,會有更大的快感。」
又如〈每天都是紀念日〉,則展現出日本社會利用數字的不同讀音所創造的「諧音紀念日」。十一月十日「護手霜之日」就是作者用以破題的例子。他也引用了台灣常用的「5201314=我愛你一生一世」,說明中日文之間共同的假借之妙。大概很多人都知道「餓,爸爸餓,我餓我餓」這句披薩廣告詞吧!無可否認這是個絕妙之作。曾有客戶要求我為他的速食店想個「諧音電話號碼」,但是我絞盡腦汁只想出一些效顰之作,顯見原創與仿效之間的雲泥之別。倒是免付費電話改成0800為首之後,總是不免讓我想到台語「您爸閒閒」的諧音而暗自偷笑。

刺激想像力的比較廣告學

日本人創造消費話題的能力,大概全世界都自嘆弗如吧!〈你的平均年齡是幾歲?〉乍看之下是不是令人一頭霧水呢?原來是日本人把身體的各部位區分開來,創造出肌膚年齡、腸年齡、肌肉年齡、肝臟年齡、骨年齡、臉年齡、精神年齡…不一而足,而且還有種種評量諸多種年齡的方式。不過可想而知,評量結果必然高於受測者的出生年齡,而補救之道就是採用某某產品,以便讓所有你想得到的部位停止老化、返老還童。其科學根據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你統統相信的話,「消費年齡」一定也會突飛猛進。
「連假之後的那個禮拜,就像永遠一樣久。」這是一家維他命廠商在日本黃金週之後推出的電車廣告。作者在〈黃金疲憊〉一文描述為人父母在連假之後的疲累,緊接著還要面對因假期而中斷的工作,根本沒有休息的感受。在台灣,至少長達一週的春節假期也有異曲同工之妙:首先是返鄉的舟車勞頓,然後是諸多行禮如儀的祭祀及拜年回娘家,近年又多了與大陸返鄉朋友的相聚。雖說假期長達一週,但似乎比上班還累,真正休息的時間連平日的週末都不如。不過,日本廣告除了提醒你吃吃維他命解除疲勞之外──忙著追進度壓力大,還有胃散可以保護你的胃黏膜!疲累的消費者大概只想恨恨地說一聲:「謝謝你喲!」
此書除了讓我們洞悉日本的一些社會現象,也可以視為一本具體而微的華文與日文「比較廣告學」。在相同的前提下,我想台灣的廣告文案工作者,大概不會使用類似的方式與消費者溝通。但是不同的表現方式,卻足以刺激出更多的想像空間以及執行方式。以往我也常閱讀歐美的廣告年鑑,藉由尚可的英文閱讀能力學習許多。但遇到日本廣告,就只能望圖生義,憑想像力創造出許多準確度甚低的聯想。相見恨晚,是我對此書最大的感受。

遠方傳來合拍的腳步聲…

此外,從傳播的觀點來看,此書再度展現了online文本及offline形式之間的互通性。雖說Form follows function,只是網路部落格與實體書籍之間的不同形式終究無法呈現相同風貌,在共享內容(content)的過程中應如何轉化,相信將是出版編輯人員需要費心思量的重點。
以傳統圖書的觀點來看,本書尚非完美之作(其實也不需要完美)。最顯而易見的就是書名。首先《日本創意文案》這書名未能完全傳達其內容主軸──文案只是工具,日本社會的意趣才是本書核心。況且,這個書名平鋪直敘,似乎沒有顯現創意之處。當然,uedada君的文筆也是一個微妙之處,其堪稱「通順以上,精鍊未滿」的詞句,如何拿捏潤飾的幅度必定曾經讓編輯苦惱不已。儘管個人主修中文,不過我覺得這種跨語言的文字書寫,本來就有天生的鴻溝不易弭平,作者將腦中的思維翻譯成具體的文字,其實信、達、雅足矣。否則強要修飾成流利的中文,就不免像京片子配音的日劇,有那麼一點隔靴搔癢的齟齬。
閱讀uedada君的大作,似乎令我聽見遠方傳來合拍的腳步聲,足以令人想像出那個地理與心理距離都不太遠的國度。如果意猶未盡,就應該造訪他的部落格,發現東京23區24小時不斷變化的風情。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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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6 February 2009

老化恐怖主义 Vs. 爱美装备赛

整型者日益年轻
爱美行业无止尽

大致而言,整型者的年龄是逐渐下移的。过去,五十岁左右的女性是整型的「大户」,因为她们已进入中年,为了保持青春而整型。但是根据去年的统计,整型者的平均年龄已经降到四十岁。这个年龄还没有进入老年,但他们是想要在还没老的时候先「预防」。假设现在的我四十岁,脸皮已经有一点松,虽然还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它快松了,所以我就开始使用电波拉皮、肉毒杆菌,或是飞梭雷射。任何的整型手术都一样,越年轻的时候做,效果越好。
整型这行业,永远没有止尽。因为不管我把一项手术做得多好,也无法彻底满足客人的需求。例如当一位爱美者做了双眼皮手术,觉得做得很好,接下来可能会想再做个隆鼻。做完隆鼻后,他又觉得应该让脸型更美一点…这个行业永远做不完,永远都有得做。

老化恐怖主义猖獗
「外貌协会」势力大

全世界最恐怖的恐怖主义就是怕老。全世界的反恐装备或许一年要花几千万美金,但是花在抵抗老化的钱可能是它的百倍以上。从化妆、保养、服装、健康食品、内衣…你看很多艺人代言的广告,都在说哪一支口红画起来特别漂亮、哪一种面膜特别好…这个产业吸引了无数的人和资金,即使现在不景气,但人心的需求还在。只要经济一好转,它马上又复苏了。
当然,很多人是不会走进整型诊所的。因为他们认为「自然最好」,而且整型要花钱,又有手术的风险。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总有一天等到你!」因为我们对于女人爱美的需求深信不已。纵然有百分之十的人永远不会进来,但百分之九十的人,总有一天会陷入这个「圈套」。
现在景气不好,但我们的收入并未下降,为什么?以日本为例,他们九零年代经济很低迷,但那时正是日本整型业最蓬勃的时候。因为经济不好,更需要增强求职竞争力,特别是在某些和美容、形象有关的行业。虽然「外貌主义」并不公平,但它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例如彩妆业、美容业,必须要选择符合企业形象的工作人员。就像我们徵美容师,如果应徵者脸上的痘疤太多、皮肤太暗沉,在这个行业工作就没有说服力。
就像我自己,我也受到爱美恐怖主义的摧残,每天都要保持年轻,保持竞争力。我是台湾第一个(被)做电波拉皮、第一个做抽脂手术的整型医生。很多人看到我以前的照片都很难相信,坐在眼前的郑医师以前的肚子居然像哆啦A梦…(笑)

从本土化到国际化
整体造型迎民意

二○○○年是一个关键年。十年前,整型是纯手工的,本土化的,老师教什么我们就学什么,很多技术跟设备是停滞的,双眼皮、隆鼻、抽脂、隆乳这四项手术已经占了当时的80到90%。到了两千年左右开始走向国际化,就是国际上一有任何新的东西,我们就要去学回来。整型技术有了重大翻新。
例如,过去的客人会说「我要鼻梁」、「我要双眼皮」,因为有双眼皮比没有好,有鼻梁比没有好。传统的「台式隆鼻」就是做一个鼻模,在山根的地方开一个小洞,然后放进去,鼻梁就挺了。但是现在则是有各种鼻子的造型可以参考,可以用整型者的耳软骨或是肋骨软骨去重建鼻子,有鼻尖、鼻柱、鼻翼缩小的整体造型;眼睛手术可以做眼头的打开、眼尾的剪开…在拉皮技术方面,以前是做传统拉皮手术,现在则是「内视镜五爪拉皮」,没有恐怖的疤痕、风险较小、恢复很快。
总之,两千年以前是边走边学,完全没有设计感。今天则是客人在网路上得到了很多资讯,他们会想要设计出自己想要的造型,会拿很多范本来参考。现在的医生比以前要多一些挑战,如果没有两三分的实力,没有办法去迎接客户的期待的话,就会被淘汰。我觉得这样很好,因为每天都充满挑战。就像是政治人物、民意代表一样,你如果没有做好,明年客人就投别人一票了!

