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Displaying items by tag: 文化
Wednesday, 29 October 2008 20:13

舞出永續的生命

一九九○年,一群分別來自阿美族、卑南族、泰雅族、魯凱族、布農族與排灣族的年輕原住民,相偕放棄原有的工作,重新開始學習這些值得珍惜、令他們引以為傲的歌謠與舞蹈。隔年五月,他們正式立案登記為演出團體,並為自己取名為「原舞者」。

泰雅族的瓦旦‧督喜,是「原舞者」現任團長。多年來,「原舞者」除在台灣各地演出,更踏上國際舞台,積極參與藝術節和各種文化交流活動,足跡遍布亞歐兩洲與美國。但是,或許因現實生計之故,舞團團員目前僅餘不到十位…

【得獎感言】

人終其一生負載的是什麼?人生存的目的什麼?人死後留給世人的是什麼?這些是我在「原舞者」時常問自己的問題。

習慣了「神聖的」原住民祭儀樂舞所呈現的身體感覺,當要回到比較屬於「人性的」身體層次中,是一種自我反省的歷程。在排練過程中,「自我覺察」常變成我的心理工作。

而演出的當下,是一種回憶,也是一種自我喚醒。每個時代都有其沉重的文化包袱。在每次排演中,心靈都會遭到原住民歷史遺留傷痛的打擊,所以常自問:「真的是我在忍受那痛苦嗎?還是另一個人在忍受?」有幾次在過程中,感覺轉為麻木,像艾蜜莉‧狄金生詩裡提到的「在巨大傷痛後,隨之而來的是森漠的感覺。神經蕭然肅坐,如墓。僵麻的心探問著,受苦的就是他。是昨天,還是幾世紀前?」

我一直在想,是什麼讓我的心靈重生。泰戈爾說:「把我做成你的酒杯,讓我的滿杯供獻給你,供獻給你的人。」那麼,裝滿杯子的是什麼?那是我們一直忽略的東西,也就是「愛」。那樣的愛,就如同阿里山鄒族的高一生先生,在書信與歌謠中在在表達他對土地、族群、家人無私的愛。所以,我們「只願做成你的酒杯,獻給你。」

人對已逝者特別眷念。如果沒有死亡的威脅,人就不會珍惜與反省,也沒有所謂存在的問題。但以千言萬語解釋愛,卻仍無從詮釋與體驗愛的本質。愛只能以自己衡量自己。不如打開心靈的窗,釋放愛的感覺,就知道愛有多長,有多寬。

終其一生,人負載的是什麼?而生存的目的又是什麼?人死後留給世人的是什麼?我想那就是「愛」、「希望」、「信仰」。


**
原舞者舞團 http://fasdt.yam.org.tw


附加的多媒體:

{rokbox size=|544 384|thumb=|images/stories/erenlai_cover_small/video_dancer.jpg|}media/articles/07Watan_zh.swf{/rokbox}

 

 


Tuesday, 28 October 2008 23:08

做環保需從文化改革著手

撰文│多明尼克.波第(Dominique Baudis) 阿拉伯世界學院院長

編譯│ 沈秀臻

首先感謝貴單位籌辦並邀請我參加今天的研討會。從文化的角度談永續發展與氣候變化較不常見,更不用說是從跨文化的角度來切入。這是個出色的提問,讓人懂得向外學習。為了迎戰所有加諸於國際社會的挑戰,台灣必須先懂得細數自身的資源,如文化傳統與創造力等等。台北縣正扮演群體覺醒的角色,在如此的動員之下施展地方民主傑出的履行能力。我很高興今天能在這裡與您們一同學習,分享經驗與思索,我的法國經驗與歐洲經驗是我投身與阿拉伯世界對話的基石,我很高興在這裡與大家共同思索這個經驗所能做出的貢獻。


Wednesday, 01 October 2008 02:51

你所看不見的光啟

光啟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它維繫著一種傳統、一種涵養。
只要身為光啟人,不論在哪一個工作崗位,都可以立即感覺到它。
我把這股力量稱之為「光啟精神」。

撰文│楊豫揚

民國七十一年、我大學畢業進入光啟社服務,開始了我這一生與媒體的不解之緣!在光啟社工作了十三年,離開後,我幾乎所做的每樣工作都跟在光啟所學、所做的脫離不了關係。直到現在,當我對任何人說到自己曾在光啟社服務,那都還是一種驕傲,也是一種「掛牌」的信用保證!

看不見的光啟精神

我想,在台灣的媒體領域,如果要畫出一個師徒關係的樹狀圖,那麼,光啟社絕對是在那個最粗壯的根部,後來才又慢慢繁衍出在這個業界的徒子徒孫。不管服務年資多久,不管做什麼工作,光啟這兩個字都深深烙印在我們的心裡!

我們很多人在光啟社找到生命中的第一份工作,找到生命中的興趣和專業,認識很多各式各樣的朋友,也有很多人在光啟社找到了他們一生的最愛,合組家庭,生兒育女。記得以前下班後,常看到孩子們在光啟社的樓上樓下跑來跑去…

五十年的光啟,有太多的故事、太多的豐功偉業,也有太多的八卦趣聞。任何一位在光啟社工作過的同事,或是曾經在光啟社錄過影的朋友一見面,彼此總有說不完的話題、談不完的陳年往事。光啟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維繫這個傳統,讓身為光啟人的我們,不論是在什麼樣的工作崗位上,都可以嗅得出、感覺得到。我把這股力量稱之為「光啟精神」。容我說兩個故事和大家分享:


一鍋熱湯,回味無窮

民國七十年左右,光啟社有一位負責廚房工作的
kps01歐巴桑,待人十分親切。當時,她的工作就是滿足大家的口腹之慾。她每天負責把大家的便當蒸熟,然後煮一鍋好喝的湯,讓大家在吃完便當後可以享用。這工作看似簡單,但是其中大有學問。因為光啟當時有搭景班,這些以苦力為主的同事,作息時間常和大家不同,他們總是在錄影前搭好佈景,錄影收班後拆景。所以,要滿足百來人不同的需要,蒸飯和煮湯就不是一成不變的事情了!例如便當放在哪一層不會過熱或是太冷、熱湯必須分兩次端出,好料才不會被一次鯨吞…這些都是學問。

這位歐巴桑每天提著菜籃去買菜,中午,多少人等著喝那鍋熱騰騰的湯!不少人在光啟社,真的是「喝那鍋湯長大的」。除了熱湯,夏天還會有冰鎮的綠豆湯;有同事生孩子做滿月,她會煮一鍋麻油雞祝賀。她的工作或許在光啟社並不顯眼,但是卻征服了所有人的胃和心,也讓光啟社有「家」的感覺。光啟精神就是這麼深的體會,這樣可以讓人回味,這樣可以耐人尋味!


一杯可樂,難以忘懷

做電視這一行工作,加班、熬夜是習以為常的。光啟社的四樓是耶穌會的會院(神父宿舍)。 只要是加過班、熬過夜的同事都知道,經常會在半夜看到神父「出沒」。以前光啟社有位梁德佳神父,是西班牙人,有著一頭銀髮,眉毛卻是黑的。他很會畫圖,也做過很多幻燈片節目。他經常在同仁加班的時候,帶些食物、飲料來加油打氣,但是當他輕聲輕步地出現在辦公室,也嚇著過不少女同事。以前便利商店不普遍的時候,夜晚加班時的一個蛋糕、一杯可樂,真的是讓人難以忘懷的感動滋味。

這就是「光啟精神」,一種你看不到、聽不到,但是感覺得到的內在涵養,它已經存在了五十年,這個精神也培養了這個領域的無數頂尖高手。光啟的精神是一種使命、一種文化、一種記憶、一種信仰、一種愛、一種追尋、一種引導、一種傳承、一種靈魂!而離開光啟的人,也常常會面臨一些抉擇:你要依靠這樣的精神在不同的職場奮鬥多久?


光啟有你,真好!

