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生救死的海上尖兵—「救援志工」方敏嵩教練的故事

無情的海洋,每年不知要吞噬多少寶貴的生命。這一群救援志工,無私地貢獻自己,只希望為人們在海上逐起一道堅固的防護線。

美麗的危機

台灣四面環海,無論是耀眼蔚藍的平靜或聲勢浩大的滔滔白浪,都有它獨到的美麗之處。在這片土地生活的人,或多或少對於海洋都有股說不出的感情。

許多人樂於親近海洋,喜歡海釣、衝浪或潛水帶來的樂趣,享受徜徉在大海中自在優遊的感覺。然而,海洋也暗藏著危機。很多人因為一時疏忽、貿然下海,不幸的溺水事件可能就此發生。

大家也許從沒想過,有一群人,同樣熱愛海洋,只不過,有時候出海潛水的目的卻是為了打撈落海的罹難者,並且不收分文。這任務聽起來似乎讓人太不可思議,令人不禁會好奇,這群人願意參與的原因何在?方敏嵩教練是這群海上尖兵的中堅分子之一,從他臉上不自覺露出的那份對生命的熱情,或許可以找到些許答案。


另類討海人

「一名男子因債務纏身,載著懷有身孕的妻子跟四名年幼子女,開車衝進海裡……」

「彰化沿海溺水案件已達十幾起,警消加強訓練。」

「四歲女童溺斃,本月竹縣已有三起。」

聽著新聞報出一則又一則的溺水事件,方敏嵩的眉頭越皺越緊。台灣每年有七百多人溺水,其中一半以上不幸往生。這樣的悲劇一方面令他非常痛心,一方面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有辦法即時阻止。

擅長游泳、潛水,跟有能力下水救人,完全是兩回事。方敏嵩談起學生時代仗著水性不錯,貿然跳下海去營救同學,自己反而差點溺死的意外。雖然現在想起還心有餘悸,卻也成為日後參加救生員訓練的動力,後來他還憑著努力,拿到全台灣少數CMAS三星潛水教練的資格。

一開始聽到擔任救生員的方敏嵩,還需要幫忙打撈罹難者遺體時,家人都嚇壞了。雖然他自己覺得,這是幫助人的事情,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的姊姊還是請來高僧,希望能幫他消災解厄。

但壓力最大的應該是方太太。

「為什麼要嫁給他呀?他用摸過死人的手再摸妳,妳不怕嗎?」這問題從結婚以來不知被人問了數百遍,連方太太偶爾也會不禁這樣問自己:「是呀,怎麼會想要嫁一個與罹難者為伍的人呢?真的不怕嗎?」就算不怕,當方敏嵩出任務時,就是方太太獨守空閨的時刻,其中的辛酸,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為……為什麼要做這種工作?」方太太還記得,第一次聽到他從事的是搜救打撈的志工時,內心有多震驚。

「因為這是幫助人的好事。我想幫助人,我想救人。」方敏嵩這樣回答。看著他有點傻勁卻充滿熱忱的樣子,方太太也無法出言阻止,只有默默支持。或許,就是因為她有辦法做到這樣的寬容、諒解與接受,才讓他們兩人有緣分牽手度一生。何況,就像他說的一樣,這是幫助人的工作,沒什麼好怕的。


燃燒吧!救援的使命

「老天爺讓我大難不死,就是要我去救人的。每個溺水者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碰到這種狀況,家人一定非常擔心與無助。我責無旁貸。」每每談到這番志業,方敏嵩心中那股巨大的責任感與悲天憫人的情懷,完整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眼前。方太太對這樣的丈夫是欽佩的,一晃眼二十幾年,這個信念從沒變過。

「我支持你,不過,請保重自己。」方太太總是這樣說。「別忘記,你自己背後也是一個家庭,所以,請千萬保重,好嗎?」

近三十個年頭過去了,方敏嵩搶生救死,約三十具罹難者遺體、三百多隻流浪狗在他手中被救起。經歷無數次生死交關的時刻,讓他對人生的體悟無比深刻。

「沒什麼比活著更重要!」他常常說。大難不死讓方敏嵩更懂得愛惜生命、更珍惜跟每個人相處的時光,也對自己有能力幫助別人感到更充實愉快。

然而,全台灣每年有好幾百人因落海溺水往生,這些搶救不及的生命有時候也令方敏嵩很沮喪。不願悲劇一再重演、卻發現自己無力挽回,方敏嵩因此在2003年催生了潛水救援隊,召集一群願意為社會貢獻一己之力的熱心人士,將自己累積三十幾年的搜救打撈經驗傳承下去。他從最基本的潛水救生觀念開始溝通,再逐漸傳授使用救援工具的方法。這一群人的熱情投入,只為了讓溺水罹難的人數能夠越來越少。