从纯手工到装备赛
出国进修不可少

以前那个年代,没有什么昂贵的仪器,只有雷射除斑的仪器算是比较昂贵的。但是,现在流行的是不动刀的微整型、机器美容,比如电波拉皮、说飞梭雷射、除毛雷射、脉冲光…林林总总一大堆加起来有二、三十种,每一样都要买下来,而且每一样都数以百万计,便宜的两百多万,贵的要七百多万!
所以,除了技术上不断求新,爱美已经变成一种装备竞赛了。很多诊所都要投资购买,才能应付消费者不同的需求。这样的产业结构是以前我们没有遇到过的。消费者可能不知道,他花的一万元当中,约有七、八千是用在机器和耗材上。所以消费者在选择的时候,应该考虑一下:哪些医生真正会使用这些装备?市面上假货充斥,但是很多消费者没有分辨能力,谁的广告做得比较大,可能就会成为他们的首选。
此外,为了进修,我每年要出国三、四次。韩国是一定要去的,因为很多新技术是从韩国来的。再来是美国,美国的皮肤科医学会是全世界最大、仪器设备最新的展览地。第三个是全世界的整型医师年会。这个年会每年从两万多个整型医师之中挑选五十到一百个来做专业报告,是最新技术的发表,所以也非常重要。

整型医师不是上帝
改变人生是最大满足

记得我刚开始当整型医生的时候,觉得割双眼皮很简单,老师怎么教,我就怎么做。刚学会时很高兴,想著:老师会做的我也会!但是现在,我做过超过一万次双眼皮手术,我倒觉得割双眼皮变难了!因为每个人的眼睛都不一样,即使用完全相同的方式做,每个人的结果都不同。况且,每个客人的要求都不同。所以,现在反而会觉得割好双眼皮是很难的。因为不是每件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因为我不是上帝。
身为一位整型医师,令我感到特别喜悦或成就感特别大的倒不是手术本身,而是人。意即这个人整型之后,在生活上得到正向的改变。因为它的意义已经不是在某个人的双眼皮,而是新的出发、新的人生。换言之,割了一万个双眼皮并没有带给我太大的成就感,反而是在爱美者展露满意笑容的一瞬间,我感到最有成就感!

附加的多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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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6 February 2009

老化恐怖主義 Vs. 愛美裝備賽

整型者日益年輕
愛美行業無止盡

大致而言,整型者的年齡是逐漸下移的。過去,五十歲左右的女性是整型的「大戶」,因為她們已進入中年,為了保持青春而整型。但是根據去年的統計,整型者的平均年齡已經降到四十歲。這個年齡還沒有進入老年,但他們是想要在還沒老的時候先「預防」。假設現在的我四十歲,臉皮已經有一點鬆,雖然還看不出來,但我知道它快鬆了,所以我就開始使用電波拉皮、肉毒桿菌,或是飛梭雷射。任何的整型手術都一樣,越年輕的時候做,效果越好。
整型這行業,永遠沒有止盡。因為不管我把一項手術做得多好,也無法徹底滿足客人的需求。例如當一位愛美者做了雙眼皮手術,覺得做得很好,接下來可能會想再做個隆鼻。做完隆鼻後,他又覺得應該讓臉型更美一點…這個行業永遠做不完,永遠都有得做。

老化恐怖主義猖獗
「外貌協會」勢力大

全世界最恐怖的恐怖主義就是怕老。全世界的反恐裝備或許一年要花幾千萬美金,但是花在抵抗老化的錢可能是它的百倍以上。從化妝、保養、服裝、健康食品、內衣…你看很多藝人代言的廣告,都在說哪一支口紅畫起來特別漂亮、哪一種面膜特別好…這個產業吸引了無數的人和資金,即使現在不景氣,但人心的需求還在。只要經濟一好轉,它馬上又復甦了。
當然,很多人是不會走進整型診所的。因為他們認為「自然最好」,而且整型要花錢,又有手術的風險。但我可以很肯定的說:「總有一天等到你!」因為我們對於女人愛美的需求深信不已。縱然有百分之十的人永遠不會進來,但百分之九十的人,總有一天會陷入這個「圈套」。
現在景氣不好,但我們的收入並未下降,為什麼?以日本為例,他們九零年代經濟很低迷,但那時正是日本整型業最蓬勃的時候。因為經濟不好,更需要增強求職競爭力,特別是在某些和美容、形象有關的行業。雖然「外貌主義」並不公平,但它是一個普遍存在的現象。例如彩妝業、美容業,必須要選擇符合企業形象的工作人員。就像我們徵美容師,如果應徵者臉上的痘疤太多、皮膚太暗沉,在這個行業工作就沒有說服力。
就像我自己,我也受到愛美恐怖主義的摧殘,每天都要保持年輕,保持競爭力。我是台灣第一個(被)做電波拉皮、第一個做抽脂手術的整型醫生。很多人看到我以前的照片都很難相信,坐在眼前的鄭醫師以前的肚子居然像哆啦A夢…(笑)

從本土化到國際化
整體造型迎民意

二○○○年是一個關鍵年。十年前,整型是純手工的,本土化的,老師教什麼我們就學什麼,很多技術跟設備是停滯的,雙眼皮、隆鼻、抽脂、隆乳這四項手術已經佔了當時的80到90%。到了兩千年左右開始走向國際化,就是國際上一有任何新的東西,我們就要去學回來。整型技術有了重大翻新。
例如,過去的客人會說「我要鼻樑」、「我要雙眼皮」,因為有雙眼皮比沒有好,有鼻樑比沒有好。傳統的「台式隆鼻」就是做一個鼻模,在山根的地方開一個小洞,然後放進去,鼻樑就挺了。但是現在則是有各種鼻子的造型可以參考,可以用整型者的耳軟骨或是肋骨軟骨去重建鼻子,有鼻尖、鼻柱、鼻翼縮小的整體造型;眼睛手術可以做眼頭的打開、眼尾的剪開…在拉皮技術方面,以前是做傳統拉皮手術,現在則是「內視鏡五爪拉皮」,沒有恐怖的疤痕、風險較小、恢復很快。
總之,兩千年以前是邊走邊學,完全沒有設計感。今天則是客人在網路上得到了很多資訊,他們會想要設計出自己想要的造型,會拿很多範本來參考。現在的醫生比以前要多一些挑戰,如果沒有兩三分的實力,沒有辦法去迎接客戶的期待的話,就會被淘汰。我覺得這樣很好,因為每天都充滿挑戰。就像是政治人物、民意代表一樣,你如果沒有做好,明年客人就投別人一票了!