在光啟,除了工作、還有生活、信仰,和亦師亦友的同事。我們在工作中得到的信任,比工作本身還要珍貴。我們在工作中得到的成就,比薪水、加班費還要珍貴。我們遵循了這樣的精神,在不同的職場發揮。而且媒體工作是群策群力的工作,也因為如此,光啟的精神一直維繫到今天,可以讓人、讓節目、讓故事、讓記憶,把這些點點滴滴、繁枝瑣事串連在一起。
五十年前,卜神父撒了種子,前前後後多少神父、同仁在此灌溉、施肥,讓這棵樹生根發芽,繁衍不絕。光啟歡度五十週年,無論是光啟現在的同事也好,光啟的過來人也好,我們都懷著感恩的心說:光啟有你,真好!神父有你,真好!

----------------------------------
關於楊豫揚(YY)
1982-1995在光啟社工作,曾擔任節目企劃、多媒體製作人、企劃部經理。離職後曾任台灣飛利浦公司媒體部經理、資策會組長、華視教學處處長,目前從事數位內容與媒體整合工作。

第一張繪圖:楊容
第二張繪圖:劉敏


Friday, 30 May 2008 09:07

長江七號的道德俗諺

以往周星馳令人激賞的不在於電影包裝,而是片中隱隱透露的小人物生存律法。這回,星爺試圖在《長江七號》裡找回那無可復返的童年,但卻落入了奇想與規訓的兩難…

陳正菁 撰文  

人人都愛周星馳

周星馳的電影向來充滿了無厘頭式的訕笑和幽默,星式喜感儼然成為香港電影繼李小龍、成龍之後的後現代象徵。許多人對星爺有著無可自拔的著迷。好比說,自動將電影中的經典對白集結歸檔、有條有序地成立「我愛周星馳」俱樂部…若以文化現象來看,周星馳確實已構成改變人們生活習性的條件,且製造了不同以往的文化生活語彙。
我對周星馳電影的觀察不若他的死忠影迷那般長久,但藉由有線電影台的反覆播放,三不五時仍有機會觀賞到他的早期電影。某些個可稱之為「無聊電影」的經典橋段百看不厭,尤其是他大剌剌挪用文化符號的影片名稱(如:國產凌凌漆/凌凌漆大戰金鎗客、九品芝麻官之白麵包青天、西遊記大結局之仙履奇緣等),更是從第一時間就讓觀眾知道他預備玩什麼把戲。他喜歡反諷,熱愛諧擬,樂於自創無聊箴言,更喜歡對小人物冠以「神」之名。諸此種種,都讓周星馳成為新一代的「電影之神」。
即便他早期的影像質感不登大雅之堂,但票房和銀幕偶像的聲勢都受到直接的肯定,無論是香港、台灣還是亞洲其他地區,周星馳都建造了自己的小殖民地。而這小殖民地的風格,更為周星馳電影的「後殖民性」(post-colonialism)(註1)賦予不可忽視的地位。

後殖民式的雜交喜劇

香港電影的路數一直與歐洲精緻電影逆向而行,近期雖有不少新導演往美式風格靠攏,但還是不脫港式文化的調性。基本原則就是:對白多、節奏快、軸線清楚,周星馳當然也不例外。但遠勝於其他電影的,則是他不怕兜圈子,人物或劇情彷彿鬼打牆似的周而復返。這部戲演過的,下部戲還可以用,一點都不打算避開抄襲或重複的嫌疑。也因此,互文性(inter-textuality)(註2)成了周星馳電影不可忽視的元素,讓他演出或編導的每一部電影彼此互為指涉,幾乎構成一個故事連環套;而「阿星」這個連多想都顯得浪費力氣的名字,就這樣成了一部戲接一部戲的菜市場名。事實上,香港電視劇的製作模式也極為類似,而周星馳當然擅長此道,且樂此不疲。
若論及周星馳電影風格轉向的關鍵時刻,應屬二○○四年的《功夫》。由於美資的介入,使得周星馳電影的視覺美學突然躍進另一個範疇,與好萊塢也越趨靠近。然而創作至此,周星馳勢必得面對他下一個階段的抉擇──究竟要更迎合中產菁英的道德標準,還是繼續往市井小民的賴活哲學靠攏?
以往教人激賞的周星馳不在於電影的精緻包裝,而是每部影片中隱隱透露出來的「絕不向主流價值低頭」;亦即,誰鳥你個什麼社會律法呢?大不了轉身就走,說一句:「哇,你又在嚇我吧?」說他阿Q也行,擺爛也罷,總之,這個社會是不適生存的,總要自己找點樂子。

《功夫》走向華麗精緻路線

《功夫》裡的阿星一心加入斧頭幫,從來無須面臨什麼黑道與否的道德衝突,至終靠向所謂正義的一方,也不過是因緣際會。周星馳電影裡最挑釁的,應該就是他所建構出的一套「小人物自保原則」(或者地下律法),只是原本無傷大雅的反社會傾向,卻漸漸匯聚成小人物只要努力總會成功的虛假喜劇。如此的價值觀雖吻合一般俗眾的保守心理,對於有更多期待的觀眾讀者,則是深層的樂園失落。《功夫》在戲劇風格上更趨完善,場面處理更華麗流暢。色調一致,視覺細膩有味,在在都反映了周星馳試圖往更精緻的方向走,而他確實也在龐大資金的挹注下達到預期的效果。
也就是從《功夫》開始,周星馳的電影彷彿從下等人突然變成了上等人;無厘頭的電影變得細緻精準,包括音樂和影像調度,周星馳開始在他的電影裡放入消費品味,多數觀眾都感覺到「電影變好看了」。受到視覺感官與商業票房的雙重肯定和衝擊,周星馳的下一部電影因此特別引人寄望,讀者們異想不久的將來,我們將看到一個集搞笑、荒謬和美學於一身的周星馳。

童年奇想與成年規訓的兩難

但周星馳顯然讓大家失望了。他的《長江七號》似乎退化為一個幼稚的超現實童話,僅僅出於一個過度簡單的主題,周星馳試圖在這樣一部強調親子關係的電影裡重回他再也無法復返的童年。整部電影只想宣講一個道德格言,就是劇中父親反覆說的:「我們雖然窮,可是我們不偷、也不搶。」(這話若是放在周星馳的前期電影裡,想必又會是一句充滿嘲諷的經典對白)影片描述一對窮困的父子,因為一隻外星狗七仔(玩具長江七號)的意外降臨,頓時改變了兩人原本卑賤且遭人訕笑的生活,最後更在七仔的超能力幫助下找到美好幸福的人生。整個故事結構,幾乎就是一個毫無瑕疵的童話原型。
周星馳對於無產階級幾乎沒有任何建設性的提議,唯一的生存法則就是努力幻想、努力搏命,並且努力在無可動搖的工人階級裡做夢。電影確實安排了一個虛幻的夢境,把小男孩帶入極樂狂喜的世界,在那裡,所有平日對他施展惡行的同學、老師甚至街頭惡犬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電影中的夢,後來發現只是一場夢,醒了;然而整部電影的大夢 ,卻沒有人想誠實地去面對它,因此永遠也醒不了。

溫馨回憶還是消費主義?

且不論故事情節的虛矯和單薄,在《長江七號》裡我們幾乎看不到以往熟悉的冷面笑匠,因為這一次,星爺連耍賴的能力都失去了。他不斷地對兒子小狄提出道德訓示:「我們雖然窮,可是我們不說謊 …」「只要有骨氣,不吹牛、不打架、努力讀書,就算窮,到哪裡都會受到尊敬的。」小狄的志願,竟然是要做一個「窮人」!放學回家,還可以心滿意足地與他在陋室裡一邊吃飯、一邊以打「小強」為樂。周星馳對於完美小孩的浪漫想像,於此曝露無遺。
周在訪談中提到拍片靈感出自於童年時心愛的玩具長江一號,以及吵著買玩具反而遭來一頓打的痛楚記憶,他開始想拍一部溫馨的兒童電影,讓小孩們可以在電影院裡得到滿足(或者在走出戲院後,順手買一個七仔玩偶回家),因而覺得生命還是值得繼續下去的。重點是,周星馳顯然明白現實真相並非如此。對於某些中下層人家來說,七仔玩偶畢竟是昂貴的;在消費主義的誘惑下,七仔確實就如同影片結尾那般無限增殖地朝觀眾席捲而來,所有坐在銀幕前的小孩(和父母)幾乎無從招架、難以抵擋。