「下摩托車騎到定點後,再大迴轉騎回來。」

「動力小船舉高。小心!」

一般人在休息的時候,時常可以在高雄的海面上,看見救援隊辛勤訓練的身影。為了拯救更多生命,這群人就算再累也不以為意。然而,這是一份沒有薪水又辛苦的工作,全靠熱情支持,過程中難免受到不少的質疑批評。為了讓更多人了解,方敏嵩決定走入人群,宣導「自救救人」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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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別人生命的畫家

「小朋友,你們知道夏天到了要注意什麼嗎?」

這天,在安招國小,方敏嵩與潛水隊的弟兄,精心準備了一場水上安全的宣導。他們的信念是,如果能把這些觀念讓孩子從小就深植腦海,溺水發生的機率一定可以大為降低。

「登革熱!」「中暑!」「防曬!」現在的小朋友還真不是普通的熱情,全都爭先恐後地舉手,就怕沒有發言的機會。

「嗯,大家都很有概念喔!不過,暑假到了,還有一件事也很重要,大家知道是什麼嗎?」說著說著,敏嵩在台上做出假裝溺水的動作。

「溺水!」孩子們都被逗笑了。

「沒錯。大家都好聰明喔!那有沒有哪個小朋友更聰明,知道如果一旦溺水,該怎麼辦?有獎品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袋糖果,舉得高高的,讓小朋友全都看見了,孩子們的一雙雙眼睛瞬間發亮。

「大叫救命!我聲音很大,一定會有人聽到。」一個濃眉大眼的孩子舉手說著,他嗓門果然大得很,不用麥克風,整個教室都聽得一清二楚。

「哇,聲音這麼大,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傑。」

「來,小傑你很勇敢,搶第一個發言,可以來拿一個糖果喔!」方教練笑吟吟地遞出一顆糖,孩子樂得合不攏嘴。

「不過,其實溺水時最重要的是保持鎮定,大喊救命有時候反而會浪費力氣。最好是採用仰漂、水母漂、踩水、韻律呼吸這些簡單的游泳技巧,保留力氣,等待別人前來營救。」他手腳並用、賣力解說,深怕說得不夠清楚,以致於在未來的某一天,就突然少了條生命,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啊。

台下一張張稚嫩的臉龐,神情專注。有的點點頭,有的跟著台上的示範做動作,氣氛相當熱烈。

「等一下,大家到游泳池邊集合,我要教大家簡單的自救方法。」一聽到可以到外面去,孩子開心地叫鬧著衝出教室。

「大家小心點,不要亂跑!」這群充滿活力的小孩活像脫韁野馬,拉也拉不住。

在泳池邊,看著一個個小蘿蔔頭努力地練習剛才教的水母漂、韻律呼吸等動作,方教練感到一陣欣慰,彷彿看到許多小小救生員的誕生。

「今天活動很成功,真是謝謝你們!」一整天的活動結束之後,安招國小的主任特地頒發感謝狀,謝謝他們的熱情付出。

「呵呵,別這麼說。有機會一整天跟孩子在一起,也是滿開心的一件事。」方教練笑著說。真的,看見小孩純真的笑容,自己彷彿也年輕不少,又宣導了水上安全的知識,多麼充實又有意義的一天!

南丁格爾說:「生活的真諦,是要做一些有用的事。」一個人的力量雖然有限,一旦聚集了眾人的力量,就很可觀。只要每人每天多付出一點點,這個社會將會有很大的改變。回家路上,夕陽緊緊跟隨著,方敏嵩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畫家,而自己或是別人的生命就像畫布一樣,志工的生涯讓他的生命染上了豐富的色彩,現在,是他拿著畫筆為這社會妝點絢爛的時候了。


撰文|李依芳

照片提供|文向教育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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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記與忘:空間解嚴的虛擬實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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