從純手工到裝備賽
出國進修不可少

以前那個年代,沒有什麼昂貴的儀器,只有雷射除斑的儀器算是比較昂貴的。但是,現在流行的是不動刀的微整型、機器美容,比如電波拉皮、說飛梭雷射、除毛雷射、脈衝光…林林總總一大堆加起來有二、三十種,每一樣都要買下來,而且每一樣都數以百萬計,便宜的兩百多萬,貴的要七百多萬!
所以,除了技術上不斷求新,愛美已經變成一種裝備競賽了。很多診所都要投資購買,才能應付消費者不同的需求。這樣的產業結構是以前我們沒有遇到過的。消費者可能不知道,他花的一萬元當中,約有七、八千是用在機器和耗材上。所以消費者在選擇的時候,應該考慮一下:哪些醫生真正會使用這些裝備?市面上假貨充斥,但是很多消費者沒有分辨能力,誰的廣告做得比較大,可能就會成為他們的首選。
此外,為了進修,我每年要出國三、四次。韓國是一定要去的,因為很多新技術是從韓國來的。再來是美國,美國的皮膚科醫學會是全世界最大、儀器設備最新的展覽地。第三個是全世界的整型醫師年會。這個年會每年從兩萬多個整型醫師之中挑選五十到一百個來做專業報告,是最新技術的發表,所以也非常重要。

整型醫師不是上帝
改變人生是最大滿足

記得我剛開始當整型醫生的時候,覺得割雙眼皮很簡單,老師怎麼教,我就怎麼做。剛學會時很高興,想著:老師會做的我也會!但是現在,我做過超過一萬次雙眼皮手術,我倒覺得割雙眼皮變難了!因為每個人的眼睛都不一樣,即使用完全相同的方式做,每個人的結果都不同。況且,每個客人的要求都不同。所以,現在反而會覺得割好雙眼皮是很難的。因為不是每件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因為我不是上帝。
身為一位整型醫師,令我感到特別喜悅或成就感特別大的倒不是手術本身,而是人。意即這個人整型之後,在生活上得到正向的改變。因為它的意義已經不是在某個人的雙眼皮,而是新的出發、新的人生。換言之,割了一萬個雙眼皮並沒有帶給我太大的成就感,反而是在愛美者展露滿意笑容的一瞬間,我感到最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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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26 February 2009

接近死亡,擁抱生命

大部分人不敢、不願意、也不知道如何面對死亡。不過,「人人必死」的事實,不但不會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消失,還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愈發顯得真實迫切。顯然,規避生死不能免卻生死,更不能超克生死。奇怪的是(細想其實也並不奇怪),大部分人即使明知這一點,卻繼續選擇遺生忘死的「務實」態度。問題是,這種態度會使人生變得更充實、更踏實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各大宗教傳統以及近年來方興未艾的生死學都鼓勵人正視、接近死亡,從而安頓、超克生死。

「接近死亡」指的不是「人人必死」那種被動而無奈的事實,而是一種主動或有所自覺的面對死亡、觀想死亡。怎樣的人或哪些機緣會使人接近死亡呢?首先當然是自己的死亡迫近或親身經歷某個死裡逃生的變故時。生命是無常的,一場大病會讓人體驗到生命的脆弱;一件意外車禍會使人發現,即使你可以遺忘死亡,死亡卻絕不會忘了你。

另一種接近死亡可能比自己經驗死亡的機會要多些,那就是親人面對生死無常的時候。法國哲學家馬賽爾曾說,陌生人的死亡不能將我們從遺忘死亡的昏昧當中撼醒起來,只有至親至愛者的死亡才能彰顯死亡的深沉意義。許多人都有如下的經驗,看著父母在加護病房垂死掙扎,群醫束手無策,而自己卻不能代受。此情此景,一方面讓人情何以堪,另一方面也使人對仍繼續過著的日常生活產生如夢似幻的感受。在這時刻,生死意義的問題也會突然真切起來,再不那麼事不關己。

此外,日常生活也提供許多具體處境,讓人接近死亡。例如,「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是人們在無數的聚散離合間常會有的詠歎。嘆人生的無常,也隱約發抒某種對永恆的期盼。最後一種接近死亡是修行者在日常生活中所做的。西方的基督宗教或東方宗教的靈修都很重視對死亡的觀想。接近死亡、觀想死亡可以說是宗教修行中最重要的法門之一。佛陀臨終時說:「在一切足跡中,大象的足跡最為尊貴;在一切正念禪中,念死最為尊貴」(西藏生死書,43頁)。耶穌也邀請人們醒寤祈禱,不要像糊塗人一樣,只顧著累積世上的財富,卻忘記上帝有可能就在今夜索回我們的靈魂。

接近死亡是修行者在日常生活中不可忽略的功課,原因無他,人很容易遺忘生死而醉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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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30 January 2009

楊牧談詩歌翻譯藝術

曾珍珍 訪談人

在台灣作家中,兼具學者和翻譯家等多重身分,楊牧的整體書寫成就,眾所公認,已達經典厚度。他的詩歌與散文作品近年來陸續被翻譯成包括英文、德文、法文、荷文、瑞典文、日文和韓文等多種語言,在國際間成為觀察台灣文學藝術水準的重要指標之一。優質的翻譯使得楊牧的作品跨越了語言的籓籬,滲入了異國的文化空間,我們可以想像花蓮的山風海雨和擷取自明清章回小說的〈林沖夜奔〉與〈妙玉坐禪〉,透過他獨特的隱喻轉化,正在其他語言世界裡被閱讀、傳誦。
不只受惠於翻譯,楊牧自己也因身歷其境,將翻譯視為一種文學藝術,戮力親為而深諳其中樂趣。大學時期在東海初讀濟慈(John Keats)的長詩「Endymion」,曾試譯千行而中輟,殘稿至今猶仍壓在書櫝箱底。這是他的譯事濫觴。此後近五十年的寫作生涯,單只西方文學作品的漢譯付梓出版的計有:《西班牙浪人吟》、《新生》、《葉慈詩選》、《暴風雨》和前年成書的《英詩漢譯集》。楊牧譯詩的獨特風格與傲人成績眾所矚目。二○○八年歲暮有幸獲得詩人應允針對翻譯藝術的課題接受我的訪談,以下為訪談紀要,牛年伊始,公諸於世,與讀者分享:

曾:自古以來,翻譯在促成文學作品或哲學與宗教經典跨文化傳播的推動上,發揮了不可抹滅的功能。然而,除了實用的工具性外,翻譯是不是一種藝術,如帕斯(Octavio Paz)所說的,是一種文學的模式?