突兀的影像語法和音樂情緒

整部影片用了大量的俯瞰鏡頭和水平橫搖鏡頭,誇張的視覺處理,讓電影顯得更為矯柔做作。好幾次當畫面突然轉至俯瞰鏡頭,身為觀者的我都會立時驚醒,唉,又在提醒我這是一部有影像感的電影了!但如此的視野只能製造刻意的疏離,也讓這對父子變得更渺小、更卑微(或者更不真實)。我不禁懷疑起,這真的是導演想要製造的心理效果嗎?還是玩攝影玩過了頭?
相對於敘事貧乏的電影內容,噱頭式的鏡位只能製造更大的空洞。至於背景音樂的處理,除了經常讓人覺得走錯空間(我常以為誤闖入阿莫多瓦或王家衛的影片),似乎只剩下煽情的作用。唯有當夢境裡出現了電影007曲風的配樂,才讓我稍微回到周星馳一貫擅長營造的電影快感。

可愛童星與完美女人

所有不合邏輯的影像或音樂、大量仿製挪用的經典鏡頭和表演橋段,原本都是周星馳電影最吸引人之處。然而放在這樣一部想要一本正經講道理的影片裡,卻怎麼看也不對勁。許多網友提及片中小狄的精湛演技,總算彌補了多數人觀影後的失落。然而其實除了小演員徐嬌和黃蕾女扮男裝的噱頭外,小狄只讓我看見制式的童星表演風格,偶爾可愛、偶爾賺人熱淚,徐嬌終究無法取代周星馳的喜劇精髓。
至於周星馳片中向來安插的完美女人角色,無論是功夫裡的黃聖依或七號的張雨綺,其實並無二致,她們只需要梳妝整齊、穿戴得宜,在鏡頭前窈窕走動即可。語氣生硬、表演生澀,通常不會遭來太多的非議。這次張雨綺飾演的袁老師,再次在片中構成救贖性的象徵:相對於這個醜陋的現實世界,仍有一個完美無暇且不在乎貧窮骯髒的母性人格(或可稱之為神格)存在。當然若從周式幽默來看,袁老師過度緊實的旗袍線條、前凸後翹的魔鬼身材,算是周星馳絕不違背自己電影品味的良心選擇了,其中袁老師與小狄父親隔著學校鐵門緊握雙手的那一幕,更是典型的周式無賴漢吃豆腐的標準例子。

委曲求全的周式幽默

走到影片結尾,周星馳彷彿螺絲鬆了的發條,突然所有以前無聊耍賴的嘴皮子統統出籠,連「袁老師,你敢說我不英俊嗎?你再看清楚一點!」都脫口而出。整部電影至此已經尋不著先前所講述的品行道德與良善價值,小狄忙著在美嬌和小芬之間尋找真愛,惡同學與好同學打成一片,畸形怪物也都獲得了接受和喜愛。周星馳想在結尾來個大和解,而且是不需要講道理的和解。總之,所有的人都彼此相愛,無關乎貧富懸殊、階級差異!
終於,我所熟悉的周星馳回來了;只是出場的方式有失蠻橫粗糙。這一次,周星馳想要溫馨地說點有意義的教訓,但明顯地是失敗了。道德警語的必要性,或許是為了顧及更為廣大的消費市場。但倘若周星馳僅止於委曲求全於主流保守價值,往後勢必陷入更大的創作困境。相信所有的星迷都無法面對如此的結果,畢竟,周星馳是香港雜食文化的精神象徵,也是後殖民論述裡最強悍的小強類種,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註釋

註1 後殖民主義是許多後現代的理論學者所關注的文化議題,他們選擇以一種「他者化」的批評角度來看待歷經多層政治、經濟或文化殖民的族群和地域變遷(無論是稱之為暴力洗禮或文明救贖)。在本文中,我則援引為周星馳電影中諸多與異文化雜交混合的電影敘事手法,以及香港電影特殊的雜燴屬性。
註2 在後結構語言學的論述裡,互文性是無可避免的書寫/閱讀態勢。同一作者之間的不同文本,以及不同年代、不同作者之間的不同文本,都可能彼此產生影響,並形成無可預期的變異。從而使得原始文本不斷延異為新的品類,甚而被誤讀、挪用。
註3 《功夫》(2004)為周星馳自編、自導、自演的喜劇代表作,由美國哥倫比亞影業公司製作發行。

(劇照提供/得利影視)


Thursday, 27 March 2008 21:59

如何成功執政?

2008台灣總統大選由馬英九勝選。
大選過後,中央、地方、立院幾乎都掌握在國民黨手中。
國民黨切莫遺忘人民自由,如言論自由、媒體自由、新聞自由…
魏明德 撰文

馬英九的勝利並不出人意外。然而,新總統拿到勝利之後將做些什麼,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不管台灣居民投誰一票,都希望往後好運站在執政者這邊,因為這塊土地上的人需要願景、動能、團結。接下來的四年如果失敗,不將只是一個團隊、一個黨的挫敗,而是整個台灣的失敗。成功執政有其要求與條件,最好是能夠條列出來,再說新總統將政見付諸行動分秒必爭。輿論的評斷取決於執政者的第一次行動,而成功執政的起始需要四個條件。
成功執政的第一個條件在於踏進一個新年代的決心,絕不能念舊或復舊。每個人似乎都在追討這八年的政治缺失,但執政者也必須懂得接收過去的結果,重新出發。即將建立的政府團隊不應該找過去年代的風雲人物,不應該找黨中大老,而應該任用有才能的年輕人,讓新氣候與新主意開創新台灣。
第二個條件隨著第一個條件而來:如果政府團隊清新而年輕,那將是一個懂得和解的團隊。新政府應該掃除所有使人民分裂的障礙,尊重這幾個月不同而多元的意見表達。當個尊重者、聆聽者、聚合者,而且這不應該被當成空話或是口號。接下來的政治作為應以此為先,文化與教育層面的發展(凝聚人民認同)應以此為重,決策的制定與施行應以此為準。
我們接著談第三個條件,那就是新團隊必須重視市民、地方政府以及民間團體的參與。如今一黨獨大,中央、立法院與大部分地方政府被掌控在同一政黨手中,這不能不說是一項隱憂。對於這項隱憂,新政府必須在討論與協調的過程多付出心力,再統合大多數人的意見。新的政治風格若要形成,端賴新政府是否能夠活絡地方民主並鼓勵市民參與。舉例而言,台灣是資訊科技的天堂,而資訊科技提供的服務必須能夠用來幫助民主革新。
堅持市民參與使我們看到成功執政的最後一個條件,落實新的生態與社會模式勢在必行。新政府不能只想著經濟成長率,最迫切的事在於質的提升與人性的成長。從這點看來,競選期間兩位候選人的言論尚不夠令人信服。我們衷心期望執政者能帶領台灣成為一個模範國家,實現社會和諧與環境和諧。如此一來,在國際社會上台灣將會被重視、被尊重、被聆聽。
-------------------------




Wednesday, 30 January 2008 22:05

寬恕是創造與奮鬥

寬恕不只是個人的選擇,同時也是社會的選擇。
縱使無比艱難,寬恕是試著再次信任對方,努力創造新的關係。
福音以最激烈的方式表達寬恕的必要,邀請我們與他人「重新開始」。

魏明德 撰文 何麗霞 編輯

寬恕一個對不起自己的人是很不容易的。社會上若有人原諒罪犯,常常被大家解讀成一個危險的訊息,並認為這樣的舉動將破壞社會的機制,罪犯肯定再度犯案。只要我們一講到寬恕,類似的言論不勝枚舉。
一個願意寬恕人的人,一個願意寬恕人的社會,就這樣被看成懦弱、膽怯、縱容,給對方做壞事的機會,製造自己被危害的死亡空間。
不過,寬恕其實存在每個人的心中,也是每個人心中的一股力量。我們常聽見到父母親原諒子女的錯誤、情人原諒另一半出軌等等的故事。古代中國社會的司法體系雖以嚴刑峻法著名,但偶爾也出現特赦,政權公開表示寬恕的舉動。
我們可以說,一個社會如果缺乏寬恕的精神,將難以長遠延續。選擇嚴厲地封閉自己,或者選擇不計代價懷恨以對,不只是懲罰了犯錯的人,同時也在虐待自己。債主如果只想催錢討債而殺了借錢的人,結果不但拿不到錢,還賠上自己的命。寬恕是高招,它為雙方打開生命的窗口,為雙方創造新的關係。透過學習,開創雙贏。

