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親爸爸的悲哀與幸福

by Fabio Bito on Wednesday, 27 February 2008 Comments
我心中總同時存在兩個我,一個「我」總是頻頻回頭,回憶著酸甜苦辣的過往,另一個「我」則無可避免地觀望前方…

趙金智 撰文 吳俊勳 攝影

這輩子我未曾想過,有一天我也會成為「單親爸爸」。
十多年來的婚姻生活,我與妻胼手胝足地生養了兩個可愛的女兒,四人世界裡有笑聲有淚水,一點一滴地打造出屬於自己的城堡。當然與老婆也有很多的爭執,但我們始終堅持床頭吵床尾和,盡力平心靜氣理性溝通。步入中年後,與老婆的關係越見融洽,夫妻之間更加互相依賴、彼此依靠,越來越體會白首偕老的甘美。我們還有亭亭玉立的大女兒與活潑天真的小女兒,有人笑我住在女生宿舍裡,是啊!我就是守護著幸福宿舍的快樂舍監。
單親家庭是別人家的悲哀,與我家無關啊,我家好得很!
怎麼也沒想到,兩年多前一場意外竟造成陰陽兩隔,生離死別,好好一個家就這麼硬生生、血淋淋地一分為二,再不圓滿也再不完整了。這麼多年努力經營這個家,結果竟是這般殘酷…。「單親爸爸」這頭銜我不想要、不敢當,卻也只能戴在頭上一輩子了。
自從妻和大女兒死後,每當想她們想到無法排解時,我就低著頭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從新店碧潭沿著北新路、羅斯福路到公館再轉新生南路,到和平東路老婆生前工作的地點,在我每天接她下班的地方回憶過去的種種,噙著眼淚及思念再沿原路走回家,等待小女兒放學歸來。這種彷彿毫無意義如阿甘般的行為,卻往往能安定我的情緒,振作起我的精神,也使我的人生能繼續走下去。
我心中總同時存在兩個我,一個「我」總是頻頻回頭,愛回憶著酸甜苦辣的過往,另一個「我」則無可避免的要觀望前方,面對我與小女兒的未來、我們兩人共同的人生。如果可以,我寧可一輩子都沉溺在過去的回憶裡,就這麼悲哀地走著,低著頭永遠也不抬起來,一直走到生命的盡頭,走到妻與大女兒等待我的所在。但是作為一個父親,一個要獨立照顧守護小女兒的單親爸爸,我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這樣對小女兒公平嗎?她的美好人生還沒開始哩!聽著她哭哭啼啼的說:「爸爸不要離開我!」我強忍著奪眶的淚水,就這麼緊緊地抱著孩子,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常捫心自問:對子女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稱為「好爸爸」?我不知道也從沒有找到答案,為孩子做太多或太少都不行,此間分際的拿捏既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公式可循,只能膽顫心驚地期盼自己能隨著孩子一天天的長大而同步成長,期盼做她這一生的好朋友,也能做她永遠倚靠的好爸爸。
比這更困難的可能就是如何做個「單親好爸爸」吧。在偽裝堅強的外表下,我的內心卻經常充滿了徬徨不安、無助和無奈,沒有了妻的參與,不知道該怎麼做或該做些什麼,才是小女兒最需要的。凡事沒有人可以商量、討論,最悲哀的恐怕是連個吵架的人都不在身邊…每當遇到生活中不知該如何取決的難關,或是小女兒想起媽媽姐姐而傷心難過的時候,我在心頭一遍一遍的呼喚老婆,希望她能告訴我接下來要怎麼走,其實腦子裡清楚的知道,這又是我一個不成眠的夜晚。
現在我盡力去盤算、全心去思考,一切以小女兒的美好未來為依歸。一個單親爸爸渺小卑微的心願,只希望能健康地、充實地過好每一天,把她健康平安帶大,陪伴她成長,緊握著女兒的小手,再也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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