楊牧:翻譯的應用性的確有時會讓人以為它只是一種technique,一種技術,譬如要把BMW汽車行銷到華人世界,就必須把各種車型的駕駛手冊譯成漢文。但是,翻譯絕對不僅止於一種應用技術,凡涉及到人文的層次,它更是一種藝術,所涉及的不只是字彙或句構的轉譯而已,必須深入思考異文化之間如何融通的問題,同時往往也涉及詮釋學與語言哲學的問題,甚至需要辯詰原文與譯作之間是否需謹守主從等次的倫理問題。
有一年,我在加州大學爾灣校區與德希達、米勒(J. Hillis Miller)、克里格(Murray Krieger)等批評理論大師一起論學,他們都非常重視翻譯的價值,很認真地思考與論辯翻譯與文化相關的課題。在他們之前,猶太裔的思想家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在〈翻譯者的任務〉這篇文章中就曾經賦予譯者與原作者對等的地位.。翻譯,在他看來,是讓各自掌握到片面靈光的兩種語言相互激盪、彼此互補,去追索、捕捉那已失落的原初語言;譯者的努力目標,他認為,應該是與原作者接力去逼近純粹的語言。這是針對翻譯本質,相當哲學性的思維。
台灣學界不知何故輕視翻譯的學術價值,大概認為翻譯很容易而且缺乏原創性。許多年前,曾有一位台大哲學系的年輕教授試圖以西方美學經典的翻譯作為升等的代表作,結果不被接受,後來還遭到解聘。可是,在西方,許多漢學家的學術地位可以憑藉譯注漢語經典受到肯定。

曾:David Hawkes把《楚辭》譯成英文之後,為了全心翻譯《紅樓夢》,甚至不惜辭掉牛津的教職。今天,國際漢學界不但肯定他的翻譯貢獻,也將其視為一項卓越的學術研究成果。反觀台灣,由於輕視翻譯的學術價值,使得學者怯於投入,某種程度導致國內的翻譯品質低落。近年來國科會積極推動經典翻譯計畫,試圖提振翻譯的學術價值,但是學術的制式規範卻也有可能限縮翻譯藝術的實驗性空間。你個人兼具詩人與比較文學學者的雙重身分,在從事翻譯工作時,學術與藝術的要求,兩者如何平衡拿捏?或者,從一般學術性的閱讀、詮釋進而投入實際的翻譯行為,其中有何區別?

楊:首先,我想談談為什麼會有翻譯的衝動。我在西雅圖華盛頓大學的一位同事問我為什麼要分神去翻譯而不僅僅專注於創作,對於他的疑問,我直覺的反應是,他不像我有學習多種語言的經驗,我覺得一個人學會外文到了某種精通的程度,就自然會喜歡嘗試翻譯。我讀英文讀了那麼多年,翻譯的時候,感到最有挑戰性的部分,已不只是文法和句構的轉化,而是如何在漢語裡再現原文文字的調性與神韻。譬如,若是翻譯約翰.鄧昂(John Donne)的詩,我會揣想他若使用漢語寫詩,會採用什麼樣的文字調性。雖然同為十七世紀的玄言詩人,顯然,他的文字調性與安德魯.馬服爾(Andrew Marvell)是不同的。最近,我試著譯出喬叟《坎特培雷傳奇集》的片段。其中有一段描寫成群朝聖香客在酒館裡,幽默又嚴肅的語調蘊藏在中古英文的字裡行間,洋溢著虔信與夥伴唇齒相依的情懷。如何以貼切的中文捕捉喬叟精心打造的戲劇性對白語調,正是我翻譯的用心所在。
說到調性,浪漫主義詩人柯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詩風雖有知性的澀味卻不失甜美,其調性與布雷克(William Blake)先知式的口吻截然不同,而用來翻譯布雷克聲音的文字調性卻也絕不能用來翻譯華爾華滋(William Wordsworth),這就像在英國文學史或英詩選讀的課堂上,作為老師的,必須要讓學生瞭解白朗寧(Robert Browning)聲音的調性與丁尼遜(Alfred, Lord Tennyson)是不一樣的,否則,若僅止於字義解釋或提供含糊的意譯,那上起課來,就變成應用英文而不是文學教學了。課堂上講解或寫論文闡釋有時不免淪於空泛,透過翻譯把每位詩人不同的調性用漢語具體表現出來。譯詩的我,除了是詩人和學者之外,同時更像個演員,聲音的演員,將原作聲音的神韻表演出來。這樣界定翻譯所要追求達到的藝術極致,比傳統所謂的信達雅,要來得精確。

曾:創作與翻譯是兩種不同的書寫活動,從事翻譯時,你與所使用的語言之間的關係有否產生微妙的不同?或者豐富的詩歌創作經驗對你的翻譯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你對寫景興象,以其為隱喻,映照心情、投射靈視的專擅是否在譯詩裡也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楊:這個問題大概與詩人譯詩的問題有關。以龐德(Ezra Pound)為例,他翻譯李白的〈長干行〉較諸其他的英譯獨到許多,譬如,他把「落葉秋風早。八月蝴蝶黃,雙飛西園草。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這五句讀作外景與心境的互映,從思婦寂寞悲秋的視角,將落葉、草上翻飛的黃蝶、老去的紅顏譯成同系列意象的疊影:
The leaves fall early this autumn, in winds.
The paired butterflies are already yellow with August
Over the grass in the West garden;
They hurt me. I grow older.

譯法雖與原詩的對句結構略有出入,但他以敏銳的感性與連續的意象傳神地譯出思婦的寂寞。他的譯詩題為「The River-Merchant’s Wife: A Letter」,因其讀來具有原創的藝術性,詩評家向來將其視為〈長干行〉的改寫或再創造而非翻譯。
以我自己翻譯葉慈「航向拜占庭」為例來說,創作經驗告訴我這首詩是葉慈的想像之作,他從來沒有去過拜占庭,詩中的意象是他從自己的象徵系統推衍而來,譯者我應該進入他的想像,用自己的文字去逼近他的心象;如果是學者而不懂想像虛構之妙用,可能會窮盡心力去考據,譯詩於是變成考據功夫的延續。至於翻譯喬叟的《坎特培雷傳奇集》通序,我認為自己幫了喬叟一個大忙。在台灣,春天到了,不會有人像中古時代的英國,想到要去朝聖,要去坎特培雷向殉道的聖徒貝克特致敬,祈求神恩垂憐讓自己的肉體與靈魂獲得醫治。要在漢文裡創造出春天到了就要去朝聖的情境,需要發揮相當敏銳的感應力,需要縱橫古今漢語字彙去選取最恰切的字眼,務求替喬叟在漢文裡創造出合宜的因果。我在翻譯葉慈時,也用另一種方式幫了葉慈一點小忙,使他看起來不至於「犯重」。

曾:翻譯是比較文學的必修課,在從事英詩漢譯的過程中,對於英詩抒情傳統相對於中國古典詩詞抒情傳統的同與異,你有否什麼獨到的體會?對漢語古典詩詞傳統具有淵博的知識對你的英詩漢譯有何助益?

楊:中國傳統詩學強調詩言志,陶淵明寫精衛填海,被解讀成寫的仍是他自己志向的投射。英詩的傳統比較不侷限於抒發詩人個己的情志,譬如湯瑪士.葛雷(Thomas Gray)著名的〈悲歌在鄉村墓園作〉,所哀輓的有鄉夫、文人和將相等各階層的人,雖是抒情詩,但像喬叟的《坎特培雷傳奇集》一樣,詩人的意識裡含納進了社會中各式各樣的人,這也就是艾略特(T. S. Eliot)所謂的寫詩要迴避個人化的意思吧。其實我個人很贊成這美學思維的方向。談論漢詩,大家喜歡品評李杜孰人勝出,從前我認為杜甫技高一籌,現在覺得李白寫詩常常把自己化作不同的人,譬如「當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李白戲劇性的扮裝想像,在漢詩詩言志的傳統之外別樹一格,應該獲得更高的評價。
此外,譯詩會碰到格律的問題,不同語言的詩歌傳統往往因其語言的音韻特色而產生不同的格律形式,如果原詩是押韻的四行詩,或許譯詩也可以盡量試著押韻,但不必要拘泥於對等的押韻規律,有時甚至只要以註解說明原詩的格律形式就夠了。我將濟慈的「La Belle Dame sans Merci」譯成〈女洵美兮無情〉,洵美取自《詩經.鄭風》:「洵美且都」,句型採楚辭體。濟慈既以外文擬詩題,譯者合當以不尋常的語彙與句構對等譯出。這首詩中有一節的末句為「With kisses four」,意譯的話,「用四個吻」即可,但為了至少譯出六個字,免得這一行的譯文在全詩中破例,我靈機一動,將之譯為符合原詩俏皮口吻的「用二二四個吻」,這「二二」的複詞一方面也平行對應了上一行的「her wild wild eyes」。翻譯有時真的會有意想不到的樂趣。