法治的進化 ≠ 人心的轉化

大家都知道,一個人如果被冒犯,最自然的反應就是報復。因此,寬恕不只是個人的選擇,同時也是社會的選擇。選擇報復或寬恕,是值得開放討論的。有時候,因為計算,因為愛,因為靈魂的崇高,被冒犯的人也有可能選擇寬恕。
隨著歷史的推展,我們也能夠從法律制度面的沿革,了解報復與懲罰之間的關聯。最初有人犯錯的時候,掌權者有權懲罰,掌權者從中得到快意,大家也認為被懲罰者罪有應得。刑法確立之後,刑責的認定脫離了掌權者的掌控,責任落到社會的肩上。不論刑罰輕重,都不是為報復而設。社會針對犯罪的輕重,考慮罪犯的情境,判出合理的刑罰。此處的「合理」當然會隨著時空的不同而改變,但無論如何,法治的目的不在復仇,相反地,刑罰的目的是在告訴大家:人與人之間沒有尋仇的權利。如果有人殺了你的妻子,做丈夫的不能找兇手報仇,他必須把判定兇手的權責留給社會。
法治的進化,人心的轉化,不見得並肩而行。現在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人民贊成死刑,同時認為死刑是懲罰的必要條件。有的人還認為死刑過輕。
但是,不報復並不表示寬恕。寬恕沒有這麼簡單,寬恕取決於人的態度。說得更清楚一些,寬恕應該是試著信任對方,讓雙方再一次用平常的方式溝通。不過,很多人可能會開始感到混淆,大家覺得如果我們用平常的態度和傷害過自己的人說話,這是表示我們忘了對方給自己帶來的傷害。然而,寬恕別人並不是因為善忘,而是真的「願意」給犯錯者一個新的機會。

寬恕是靈魂與意識的決定

寬恕很難用推理得證。寬恕來自人心的決定,它和人的感性、不自覺的一面息息相關。寬恕具有「無法捕捉」的特質。
一個自由的人,基於靈魂與意識而做出的決定,我們才能稱為寬恕。這要透過價值觀的取捨、生命的經歷,或來自信仰的養分。歷史上,受基督信仰洗禮的社會的確發展出寬恕的文化,但寬恕的推展仍然很不容易,因為人類的本性並不容易原諒他人,某些基督宗教國家處處存在著「復仇文化」的蹤跡。例如一提到美國,大家都認為這個國家信仰虔誠,不過美國卻是少數對未成年犯執行死刑的國家(註1)。好萊塢出產的影片,主角多半被塑造成復仇的使者,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福音表達出激烈的寬恕

接下來,我將分析《新約》中寬恕的行為帶給人的省思,並在當代社會的文化背景下討論其影響力與社會意義。基督宗教中,《新約》以最激烈的方式表達寬恕的必要性:

那時,伯多祿前來對耶穌說:「主阿!若我的弟兄得罪了我,我該寬恕他多少次?直到七次嗎?」耶穌對他說:「我不對你說:直到七次,而是七十個七次。為此天國好比一個君王,要同他的僕人算帳。他開始算帳的時候,給他送來了一個欠他一萬「塔冷通」的,因他沒有可還的,主人就下令,要他把妻子兒女,以及他所有的一切,都變賣來還債。那僕人就俯伏在地叩拜他說:「主啊!容忍我吧!一切我都要還給你。」那僕人的主人就動心把他釋放了,並且也赦免了他的債。但那僕人出去時,遇見了一個欠他一百「德納」的同伴,他就抓住他,扼住他的喉嚨說:「還你欠的債!」他的同伴就俯伏在地哀求他說:「容忍我吧!我必還給你。」可是他不願意,且把他下在監裡,直到他還清了欠債。他的同伴見到所發生的事,非常悲憤,遂去把所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主人。於是主人把那僕人叫來,對他說:「惡僕!因你哀求了我,我赦免了你那一切的債,難道你不該憐憫你的同伴,如同我憐憫了你一樣嗎?」他的主人大怒,遂把他交給刑役,直到他還清所欠的一切。如果你們不各自從心裡寬恕自己的弟兄,我的天父也要這樣對待你們。」(瑪十八21-35)

這裡指出寬恕的必要性,以及發現自己參與惡的事實。當我拒絕原諒別人時,同時拒絕了讓別人原諒我的機會。指責他人,就是指責自己。以上論點並不是來自道德教訓的態度,而是基於具體的觀察:「我怎能要求別人為我做一些我無法答應別人的請求呢?」「誰又敢大言不慚地說他永遠不需要別人的寬恕呢?」

寬恕具有感染力

那時,經師和法利塞人帶來了一個犯姦淫時被捉住的婦人,叫她站在中間,便向耶穌說:「師傅!這婦人是正在犯姦淫時被捉住的,在法律上,梅瑟命令我們該用石頭砸死這樣的婦人,可是,你說什麼呢?」他們說這話,是要試探耶穌,好能控告他,耶穌卻彎下身去,用指頭在地上畫字。因為他們不斷地追問,他便直起身來,向他們說:「你們中間誰沒有罪,先向她投石吧!」他又彎下身去,在地上寫字。他們一聽這話,就從年老的開始到年幼的,一個一個地都溜走了,只留耶穌一人和站在那裡的婦人。(若八3-9)

在這裡,我們可見到觀點的轉換:原本以看待他人犯錯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人,轉為以自己可能犯錯的觀點來看待這個人。報復具有感染力。寬恕同樣具有感染力。惡會相生,惡會養惡。然而,善也相生,善會養善。一個人發現他需要被寬恕、需要被瞭解的需求時,也會忽然決定要全然地寬恕他人、瞭解他人。如此,我們便會瞭解「山中聖訓」的格言是多麼地強烈:

你們一向聽說過:「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我卻對你們說:不要抵抗惡人,而且,若有人掌擊你的右頰,你把另一面也轉給他。他願與你爭訟,拿你的內衣的,你連外衣也讓給他。若有人強迫你走一千步,你就同他走兩千步。求你的,就給他;願向你借貸的,你不要拒絕。(瑪五:38-42)
你們若寬恕別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寬免你們的,但你們若不寬免別人的,你們的天父也必不寬免你們的過犯。(瑪六:14-15)
你們不要判斷人,以免你們受判斷。因為你們用什麼來判斷,你們也要受什麼判斷。你們用什麼尺度量給人,也要用什麼尺度量給你們。為什麼你只看見你兄弟眼中的木屑,而對自己眼中的大樑卻不理會呢?或者,你怎能對你的弟兄說,讓我把你眼中的木屑取出來,而你的眼中卻有一根大樑呢?假善人啊!先從你眼中取出大樑,然後你才看得清楚,取出你兄弟眼中的木屑。(瑪七:1-5)

讓施暴者看清自己

我們往往會認為這些訓示是說給教徒聽的。然而,訓示的目的在於創造一個新的團體,這樣的團體奠基於無條件寬恕的承諾,期盼大家能在寬容的關係中共同生活。這些建議並非律法,而是勾勒出一個態度,帶領我們尋找出與他人溝通的新方式,邀請我們在社會關係中發揮創造力。我們再舉一個耶穌的例子:

他剛說完這話,侍立在旁的一個差役,就給了耶穌一個耳光,說:「你就這樣答覆大司祭嗎?」耶穌答覆他說:「我若說得不對,你指證那裡不對,若對,你為什麼打我?」(若十八:22-23)

