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邊教室的靜謐時光:桃園少輔院

by on Monday, 28 March 2011 Comments

山邊的教室是這些孩子的暫居之地,也是他們學習重新出發的場所。

儘管他們身體的自由因過往錯誤受到局限,受創徬徨的心靈卻得以在此地安歇,發揮應有的潛能。

某個涼爽的午後,《人籟》一行人隨著歐銀釧老師造訪了桃園少年輔育院。

高大的鐵門與圍牆、每隔數公尺就能看到的警衛、檢驗證件的必要手續……少輔院給我的第一印象,似乎和之前拜訪的監獄沒有太大差別。不過隨著參訪的腳步逐漸深入,眼前的光景也一再挑戰自己對監獄的刻版印象。

進入少輔院內部後,首先迎面而來的是隨處可見的綠地:或是種樹、或是植草,還有一畦畦分割得整整齊齊的菜園,每塊都立著一個牌子,標明栽種的蔬果名稱。除此之外,還有特別種植香草的地方。帶領我們參觀的詹組長說,這些植物都是在附近農工學校老師的指導下,由少年自己種的。像香草可以入菜、或拿來放在糕點上做裝飾,還能攙在手工香皂裡作為原料。他為我們摘下一小片葉子,讓我和同事聞聞味道。我們把葉子放在鼻尖,於是飄來一陣帶著巧克力甜味的薄荷清香。

而在不遠處的菜園裡,老師正教導少年如何用辣椒水驅蟲。我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某位高大魁梧、看似凶惡的少年身上——他小腿上漂亮的龍紋刺青確實引人注目。不過此時的他卻是低眉斂首,溫柔又仔細地翻撿著菜葉,像照顧剛出生的小嬰兒。那樣的姿態讓我為之一震,心中又少了幾分偏見,多了一些好奇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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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路走來,我們看到的是剃著平頭、穿著制式運動服與拖鞋的「同學」,聽見的則是詹組長熱心詳細的解說:「這裡設有高工、國中和國小高年級幾個分部,不過基本上是以國中為主流。上午的課程是補習教育,跟其他學校一樣學習國、英、數等基本科目,下午是技能訓練和社團活動:汽車修復、室內配線、烘焙、裱褙、陶藝、繪畫、書法、手工香皂、吉他、踢踏舞跟讀書會等,以班級為單位輪流教授,所以每班至少能都接觸一到兩樣。同學平均待在這裡的時間是兩年左右,這樣下來可以學到不少東西……」此時幾位帶頭盔的少年騎著獨輪車經過,一看見我們便大聲地問候:「組長好!貴賓好!」把我們嚇了一跳。「對了,我們還有設立獨輪車班,而且確保每個人都有齊全的新裝備喔。」

是的,縱然眼前的情景有時不免帶著濃厚的規訓氣息,但在言談間我們可以確定的是:這裡既是一所監獄,也是一座學校——有點像那種需要住宿與自理生活,管理嚴格、規矩眾多(例如看到客人與師長要問好、棉被要折疊整齊)的技職學校(而且環境相當清幽)。至於主事者也非常清楚的意識到這點:「我們盡力提供一個比較溫馨的學習空間,就像另一個家,讓孩子能在這裡安定身心、好好學習,不要一直記掛過去那些不好或悲傷的事,然後慢慢在學習過程中透過品性教育與道德理念,重新激發他們內心的潛能、讓他們發揮所長,」詹組長說。

安定身心再出發

例如最近少輔院為了配合法務部關於生命教育的政策,特別推廣名為「茶禪孝親」的活動,平日教導學生靜坐泡茶,在母親節時則舉辦特別儀式,讓學生親自向來探望的父母奉茶。我們這次也參觀了這個散發著草蓆的香味、茶具擺放整齊的場地,可以想見儀式時的莊重氣氛。「有些參加活動的父母,看到之前桀敖不馴的孩子恭敬的向自己奉上一杯茶,都沒想過他們居然可以變成這樣,當場就感動得哭了……」

「我們也希望孩子來到這裡,大家都可以很快樂、活潑……在校園走一圈就可以發現,這裡跟一般人想像的監獄或特殊教育學校其實有很大的差異,」詹組長補充道。這裡甚至跟普通的學校一樣頒發畢業證書,不過證書上的校名則是借自附近的技職學校或國高中,如此少年出去後,這張證書便成為最好的能力與學歷證明,而不會為他們帶來歧視與困擾。

拿掉監獄的頭銜,換上「輔導教育」的名稱,少輔院這座位於山邊的教室,確實只屬於在法律上犯錯的孩子;然而這裡不僅是他們暫時安置身心的地方,也是他們學習重新出發的場所。


攝影|張俐紫(Cerise Phiv)



本文亦見於2011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時間.夢境.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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