曾:在《英詩漢譯集》裡,你選譯了彌爾頓史詩巨構《失樂園》第十章描寫撒旦變形化蟒的一個段落,把其中幾行的原文和你的譯文對照著讀,對彌爾頓關於蛇蠍類字彙近似百科全書般的掌握,以及你同等古雅的翻譯,十分折服。請問你如何找到相稱的漢語語彙做出如此貼切的翻譯?這段詩行的原文和譯文如下:

Dreadful was the din
Of hissing through the hall, thick swarming now
With complicated monsters, head, and tail,
Scorpion and asp, and amphisbaena dire,
Cerastes horned, hydrus, and ellops drear,
And dipsas (not so thick swarmed once the soil
Beddropped with blood of Gorgon, or the isle
Ophiusa); but still greatest he the midst,
Now dragon grown, larger than whom the sun
Engendered in the Pythian vale on slime,
Huge Python, and his power no less he seemed
Above the rest still to retain;

何其恐怖─滿堂瀰漫
渾濁的嘶咻,怪物擁擠遊走,
糾結交纏,扭動,首尾勾搭:
節肢蠍,小毒螔,觸目驚心的兩頭蛇,
四腳蠆,無聊聳動的澗蠉和溪蠕
消渴沙螾(體型偏小曾腹行戈工滴血
之也,一說在奧非尤沙島嶼成精)。
雖然,眾中惟他獨尊至大,膨脹如報龍,
大過太陽在庇底亞峽谷泥沼裡蹶生的
庇當巨蟒,而且神力不減,看來牽制
餘眾綽綽有餘。

楊:讀彌爾頓《失樂園》的這段文字讓我想起司馬相如〈上林賦〉的修辭風格。彌爾頓和司馬相如都是想像力上窮碧落下黃泉的rhapsodists,同時具有類書般廣博的字彙和知識,堪稱為philologists。我向來認為漢賦就是大漢帝國的「現代詩」,司馬相如寫賦的懷抱力求在文學版圖裡寫出可以與崛起中的泱泱帝國匹配的修辭氣象。我在翻譯你所舉例的這段文字時,心中揣想著漢賦的現代性以及類書般的修辭風格,翻閱從圖書館找來的幾種類書,從中篩選自認為在形音義三方面可以鎔鑄出與彌爾頓原作蛇蠍意象效果足以匹比的字彙。當原作者是philologist時,譯者也必須化身成philologist。譯者的確應該是擅長化身的文字表演者。

曾:黑倪(Seamus Heaney)在翻譯古英語史詩《貝爾武甫》(Beowulf)時,認為採用現代英語精練的散文,足以再現一千多年前古英語史詩直接、生動的口語敘事風格,不過,他仍適度摻雜古愛爾蘭語,藉以形塑譯者個人的語言風格與族裔認同。你在翻譯《葉慈詩選》、《暴風雨》和《英詩漢譯集》時,除了大量使用漢語文言語彙之外,並有少數幾處以神來之筆引入台語語彙,譬如在譯古英詩〈過海者〉時,用了「行船人」這個台語語詞,這樣的翻譯策略應該如何解釋?

楊:我沒有認真比對過黑倪的《貝爾武甫》譯本,不知道他是不是直接從古英文翻譯過來的。其實,我閱讀《詩經》與《楚辭》,愈來愈覺得不只〈國風〉,連〈小雅〉和〈大雅〉的語言都是當時的口語白話。連《楚辭》〈離騷〉也接近口語,〈九歌〉分明是楚地祭神的街舞舞曲。譯者看待這些古代文學,應該就像個演奏者或指揮家面對樂譜,透過自己生動的語言,把作品背後活生生的靈魂給召喚出來。是的,台語是我語言資產的一部分。「行船人」,多麼傳神又有味道的語言!

曾:有時我們會被指派或邀請翻譯某部作品,你的文學翻譯活動似乎全是出乎自主性的選擇,背後有什麼考量?

楊:在愛荷華時,翻譯洛爾伽(Federico Garcia Lorca)的詩,後來結集為《西班牙浪人吟》,除了喜歡他的詩之外,也算是一種政治抗議吧。洛爾伽被西班牙大統領佛朗哥處死。我自覺地以為翻譯他的詩是對獨裁政權,包括在台灣的蔣介石獨裁專制,抗議。當時,我是從英譯本翻成漢語,不過,在定稿前,逐詩與會讀西班牙原作的同學討論過。會翻譯但丁的《新生》,是當時有志要把義大利文學起來,準備用心以原文閱讀《神曲》,而且作為《神曲》的前身,但丁在這本小書中敘述了他如何邂逅Beatrice以及Beatrice所代表的象徵意義,賦予女性如此崇高的地位,這是漢文學傳統中所沒有的。此外,這部作品對於流行於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各樣詩體舉例加以說明,別具意義。不過,這本小書,我只譯出前半部。
至於九十年代譯出《葉慈詩選》,除了對他的詩藝表示崇仰之外,的確尚有政治訴求。葉慈不只寫詩、編劇,還參與了愛爾蘭獨立建國運動,後來還擔任愛爾蘭共和國的國會議員。葉慈詩歌創作背後的政治背景,我在這本書的緒言裡詳加說明,我是秉持著史識投入《葉慈詩序選》的翻譯工作。而接著選擇譯出莎士比亞的最後劇作《暴風雨》,所要突顯的是劇中和解的主題,同時劇中所隱藏的對基督教殖民偏見的批判,我在譯書序裡藉著以後殖民閱讀觀點替卡力班平反,也有所闡發。但更重要的是,我想透過翻譯實踐,探索以白話文轉譯無韻體詩劇的可能性,試圖讓魔法師公爵與卡力班各異其趣的戲劇對白在漢語白話文中大放光彩。然而,《暴風雨》劇中,我個人特別喜歡「愛立耳之歌」(Ariel’s Songs),尤其是第二首,因此把它個別摘出,印在《英詩漢譯集》的蝴蝶頁上。這首歌押韻,我的漢譯也亦步亦趨:

Where the bee sucks, there suck I:
In a cowslip’s bell I lie;
There I couch when owls do cry,
On the bat’s back I do fly
After summer merrily.
Merrily, merrily I live now
Under the blossom that hangs on the bough.