耶穌對於自己立下的行事訓示,並沒有依樣畫樣,但祂以同樣的精神行事。對於犯錯的人,祂讓他轉換看事情的方法,讓他面對自己。在對方傷害人、使人受苦的同一刻,讓他面對被傷害的人,面對寬恕的奧祕。這裡我們延伸到「寬恕的暴力」:寬恕以直接或近乎令人無法接受的方式,讓施暴者看清自身的暴力,但是這個方式卻會開啟一個機會,不會陷施暴者於自身的暴力之中。
耶穌寬恕人的方式,與耶穌面對人類的暴力,兩者是相同的問題。耶穌將寬恕的各種可能推展到極限,一直到十字架上。耶穌對天主展現的信心,也就是祂對人的信心,人與人之間懷抱的信心,比暴力更加強烈。施暴者最後終究會放棄暴力,但是他要為如此強烈的信任付出代價。在付出代價的同時,祂也讓人們知道寬恕是一個嚴肅的主題,同時,祂也讓我們明瞭,人們心裡與天主的關係,與人們之間彼此的關係具有的密切程度。

重建關係,不論容易與否

讓我們試著探索耶穌說這些話的源起,以及其要求為何。耶穌帶來什麼樣的要求與啟示呢?
寬恕出現的時機,通常是以讓大眾瞭解的方式出現,有的以嚴厲的方式出現,有的則以簡易的方式出現。弔詭的並不在於七十個七次這個數字,而是耶穌的基本態度。請注意在比喻的語言中,對於不肯寬恕的嚴厲用語。這是一個徵兆。對於伯多祿負債者的比喻,祂總結道:「如果你們不各自從心裡寬恕自己的弟兄,我的天父也要這樣對待你們。」(瑪十八:35)
再者,寬恕需體現於行動:在獻出你的祭禮前,請和你相處有困難的人和解,重建關係。不論容易與否,以天主的觀點而言,這是重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最要緊的事。如果我們想要參與天主的贈禮,我們無法不用寬恕這項禮物(註2)。

寬恕,為了重新開始

然則,我們不禁問道:「對於一個非基督宗教信仰的人,這是否難以接受呢?」個人認為不盡然如此。福音在此應提供一種主張──無條件原諒別人的主張、提出寬恕是為了活下去、讓大家一同活下去的理由。隨著不同的時代、不同國情與不同信念的人,這樣的主張可能會被接受、被拒絕或是以不同的方式加以詮釋。如果大家對這樣的主張嚴謹看待,由此可以推出結論:我們必須承認只有知道自己需要被原諒的人,才能原諒別人。我們必須承認在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種奧祕,時常讓人受苦,但是還有一種懷抱希望的奧祕,我們應該學著對這樣的奧祕具有信心。
我們必須承認語言具有無與倫比的重要性,因為語言的交流能夠帶來和解,能夠摧毀冷漠與遺忘的藩籬。因此,我們必須致力成為開啟和解語言的先鋒。我們必須承認,真正的寬恕是一條漫長、痛苦、不完整的道路,但永遠具有創造性,它永遠在為重新開始作準備。寬恕,就是重新開始,就是創造社會新的關係模式。
由此觀之,寬恕與正義無法分而視之。如果我們無法在人與人之間創造更平等、更開放、更公道的關係,那麼我們無法原諒別人,也無法被他人原諒。即使在大災難之後,我們還是能重新開始。對伴侶而言,如果有一方提出請求對方寬恕的要求,不是為了重溫以前的愛,而是為了經營更濃厚的愛。同樣地,雖然創立新的關係特別困難,也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然而不管在一個國家或是各個不同國家之間,在每次衝突發生以前,多少都發展出一個和解的過程,以達到更為公正、更為誠懇的關係。

註釋
--------------------
註1 The Economist, February 14-20 1998, p.3 du supplément The Economist Review. Kimberly COOK. Divided Passions, Public Opinions on Abortion and the Death Penanlty.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97, 240p
註2 Jacques SOMMET. Passion des Hommes et Pardon de Dieu. Paris, Centurien, 1990, pp116-118.



Friday, 30 November 2007 20:30

靈性的力量

如果不朝靈性的方向思考,我們推展的行動將成為泡沫,我們將迷失意義的路途。

【魏明德 撰文】

「靈性的力量」聽起來動人,用起來時興。如果您上網站查,您會發現一大堆技術要領和相關討論。靈性的力量包括和天使談天、練瑜伽、打太極拳、洗熱水澡、修習處理憤怒的感覺、發現你心中的小孩,還有很多很多…
說實在,把「靈性」和「力量」放在一起有點耍詭計,大家不是說真正的靈性都是和柔弱、開放、弱點有關,也就是在最微弱的地方顯現光亮,而且談到「力量」,不就表示精神生活的悟性被引入歧途嗎?
不過,我喜歡對靈性的力量講話,而且我喜歡解釋。我喜歡對「靈性的力量」講話,因為我覺得「靈魂」不是精英的專屬,它歸屬神職人、社會人、文化人以及各種不同種族的人。真正的靈魂是民主的:每個人都有權利去成就、激昂、實踐冒險的精神生活,「加注力量」是試著達到更深刻的層數。某方面來說,「靈性的力量」意味著人性要走向慈悲仍然有很多工作要做,並且知道那居住在我們心頭的神性。
其次,「力量」說明了精神生活提供給我們的不只是一個好處而已,它讓我們學著去累積分辨的能量。精神上被喚醒的人,對於威脅地球的危機和人類種族的延續,他的意識是很清楚的。她或他對於造成集體的苦難、痛苦、矛盾和暴力是很敏銳的。「靈性」不是避風港,靈性指的是一套資源,這套資源使得個人和社會走向完善與成熟。「靈性中的民主」自然使得國際社會變得更加公正。
人籟喜歡把三個維度鏈接在一起:「靈性的力量」、「文化多樣性」、「永續發展」。靈性提高人的敏銳度、分辨能力,使得雙方相互尊敬。多樣性指的是我們從二十一世紀初開始動員全球的多樣化資源,有利於解決迫切的問題與長遠的挑戰。永續發展是人類擔心因災難而滅絕所提出的法寶。
這三個維度相互補強,但只有成為一個有機體才能達致目標。我們不能忘記,如果我們不朝靈性的方向思考,我們推展的行動將成為泡沫,我們將迷失意義的路途。分享靈性帶給我們的力量,這樣的力量將使得你和我肩搭肩,無形中走向合一。


Friday, 30 November 2007 01:39

中國:亞盟的貢獻者

【薛申昆 主述】
【柯蕾莉 採訪 撰文】【蔡函岑 翻譯】

中國是團結亞洲的縮影

薛申昆說:「在中國境內,五十多個民族共存共榮,少數民族保有自己的方言、文化傳統和宗教信仰。各民族都是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對內保有多元色彩,對外同屬一個統一的國家。」
問及「多元」與「統一」如何並存?薛申昆認為,多元與統一看似矛盾,統一的概念實則應從亞洲的教育向下扎根。「在中國這樣的泱泱大國成長,加上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大國子民的概念早已深植於心。」薛申昆說。
討論到「亞洲身分」時,薛申昆表示:「我一直有強烈的中國意識,但是在法國人眼裡,我只是一個亞洲人。在法國住久了,我也逐漸認定自己只是亞洲人。」對薛申昆而言,「亞洲」一詞和佛教、儒家思想、用箸的飲食文化和黃膚色等特質可以畫上等號。亞洲文化的多元性,讓特性相近的國家親上加親。但儘管如此,亞洲各國都應該為建立亞盟貢獻心力。

中印兩國發展有助於建立亞盟

中國被喻為「世界工廠」。然而,薛申昆坦言,中國的經濟發展若未加以調控,自然環境遭受嚴重破壞。屆時,中國將成為「污染最嚴重的國家」。「中國需要建立一套制度以抑制過熱的經濟,並紓緩隨之而來的種種問題。」薛說。不論是超國家組織或是中國領軍的博驁亞洲論壇,皆能促進各國團結,同時提升亞洲各國的使命感。
薛申昆更認為,一個穩定的組織有如一顆定心丸,讓亞洲人面對西方勢力時更有自信。「中國與印度能起帶頭作用,凝聚亞洲力量。我希望中印兩國未來能和亞洲各國加強合作,帶動各國發展,建立更密切的多邊關係。」

扭轉西方對中國的負面印象

「在建構亞洲聯盟的過程中,中國務必要加強與邊疆各省的聯繫。」薛申昆也認為,中國會逐漸享有更高的國際地位。「任由一個共產政體領導亞洲發展,似乎有違西方人的原則。但是換個角度來看,中國人口數為世界之最,許多人民卻是文盲,因此中國必須要加強人民的素質。如果中國明天就轉為民主政體,反而是向後退步,必定造成混亂。」申昆也感嘆,西方媒體有意無意的醜化中國政府的形象。他舉例說:「法國媒體製作的中國紀錄片往往會抨擊貧窮問題與某些政府政策,這些媒體左右了法國人民對中國的觀感。」他認為,中國若能參與亞洲組織的建構,不但能起帶頭作用,更能夠扭轉西方人對中國的負面印象。

附加的多媒體:
{rokbox}media/articles/BeingAsian_Chinese.jpg{/rokbox}

Thursday, 29 November 2007 23:45

期待亞洲的超國家機構

【黎安娜 主述】

【柯蕾莉 採訪 撰文】【陳敬旻 翻譯】

身為年輕女性,我有很多夢想,也想要改變世界。但出身於亞洲的貧窮國家,生活並不容易。我非常幸運可以接受教育,我認為自己有責任幫助那些在富裕的亞洲國家遭受虐待的同胞。

妳在印尼出生,卻在華人家庭長大。妳認為自己是印尼人還是華人?