蜜蜂吸蜜的地方,我吸蜜;
野櫻花,我躺在它鈴鐺裡。
這邊我睡著聽貓頭鷹啼,
蝙蝠背上我附著他飛,鼓翼
快樂啊,追尋夏天的蹤跡。
快樂啊,快樂啊,在那裡住下,
低於鮮花垂垂從樹枝上懸掛。

曾:讀過原詩,接著讀你的漢譯,恍覺你與莎翁攜手就要搆著了班雅明所嚮往的純粹的語言。從語言的深林大苑裡傳出雝雝和鳴,近乎詩歌翻譯藝術的極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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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30 January 2009

回到初衷

回到初衷--林水福談翻譯與日本文學

林水福現任興國管理學院講座教授、人籟編輯委員和國立高雄第一科大副校長及外語學院院長,也是著名的日本文學翻譯家。他回想起學習日語與日本文學的來時路依舊記憶鮮明,喜愛文學的初衷使他找到學習語言的樂趣,而時代在他的話語中變遷…

沈秀臻 整理

我的第一志願是中文系。不過二哥希望我填日文系,我想那就填吧!
上大學以前,我爸媽無法受較高的教育,基本上不會說日語。不過,隔壁的鄰居或是伯父、曾祖父那一輩的人會講一些日語單字,我聽過的就是這些單字。實際上,在鄉下能聽到外語的機會非常有限。我讀的是虎尾初中(現為虎尾科技大學),後來在埔里高中就讀,高二下轉學到板橋高中。沒考慮唸英語是因為我會讀,但沒什麼機會聽外國人講的原音,對自己的發音毫無自信,想必說出來對方也聽不懂。
一九七二年,我考大學的時候,那時台灣的大學並不多。我唸的是乙組(可讀文法商學院),可供我選填的科目大約是一百六七十個科系,我只填了不到二十個科系。我本來真正想唸的是中文系,填志願時大部分都填中文系,只填了兩個日文系,其中一個是輔大日文系,最後一個志願是文化戲劇系。

追趕 品味日文原著

結果,我考上輔大日文系。或許是主的安排吧!其實那時的社會環境排斥日文,記得我考上的那一年,正好中日斷交。從往日看現在,就知道現在是學習日文的好環境:那時電視不能播放日文歌曲,更不用說電視上能看到日劇,而且很長一陣子日本電影無法在台灣上映。
大一的我經常蹺課,大二才下決心認真唸書。那時有一位老師暑假講課,連校外人士都能免費聽課,我利用升大三、升大四的兩個暑假把落後的進度趕上。另一方面,我同時培養自己看書的習慣。那位暑假開課的老師是後來擔任輔大專任教授日籍老師原土洋教授,現在他過世了;那時只要是他開的課,不管是日間部、夜間部、低年級或淡江城區部的課我都去聽。
他本身教授文法,但都透過文學作品或是日本文化講解文法,讓我初步地了解到日本習俗、文化、思想以及文學,對我的啟迪與影響很深厚。我選擇教書也是受到他的影響(大三立定教書的志向),但他後來還是回日本,我曾經有過「如果可以和他一起站在輔大的講壇上,是多麼美好的事呀」的美夢。
學習語言如果沒興趣,學起來真的很沒意思。我本來想唸中文系是因為對文學感興趣,等到終於能看懂一些日本的文學作品,才開始覺得有意思。大學四年畢業之前,我已經看完三、四十本日文原文的文學作品。

留學 三班籌備學費

當兵時、當完兵,我都做翻譯。後來,我在出版社上班,回家兼翻譯。我那時覺得無法捨棄留學的夢想,於是把工作辭掉,專心在家翻譯。為了存留學的費用,翻譯工作每天三班進行:早上班、下午班、晚上班。那時用的是天鵝牌的稿紙,一頁六百字,一天翻二十張,有時甚至翻到二十五張(一萬兩千字)。稿酬很低,一千字從六十塊、九十塊、一百塊到一百五十塊,隨著程度的增進,稿費逐步調高。為了籌錢,那時翻譯必須以量取勝,而且翻譯的題材不拘,家裡隨時擺著一百多部武俠小說,翻累了就拿來看一看,調劑一下。
一個月翻譯費大約超過三萬,比當時大學教授的待遇還高。我向二哥林明德借了十萬塊,中途回台灣他又資助了我幾萬塊。我想若沒有二哥的大力支持,或許圓不了留學夢,過著不同於現在的人生。後來我有能力還他錢,他沒有收。
我翻譯過比如為青少年改寫的世界名著或是為考古出土的文字,當兵時我早已翻譯過金縷衣的相關說明、中醫領域如感冒必須服漢方藥材,大、小柴胡湯,或是網球術語、汽車修護等人文、社會方面的書。說實話,這樣的翻譯無法體會翻譯的樂趣,語文程度也無法真正提升。就像是路上遇到石頭時,我只能繞過去,無法把石頭搬開,停下腳步做任何研究。

本音 語言文化特色

關於日語的語言特色,在這裡我舉一個例子作為說明,那就是「建前」與「本音」。
「建前」指的是在正式的場合需要說的話,或剛開始對彼此的瞭解不深時,以及視場合與狀態而說的話;「本音」指的是內心話與真心話。
有一位日本留學生到日本,某個場合中他聽到某位日本人對他說:「有空來玩啊!」他把這句話當真,長途跋涉去找他,結果對方只請他到麵店吃碗麵,哪裡也沒去玩,他大失所望。後來這位仁兄才了解這句話只是社交辭令。我們必須能辨別客氣話或真心話,不然將造成文化上的誤讀。除非敲定日子,否則只是客套話,別當真。
在日本唸書,學長與學弟之間的界線清楚,學弟非常尊敬學長。那時留學生很少,我常和日籍的學長與學弟在一起,參加他們的忘年會:有第一次會、第二次會、第三次會,他們稱為「梯子酒」(近似台語的續攤)。一次會很正式,老師學生都參加;二次會比較交心,大概老師就不參加了;三次會比較能敞開心,有時到學長家聊。若沒有參加二次會、三次會,好像很難真正了解他們。日文的「派對」用法很廣,可用於幾個人或數十人,或是一次會到三次會。
再舉個例子,光是「吃」的日語就有多種表達方式:對長輩描述自己的動作時用謙讓語,描述長輩的動作用尊敬語,上對下或同輩之間有特定的用字,公開場合必須用敬語體。另外,男性或女性的用語各有不同。
日本人雖然客氣,但很嚴謹。令我印象較為深刻的是無人管理的影印機,自己影印自己放錢;週末黃昏時餐廳打烊,研究室桌上擺著各種泡麵,自己選取自己付錢、找錢。後來我還見過無人車站,以及道路旁的無人蔬菜攤,這都給予我深刻的印象。

專心 異地求學生活

日本東北大學的三年時光是我求學經驗中最豐富充實的日子。因為留學是我的夢想,而且都是我喜歡的課程。不過,唸了一年之後,需要通過考試才能成為研究生,另外我僅僅準備第一年的生活費,勢必非拿到獎學金不可,因此研究所考試與獎學金的雙重壓力重重地壓在我肩上,那段日子,猶如被吊在半空中,上下不踏實。而我結婚一年的妻子遠在台灣「自生自滅」。
那時唸文學的留學生不多,更何況我唸的是古典文學;班上只有兩個留學生,一個是我,一個是日裔美國夏威夷人。我閱讀的速度不夠快,上課時常聽不懂;上完課借筆記、影印或買書,第二年以後才逐漸適應。
我在日本三年都專心唸書,不打工。星期六、日都待在研究室,我經常做兩個便當,趕搭末班車回去。只有隨著老師與學長參加學會的活動,才到外地。
上完課,大家到談話室,在那裡聊天、喝茶、吃餅乾。和日本人做朋友需要比較長久的時間與往來,但成為朋友以後,可能就是一輩子的朋友,但要成為好朋友相當不容易。
留學三年後,我取得碩士學位,也考上博士班,本想繼續唸下去,但輔大日文系要我回去教書,我想那就先回輔大教書吧!十年後以撰寫的論文取得博士學位。

翻譯 精神潛移默化

就這樣,一九八三年我回到輔大。一九八六年輔大外語學院舉辦第一次文學宗教會議,邀請到日本遠藤周作參加,王文興同時也是被邀請的與會人士。因為這樣,我負責遠藤周作相關的聯繫與接待事宜。為了這次研討會,系上老師合力翻譯他的兩篇短篇小說──〈母親〉與〈影子〉。那次是我第一次接觸遠藤的文學作品,後來出版社希望我繼續翻譯遠藤的作品,而遠藤周作後來也和我成為好朋友,最後他還把在台灣所有作品的翻譯出版權都授權給我。
於是,我集中在文學翻譯。文學翻譯其實很困難,每一部作品都是新的挑戰,能夠累積的部份相當有限。如同一流作家不可能寫兩部風格相似的作品一樣。
遠藤周作的作品受到評價冷暖不同:美國與台灣授與他名譽博士學位,也獲得日本政府授與的文化勳章,但卻沒有日本大學頒給他名譽博士學位;有些人非常欣賞,有些人極力反對。有一段很長的時間,遠藤周作的作品在日本天主教所屬的門市部中被列為禁書。比如在《沉默》一書中,在德川幕府禁天主教的年代,天主教徒必須「踩踏在聖像板上」,以示棄教。書中的神父洛特里哥若不踏在聖像板上,信徒將持續被虐殺。神父最後選擇踏在聖像上,很多宗教人士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翻譯遠藤的作品,從《沉默》到《深河》,看到他對宗教看法的改變。「在他大半輩子裡,神指的是耶穌基督」(註1)。而在《深河》這部作品中,他以一神教來看東方宗教,神的面貌出現在不同的宗教中:「遠藤的神從基督宗教的神,轉變為偉大而永恆的東西,亦即可以是佛教的神,也可以是印度教或是回教的神,這是打破制度上的宗教,朝向根源追尋的嚴肅課題。」(註2)
翻譯遠藤周作的作品對我最大的影響,一個是對人生的看法,一個是對文學藝術的堅持。像《我‧拋棄了的‧女人》這本小說,雖然它不是純文學作品,只列屬「中間性」文學,但這本小說讓人知道人與人之間即使只是一次短暫的接觸,仍可能對自己的人生留下抹不去的痕跡或深遠的影響──宗教的精神其實就是愛。
對我來說,這樣的精神對我應該是潛移默化吧!遠藤是從人的觀點(凝視人的存在)看教義,而不像宗教人士從教義的眼光看世間,這也是為什麼文學人往往比宗教人的接受度來得高。不過,遠藤從文學與人的觀點去看宗教,許多作家或是藝術的愛好者倒是因為讀了他的書而領洗。
遠藤周作本身是天主教徒,他說過他多次想脫掉不合身的洋服,改造成適合日本人穿的和服。也因為如此,他一輩子透過文學以及小說中的人物來證明神的存在。日本文壇從未出現過如此正面,如此以一生的時間投入創作的天主教作家。

教學 喜愛中文未減

我研究的這些日本作家,他們大多從初衷出發走文學路。如果我沒唸日文系,也許我就不會出國。若我唸中文系,或許唸中文博士班教中文。話說回來,我覺得影響人一輩子的往往是初衷。我從閱讀中文到研究日本文學,現在或許部份回探台灣文學,大概都脫離不了我喜愛文學的初衷。
為什麼會喜歡上文字?從國小四年級開始,我住在國小廖萬焰老師的家,看報紙專欄「林叔叔講故事」。她妹妹唸景美女中,常抄詩詞給我。初高中起,我開始閱讀世界名著如《傲慢與偏見》、《飄》,向高中的國文老師借《詞牌》,詞牌的字數約束多而固定。當兵時常看各種版本的《詩經》和其他商務印書館「人人文庫」的書,現在對中文的喜愛未減,仍固定讀中文作品。

假名 日本文學搖籃

漢文學成為日本文學的養分,並不是日本文學的骨幹,日本文學的骨幹來自以《源氏物語》為主的平安朝文學(八到十二世紀)的影響。
日本文學最擅長的就是描寫男女間的感情,這可追溯至《源氏物語》(註3)。這本小說描述男主角光源氏在一夫多妻制的年代中與多位女性的交往。
在正式場合、天皇每日起居作息(起居注)或是男性寫的日記全使用漢語,私底下書寫才使用假名。女性運用假名將內心獨特而自然的感受描寫得淋漓盡致,後來演變成日本文學共通的敏銳感受,因此我們可以說日本文學傳統的奠定者是女性作家。舉例來說,川端康成的細膩文筆承繼的正是平安朝文學。
這也是為什麼我專攻平安朝文學,我的碩博士論文探討的《讚歧典侍日記》(註4)正屬於這個時代的作品。

內涵 翻譯文學的心

看小說的人並不是都在研究小說,小說吸引人部份是因為情節或故事。但若要進入文學世界,除了必須學習與掌握語言之外,還必須了解內涵。目前的日劇與哈日現象對於學習日語確實助益不少,但到達一定的程度以後,想要探討傳統的深層文化,還需要時間、努力與學習。
在翻譯方面,日本不但願意組團隊、投資編字典,每年修訂增補,懂得搜羅外文書並同步翻譯,而且在給予譯者相當高的評價與肯定。日本將中國古典文學翻譯成日文,譯者獲得非常高的地位。而且,日文的譯者往往是研究者。
我想,翻譯是一種研究。

註釋
註1 摘自《日本文學導遊》,聯合文學,頁112。
註2 引文摘自《深河》中譯本,立緒出版社,頁29。
註3 作者紫式部,女性,據推測為西元九七三年前後出生,家族文藝氣息濃厚。光源氏是紫式部心中的理想戀人。引自《源氏物語的女性》,三民書局出版。
註4 讚歧典侍為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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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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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31 December 2008

IT Training for Migrant Workers

Michael So reports here on a project that has been supported by eRenlai from the start.


Chungli: After over three years of conducting computer classes for the migrants, the Hope Workers’ Center (HWC) IT Team organized a training course for trainers on October 12, 2008. Eight IT volunteers from Chungli and three from Hsinchu dioceses attended the training.

This was a timely occasion to equip the migrants with skills on how to share their computer knowledge with fellow migrant workers as computer instructors. The training session became a necessity after HWC received a large number of used computers from a benefactor.

At present HWC has upgraded its desktop computers from Pentium 3 to Pentium 4 and added a second classroom. A new branch in Hsinchu has just been set up.

The newly trained IT volunteers started conducting computer classes the following month. The Hsinchu computer class for the migrants took off for the first time with a maximum number of participants their classroom can accommodate. The HWC IT Team in Chungli have since conducted 2 modules consecutively.

One of the trained IT volunteer from Hsinchu named Walter wrote an email and said: “Our first day of Module 1 turned out well. We had 20 students [full seating capacity].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the guidelines you had given to us during our training which help us very much.”

The modular program specially designed for migrant workers consists of 3 modules each running for three half days on Sundays. Successful participants are awarded a certificate of completion after completing the 3 modules. Opening of classes are usually announced three weeks before on Sunday masses at the Sacred Heart Parish Church, Chungli. Interested parties can register at the HWC office or email to: This email address is being protected from spambots. You need JavaScript enabled to view it..