我在蘇門答臘出生,所以我是印尼人。不過,我的家庭環境給了我第二個身分:我的父母是從中國大陸的福建省移民而來的,在家裡,我們講閩南語,即所謂的台語。此外,我們也慶祝中國節慶,在中秋節做月餅…。
我認為,文化是由日常習慣及風俗建立而成,包括食物、語言、傳統…。就這方面而言,東南亞文化與中國文化是截然不同的,來到台灣之後,更強化了我這個想法。我有兩個亞洲身分,這讓我覺得自己「很亞洲」。

妳為什麼來到台灣?目前從事什麼工作?

我爸爸要我到中國尋根。可是我想要離開印尼,到已開發國家去尋找更好的工作機會。大部分的東南亞移民都選擇前往南韓、新加坡、日本,還有台灣。他們拋開一切,在這些國家的工廠上班,或是嫁給自己從未謀面的男人。身為印尼人,我也無力拒絕移民所帶來的經濟幫助。
我在台灣已經住了兩年。我所接受的教育,使我比其他多數的移民有更多機會得到更好的工作,賺更多錢。我目前在一家台灣公司上班,為印尼移民做翻譯工作。雖然我的工作大部分是處理ARC(居留證)、工作合約等事項,但我也有機會向印尼勞工的雇主提出他們的要求或抱怨。他們多半都不會說中文,又遭到虐待。每當看見自己的同胞被輕視、遭受不公平的對待,我經常感到憤怒。
出身於貧窮國家,我們知道什麼是努力工作,也知道如何在艱難的情況下求生存。但是,只因為我們來自較貧窮的國家,人們就認定我們沒有能力。事實上,我們應該對自己身為印尼人感到驕傲。如果我們都是亞洲人,為什麼會有人抱持這種態度呢?我認為,只要富國的人民仍然覺得自己有權利剝削窮國的人民,「亞洲共同體」就不可能實現。

妳認為「亞洲聯盟」若能成立,對印尼會有幫助嗎?

印尼是東南亞國協(ASEAN)的會員國之一。東南亞國協與印尼的合作方案,對我們國家經濟提供了寶貴的協助。然而,印尼人需要學習何謂共同體,也需要思考未來。許多東南亞國家(如越南和泰國)都在快速發展,但印尼卻落後了。一九九八年的國家危機之後,許多印尼人都認為外國人到印尼就是要剝削資源。因為大多數的印尼人沒有接受教育的管道,所以他們的心態難免反映出他們缺乏「合作能使國家獲益」的認知。
我覺得印尼政府與人民之間嚴重地缺乏溝通,而延緩了國家發展。多數印尼人不信任政府的決定,卻又同時期望政府能提升人民的生活水準。
此外,印尼的領土是由一連串的小島組成,這種地理特性在亞洲很常見,但對國家的統一是強大的阻礙。
然而,我相信對印尼的發展而言,亞洲共同體是必須的。我認為亞洲的超國家機構有助於使各國政府制定更穩固的政策,並且能降低貪污腐敗和犯罪率。就這方面而言,我相信亞洲共同體能幫助印尼有更好的未來。如果局勢更穩定,我會很高興回到印尼工作。

在亞洲的各項發展中,妳最重視什麼?

我雖然希望(未來的)亞洲共同體能幫助印尼發展,但不只是在經濟方面。金錢糟蹋了現代社會的人們,這類狀況屢見不鮮。
在東北亞的已開發國家,儘管家庭價值仍舊非常重要,但社會已經變得越來越「個體化」。在台北街頭,我時常看到老人撿拾紙箱,為了拿去販賣,賺得的錢幾乎無法溫飽。我希望在印尼的發展過程中,我們永遠不會失去自己對家庭的責任感。
我有一個夢想:我要貢獻自己的力量,使亞洲人明白:老一輩的人們,大大地反映了我們今日的樣貌。在開發中社會,我們不該忘記感謝他們的努力。照顧他們、將他們納入經濟發展所帶來的利益當中,是我們最起碼應該做到的。未來,我希望能在亞洲國家成立安養中心,歡迎他們來此安度晚年。我希望用這樣的方式,為亞洲共同體帶來一個更有「人情味」的面孔。

附加的多媒體:
{rokbox}media/articles/BeingAsian_Indonisian.jpg{/rokbox}

Thursday, 28 June 2007 02:50

我相信

我相信,一個人如果要真正解決自己的問題,首先必須懂得超然地看待自己的問題,以開放、謙和的態度,讓其他人同樣能夠看到這些問題。當問題被人所分享時,問題就會被承擔。分擔問題,需要兩個前提:(一)能夠把困難點說給別人聽,同時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助。(二)懂得分擔別人的困難,聆聽他人的困難,當自己遇到困難時,反過來比較容易說清楚自己的癥結所在,別人也比較容易理解你的問題是什麼。
若要懂得給予,必須先學會接受;若要懂得接受,必須先學會給予。
我相信,不同的人、不同的國家與不同的文化之間,彼此是能夠交流的。我和許多國家的志願者工作,學習到很多寶貴的經驗。這些志願者來到我這裡學習,他們先前的經歷與想法我並不知道。我學會了很多,因為我學會如何教他們:許多年輕的外國志願者對中國有錯誤的刻板印象,有的自己沒有真正體驗過群體生活,還有許多人有自己的心理問題。雖然說他們是來幫忙的,但他們也需要人幫他們。我很願意帶他們,我很有耐心地做,他們帶來了許多貢獻,很多時候並不是他們事先所預期的。我們很難知道,當我們給予的時候,什麼是最寶貴的東西。對我來說,當我們交流的時候,也就是一個人接受被人改變的時刻,個人往前推進,整個人類的發展也隨之往前邁進。
我相信,人類需要多樣性。文化、習慣、生活經驗的豐富多元能夠確保生命的豐厚與延續。我不喜歡一致化,我喜歡豐繁、躍動、顏色與意見的多采多姿。
我相信社區。我喜歡看到有人在社區照料弱勢團體,我喜歡看到地方上籌辦的節慶活動,我相信一個地方開始展望自己的視野、夢想,就是從養護一個小公園或是共同做一件事情開始。我相信建立社區人際情誼有助於推展多樣性。如果每個社區都長得一樣,我會很難過。我希望中國不管哪一個社區、村落、鄉鎮,都能夠延展自己與眾不同的特色。
我相信可持續發展。我相信可持續發展將使我們更加注重既有的資源,使我們用水不浪費,改善生產習性與消費習慣,尊重大自然的平衡,不亂砍樹…我相信,如果我們能重視社區與多樣性,中國必定能夠成為經濟發展模範,成為一個朝向人性發展並尊重大自然的發展模範。對我來說,照顧弱勢、維護大自然平衡兩者同樣第一優先,而且是道理相通的挑戰。
我相信,我們都越來越「變成」我們自己。我們必須要有信心,從自己做起;我們必須跳脫自己的侷限,不斷朝向變成自己的道路前行。我知道我自己還有還很多事要看要學,我並不能說自己是個完人。當我不斷探索他人豐富的 一面,我就會把這些豐富面逐漸納於己內,我越來越變成我自己。我希望我變成我自己的同時,在與你同行的路上共享人間博愛。