Attached medi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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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29 November 2008

【劲草】精神火光照耀生命出口

人籁与文向基金会共同合作,推出一本不常见的生命教育精装套书《拥抱孤挺在疾风中的劲草:十二段生命历程》,2008年11月出版。以下是光启社副社长丁松筠(Uncle Jerry)的推荐文字。

丁松筠 撰文

美有很多种。

有希腊雕像的古典美、吴哥窟寺庙磅礴的壮观美、中国画与书法的细致美,也有现代伸展台上模特儿与电影明星精心装扮打造的魅力美。

然而还有一种美,是精神上的,这道神奇光芒映入并穿透了你的灵魂,无论你的肉体状况为何、无论你是谁…它总是照亮著你。

精神力量光采照耀

我有一位朋友,当他第一次看到泰瑞莎修女本人时不禁放声大哭。「她是如此瘦小…」当他看见眼前这位纤细皱缩的身体却展现出如此巨大的精神力量时,他只能结巴地说出这句话。达赖喇嘛用他的声音及微笑便足以感动群众,让所有人顿悟生命之美。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在他身体十分衰弱甚至濒临死亡之际,依旧充满著和善之美。

本摄影书中的每一张照片都散发出同样的精神美。它们诉说著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就像是脆弱的嫩草叶,被践踏在地后又重新存活了下来。虽然命运的折磨使他们显得有点弯曲、残缺甚至失去光采,然而由精神层面所散发出来的生命力却使他们显得强壮、美丽,让每个人不禁为这份顽强的精神力量所折服。

镜头捕捉奋斗心灵

这一张张扣人心弦的照片,是两位摄影师用「心」的相机所拍摄出来的。只要瞥见一眼,就会让你想深入了解每一段故事,进而理解美从何而来。 你可以深深地感觉到,无论是年华老去,或失去挚爱,或遭受生命中的不幸打击…都已无所畏惧。再严峻的考验我们都有天生坚毅能力去承受。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总是存在著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元素。

从重要精神领袖从容地面对死亡到瘫痪孩子乐观地看待生命、从出狱年轻人的再度开创生命到经历至亲自杀的女子重新发现自我、从为支付孩子学费而从事性交易的母亲到不为社会所接受的同性恋男子…这种种特殊的美─是从苦难与奋战中所绽放出来的美,也是为他人付出所塑造出来的美,更是展现强韧生命力且象徵人类精神胜利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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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书,还有DVD和生命支持手册。这本书,这些DVD,以文字、摄影与影片说出十二个不平凡的生命故事。故事中的每个人物,无论经历多么大的创伤与挑战,他们面对、承受、寻找希望,我们为您纪录他们的奋斗过程。当您需要社会资源支持,可在生命支持手册中找到邻近单位相助。

附加的多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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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24 November 2008

【勁草】精神火光照耀生命出口

人籟與文向基金會共同合作,推出一本不常見的生命教育精裝套書《擁抱孤挺在疾風中的勁草:十二段生命歷程》,2008年11月出版。以下是光啟社副社長丁松筠(Uncle Jerry)的推薦文字。

丁松筠 撰文

美有很多種。

有希臘雕像的古典美、吳哥窟寺廟磅礡的壯觀美、中國畫與書法的細緻美,也有現代伸展台上模特兒與電影明星精心裝扮打造的魅力美。

然而還有一種美,是精神上的,這道神奇光芒映入並穿透了你的靈魂,無論你的肉體狀況為何、無論你是誰…它總是照亮著你。

精神力量光采照耀

我有一位朋友,當他第一次看到泰瑞莎修女本人時不禁放聲大哭。「她是如此瘦小…」當他看見眼前這位纖細皺縮的身體卻展現出如此巨大的精神力量時,他只能結巴地說出這句話。達賴喇嘛用他的聲音及微笑便足以感動群眾,讓所有人頓悟生命之美。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在他身體十分衰弱甚至瀕臨死亡之際,依舊充滿著和善之美。

本攝影書中的每一張照片都散發出同樣的精神美。它們訴說著各式各樣的人,他們就像是脆弱的嫩草葉,被踐踏在地後又重新存活了下來。雖然命運的折磨使他們顯得有點彎曲、殘缺甚至失去光采,然而由精神層面所散發出來的生命力卻使他們顯得強壯、美麗,讓每個人不禁為這份頑強的精神力量所折服。

鏡頭捕捉奮鬥心靈

這一張張扣人心弦的照片,是兩位攝影師用「心」的相機所拍攝出來的。只要瞥見一眼,就會讓你想深入了解每一段故事,進而理解美從何而來。 你可以深深地感覺到,無論是年華老去,或失去摯愛,或遭受生命中的不幸打擊…都已無所畏懼。再嚴峻的考驗我們都有天生堅毅能力去承受。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總是存在著能讓自己感到快樂的元素。

從重要精神領袖從容地面對死亡到癱瘓孩子樂觀地看待生命、從出獄年輕人的再度開創生命到經歷至親自殺的女子重新發現自我、從為支付孩子學費而從事性交易的母親到不為社會所接受的同性戀男子…這種種特殊的美─是從苦難與奮戰中所綻放出來的美,也是為他人付出所塑造出來的美,更是展現強韌生命力且象徵人類精神勝利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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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書,還有DVD和生命支持手冊。這本書,這些DVD,以文字、攝影與影片說出十二個不平凡的生命故事。故事中的每個人物,無論經歷多麼大的創傷與挑戰,他們面對、承受、尋找希望,我們為您紀錄他們的奮鬥過程。當您需要社會資源支持,可在生命支持手冊中找到鄰近單位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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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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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29 October 2008

守護愛與心靈的農夫

羅素如是一位特教老師,她與一群共同組成「新生活社會福利發展促進會」的夥伴,在台北縣三芝鄉成立了「老農夫樂活村」,希望創造一座得以安置身心障礙家庭的農場,讓身心障礙者能在這座無障礙的自然生態農場中安心生活、自給自足、相互扶持,進而重返社會。

身為特教老師的羅素如,長年眼見家有身心障礙兒的父母,總不免憂慮自己日益衰老後無力照料孩子;而某些能負擔費用的父母,又不願面臨骨肉分離的人倫悲劇。所以,長期投入社會工作的她,成為創設「老農夫樂活村」的靈魂人物,期望集眾人之力,庇護這群人間天使。

【得獎感言】

我原為生活單純的特教老師,有感於家長與學生們在面對人生課題上的諸多辛苦,因此籌設公益組織,企盼為他們分憂解勞,陪他們人生一段,故推動「守護工程」,即守護弱勢、守護健康、守護大地等方案。

自推動「守護工程」以來,一路蒙受眾多善心人士的支持與付出,深刻體會用愛與真誠建設心靈,才能讓自己的人生路更寬廣、更富足。因而此獎項的肯定,對我而言,是對眾多付出愛的朋友們的共同鼓勵與肯定;由此也更提醒我們,推動「守護工程」的時代意義。

為了明天會更好,為了桃花源能常駐心中,企盼力行公益的初發心與實踐力,永不隨岩石和暗礁而退轉。挫敗與橫逆豐富、造就了我的生命,哪能不感恩?哪能不言謝?而一路陪伴新生活、協助新生活,讓我擁有無限成長空間與學習機會的眾多善心朋友,更是令不才的我感激莫名,只能將點點滴滴的感恩心,化為一分一秒力行「守護工程」的真誠實踐,以圓滿人生愛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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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農夫樂活村http://tw.myblog.yahoo.com/happylifevillag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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