Wednesday, 27 June 2007 02:48

每一天,都是最重要的一天

她的時間不迴避世間苦難,且與別人的匱乏共處,
其中所見所感俯拾皆有所得,在分享和付出之間,生活自在地流瀉迆灑。
工作也罷,休假也罷,一切日子飽滿充盈。

我對生命的理解,決定了我活著的方式。工作也好,所謂的休假也好,其實對我而言,它們並沒有什麼不同。唯一的差別也許是我在休假時所做的事,帶給我更大的勇氣與學習,並讓我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作「知足常樂」。在那些不為任何人工作上班的放假時光中,我很高興可以全然地以自己的信念為一群陌生人工作…

台北─河內─金邊

從二○○○年在越南河內認識一個法國社工開始,我就對在開發中國家做服務,產生了動機。這個投身在愛滋病宣導跟防治工作的中年男人,讓我看見了「休假」也可以這樣度過。於是第二年,我選擇了柬埔寨,而且自己找到了想要服務的地方──未來之光孤兒院。
我到柬埔寨,不像多數的遊客是直飛暹粒看吳哥窟。我選擇落腳在金邊,探索這個在過去十年來極速轉變的城市。我喜歡在他們的傳統市場裡吃飯、跟當地人聊天、看著街上的眾生相、閱讀那份每周出刊六天的報紙《Cambodia Daily》(當中沒有一篇八卦或廢話)。是這些東西使我得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對當地社會的理解,並且幫助我找到了後來決定投入的領域──貧童教育。

他們都是我的老師

我所遇見過的孤兒或貧童是我一生最珍貴的老師。因為他們教我如何更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讓我深深了解到就算我經歷過人生的風風雨雨,終究還是一個很幸福的人──我沒有餓過肚子,我沒有無家可歸,我沒有失學或被成為童工,我也沒有像開發中國家那些不幸少女的際遇;我沒有被欺凌、壓榨、剝削,我沒有所有那些我在他們身上看過的創傷。我,沒有經歷過戰爭,我不用擔心下田會踩到地雷,我不曾住過一天難民營──這些我擁有的幸福我或許都知道,但如果不是因為我所遇見的這些窮孩子和際遇不幸的人們,我或許永遠不會那麼清楚體會我的幸運,以及我的富有。
柬埔寨的孤兒院是我在二○○一到二○○三年每次休假時服務的地方,那也是我生命轉彎的開始。我記得當我看見歷經抄家、逃難和內戰的痛苦卻還能將自己全然貢獻給孤兒的Phaly女士日日奔波的景象時,我曾經問過她:「妳怎麼會決定要照顧這些孩子的呢?」她說:「在難民營十年的生活中,我深深地體會到一個國家的基礎真的是它的下一代。當你這樣一想時,就會了解到為下一代付出,使他們有一個依歸,是多麼重要的工作。」我感謝Phaly當年告訴我的每一句話,因為它們改變了我生活的方式,也讓我思考了如何將自己有限的時間跟力氣,做最有意義的運用。

從喜馬拉雅山到恆河

每個人對什麼叫做「有意義的生活」都有不太一樣的定義,而我所認知的意義大概是來自我對生命的無常跟短暫的體會吧!怎麼活,真的很重要,因為它決定了有一天當我要離開人世時,會懷著怎樣的心情。
二○○三年的冬天,我開始把休假的目的地從柬埔寨轉到尼泊爾和印度。無論是兩個月或十天,我都希望日子不是白活的。每一天,我試著認識新的文化、新的習俗、新的人事,想著自己是何其幸運,可以不斷地學習生命這件事。在尼泊爾加德滿都的貧困少女之家服務時,我親眼看見可以讓孩子脫離雛妓的命運是一件多麼讓人歡天喜地的事;我看到喜馬拉雅山上的藏醫,沒有任何的財富,但卻一心為山區貧困的挑夫和村人免費醫療,於是我加入他的行列,幫忙整藥與其他的勞力工作;我也目睹被虐待的童工從真心的擁抱中重建對人的信心和希望,所以如果可以,我幫助童工上學…我為那些天天都在為別人的生命做出貢獻的人致上最大的敬意,因為他們的存在不只解救了需要幫助的人,也讓我一再地看見了人的美好。
我在休假的服務工作中,看過的每一幕,相遇過的每一個人,都造就了我的生命。這些國家中的每一個窮人、失學的孩子、貧民窟中的落難百姓、餓肚子的人、渴望有水的人、等待醫療的人、養家的孩子,都是我生命的導遊。那與他們在一起的每個片刻所帶給我的快樂,遠遠超過一切。以至於「累」變成了「笑」,而我的心裡總帶著一種很深刻的感激回家,並準備著下一次的重訪。

多看幾眼就有新發現

很多人都會問我,如果你沒有加入或跟隨任何的組織,要如何在旅行中開始服務的工作呢?我的方式就是「多看幾眼」。因為在這幾眼之間,你很可能就會發現你能夠貢獻的事。比如今年春天我重訪柬埔寨時,去看了Aki的地雷博物館,這個名為博物館,但實際上只是三四間茅房的展示處有一本冊子,說明了柬埔寨掃雷英雄Aki的故事,柬埔寨地雷的散佈情況,以及老百姓是如何身受其苦。我發現這樣的冊子有英文、日文、韓文,卻沒有中文。姑且不說台灣有多少人去過吳哥窟吧!中國大陸的遊客也在年年增加之中,所以我當下就覺得應該要有中文的譯本,於是我就跑去找他們的工作人員,說明我的想法。回國後的空閒時間裡,我便著手為他們翻譯這本書。
所有我在休假中的服務工作,都是靠自己在當地尋找到的。不二法門就是探索、發問、觀察、閱讀與聆聽。懷著那絕不應該隨年紀增長而死去的好奇心,使我每一段休假的旅程都像是「重生」的過程,也許它就像別人所說的「充電」吧!
每一次這樣充電回來後,我都會更感謝「生而為人」這件事。我知道,每一天都是我用短暫生命的一小部分去換得的一天。當明天來臨時,今天就永遠消逝了。
所以不上班工作時我會想要做什麼呢?我會想去認識更多世界上與我大不相同的人,探索他方的生活與文化,並試著實踐我對生命的信念。


Monday, 28 May 2007 11:11

台灣與歐洲:過去的互動與未來的追尋

我們對世界的了解以及對世界的認知,有很大一部份是來自學校教育。在台灣,我們從小就知道人類有四大古文明,分別是埃及、美索不達米亞、印度和中國;後來又認識希臘、羅馬文化的發展與擴張,接下來就是歐洲的興起。首先是文藝復興的風潮,帶動藝術、文學、科學等方面的躍升;密集的創造活動先在義大利萌芽,很快就傳遍歐洲各地,逐漸導致空前的全面革新;歐洲自此步上康莊大道,以強盛的力量稱霸世界數百年。從這個時期開始,歐洲人入主整個亞洲,挾著排山倒海的威勢,改變了亞洲人集體的命運,所造成的影響既深且遠。
我們對歐洲的認知雖然基本上是由事實出發,但其中難免摻雜想像的成分。對我而言,而且我相信這個印象也是一般人普遍接受的,那就是歐洲人在科技方面,無庸置疑的以優越性作為基礎,在武力、權勢、財富各方面都凌駕各國。歐洲人運用科技發展出強大的武力,曾經以「殖民」的方式,佔領地球上大部分的地區,也迫使其他國家遵循他們的指揮,接受他們的政治霸權和文化影響,甚至改變原有的生活方式。
台灣和歐洲的首度接觸,正是在人類文明史上堪稱一大里程碑的大航海時期。1544年,自歐洲往東航向中國東南沿海的葡萄牙船隊,在經過台灣海峽時來到台灣,望著連綿翠綠的崇山峻嶺大喊著:「Ilha Formosa!」不久之後,西班牙人、荷蘭人先後靠岸登陸,在台灣建立政權,後來,英國和法國軍隊也來到台灣。而伴隨武力和貿易勢力來到的,是歐洲的傳教士和探險家、博物學家,西方的建築、宗教開始出現在台灣,也使得台灣的風土民情開始被歐洲人所認識。
台灣雖然不像亞洲其他地區歷經西方殖民帝國主義的長久統治,卻未能倖免的被日本殖民長達五十年。日本結束幕府時代所展開的明治維新,不僅向歐洲學習如何船堅砲利,也積極擷取民主制度、議會政治、甚至包括都市整建、藝術文化等各方面的新知識、新價值觀。
日本統治台灣的五十年期間,不僅使台灣徹底改觀,在台灣人身上也留下非常深遠的影響。換句話說,透過日本人的媒介,我們在很多層面上接受了西方文化,就像日本人接受西洋文化一樣。我父親是畫家,他於1928年考進東京美術學校,受到印象派繪畫很大的啟發,他非常喜愛西洋畫,尤其是法國的繪畫藝術。由於自小耳濡目染,我也開始了解歐洲另一個重要的面向,也就是藝術創作,以及狹義所稱的文化。
歐洲文化吸引人去崇拜、學習,影響巨大。我們對歐洲的文學名著大都耳熟能詳,這些名著也幾乎都有中文譯本;歐洲著名畫家的作品也都有中文畫冊出版(雖然印刷的品質良莠不齊);我自己也深愛歐洲的古典音樂,並全心深入鑽研。我們在各方面都想追隨歐洲的流行風尚,我們覺得它是華麗、名貴、現代的極致表現。這種主流文化主宰著我們的品味,經常讓我們毫不懷疑地照單全收。
無論直接或間接的接觸,台灣和歐洲曾經有過長達三、四百年的淵源,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來到台灣的國民黨政府,將中華民國的實際治權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確立下來,同時因為法國於1964年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隨後歐洲各國與中華民國斷交的骨牌效應,讓台灣隨著國民黨政府轉身迎向美國,同時在絕對的「親美」政策下,逐漸對歐洲產生隔閡,美國文化開始大舉進入台灣,在困難的國際孤立處境下,台灣青年學子絕大多數選擇到美國留學,只有極少數的人會到歐洲去深造。
台灣原本是人類大航海時代東亞重要的據點,自身與外來文化的交互激盪下,有著豐富且多元的發展底蘊,這原是創造「台灣新文明」的一大契機,然而國際現實和國民黨專制統治,不僅影響了台灣和歐洲的第二波對話,更因為獨尊中原道統、壓抑在地母語和文化,使得年輕一代的台灣人竟不知自己家鄉的事物,對世界和台灣這塊土地的認知,可謂窄化到了極點。
因為受到父親影響,我在十六歲時就選擇到歐洲學音樂,考進法國巴黎音樂院,在我的偶像德布西、白遼士等偉大音樂家曾經駐足學習的地方,完成童年以來對音樂的夢想,但是這種對所謂的音樂的想像,竟然在第一次上課時,被老師很狠的戳破。
班上同學絕大部分是法國人,老師問我對自己國家的音樂有沒有足夠的認識,還要我唱幾首代表歌曲,記得當時我就楞在那裡,腦中除了台灣人朗朗上口的「望春風」這首歌謠,其他則一片空白。那真是一記當頭棒喝,也逐漸讓我明白,學習別人的東西再怎麼出色,還是贏不了別人;對於祖國台灣,我也因為無法像別的同學那樣瞭解自己的國家,感到非常羞恥。這段深刻的經驗,促使我1975年後回到台灣,展開了一段尋根台灣文化的歷程。
接下來,又在許多年之後,因為職務關係,以及年輕時候的歐洲經驗與印象的連結,在文化藝術以外,能夠用不一樣的眼光去看待歐洲。昔日眾人腦海中輝煌燦爛的歐洲,以及後來因為美國崛起而比較黯淡模糊的歐洲,在歐盟積極整合運作下,再度於世界舞台展現再造文明的企圖心,而這一點,台灣注意到了。
2007年3月25日,歐盟成立屆滿五十週年。五十多年來,歐洲從共同市場發展為異中求同的聯盟組織,想要實現歐洲人民共同的願望:自由、和平、永無戰爭,同時也在政治、經濟、國防、環保各方面,逐步成為一個發展共同體。鞏固了所謂的「剛性議題」合作關係後,最近二十多年,它又慢慢涉入教育、文化的「柔性力量」領域,到了1992年,馬斯垂克(Maastricht)公約充分賦予歐盟許多新的權力,其中包括「文化領域」,並且為「文化」量身制訂法條(128條),讓各國在文化藝術的合作,成為有法源依據、以及被認同和遵循的共同目標。
於是我們看到在形塑「歐洲品牌」下的歐盟文化合作,首先是確立年度「文化首都」的方案。歐洲理事會自1985年起,舉辦「歐洲文化首都」活動,每年推選一或二個具有文化觀光特色的城市,舉辦演藝展覽等文化活動,後來由歐盟支持接辦,配合整體觀光宣導,讓這些城市藉著文化藝術重現生機,多采多姿的各種藝文活動,也成為年度旅遊的最佳賣點。
其次,1997年的「阿姆斯特丹公約」中,重新紀錄歐盟第128法條,並修改為151條,其中強調歐盟應該支持所有基於尊重和倡導歐洲文化的多元活動,這也是一項法律上的義務,從此,「文化」成為歐盟的重要議題。根據這個151法條,系列引導性的文化計畫次第展開,包括1996-1999年鼓舞藝術文化創作與合作的「萬花筒計畫(Kaleidoscope)」、1997-1999年支持書籍出版與閱讀翻譯的「亞里安(Ariane)」計畫,以及1997-1999年推動世界人類遺產及歐洲獨特性相關政策的「拉菲爾(Raphael)」計畫等。這所有的活動在千禧年時達到目標的頂峰,那就是為了為期七年、預算達到2.3億歐元的「文化2000」大計劃,它提供贊助經費給所有的藝文合作專案,以提倡多元文化分享、建構大歐洲共同文化圈。
而在歐洲高等教育區域的建構上,最受重視也是企圖心最強的,就是所謂的「布隆尼亞宣言」。它首先在1998年,由法、德、英、義四國教育部長簽署巴黎大學宣言,決定推動「學歷文憑一致化」;接著1999年,29國教育部門的首長於義大利發表布隆尼亞宣言,建立「歐洲高等教育區域」的共識;然後2000年,歐盟各國元首有鑑於全球化和知識社會帶來的挑戰,於高峰會中共同宣示將於2010年完成布隆尼亞宣言中的構想;2001年,歐盟教育界的領袖於西班牙商討推動策略,隨後由教育部長在捷克集會,決議各項討論,包括進行高等教育的體制統合、文憑學歷相互承認,以及特別強調「歐洲品牌」(European label)和歐洲面向(European dimension),希望在課程內涵及校園文化方面,既能保留並發揚各國的教育學習強項,又能彰顯整體歐洲的文化特色。
到了今年2007年3月,歐盟最新的「文化計畫:2007-2013」已經正式啟動,它以「跨越疆界、連接文化」為口號,同時撥付4億歐元的預算積極運作,讓歐洲主義下的歐洲公民團結一致,建構彼此間的文化認同,又能共享多元的發展果實。
歐盟在文化上的推動和作為,以及2006年6月揭幕的法國布利碼頭博物館(Musée du quai Branly),帶給我和許多台灣民眾深刻的印象,那就是「尊重並發揚多元文化的價值」。文化其實並無優劣之分,我以前常說,面對文化事務和相關建設,要用「加法」、「乘法」來思考,唯有這樣,文化的土讓才不會貧瘠,文化的花朵才能百花齊放、各展嬌妍。
台灣在1987年結束世界上最長的38年戒嚴統治時,承接了始自70年代鄉土認同運動和80年代民主人權運動所醞釀的能量,台灣社會及文化發展掀起大騷動,似乎想把過去長久積壓的種種一切盡情的釋放出來,這固然造成不少矛盾和衝突,但我始終深信,只要方向對了,核心價值掌握住了,台灣終究會得到正面力量的引領。
對台灣文化發展而言,2000年是一個重要分水嶺。民主進步黨獲得人民託付,終結國民黨五十年統治,也因此使得多元文化的價值被凸顯,一般所稱的四大族群,開始有了較公平的對待。對照於歐洲最近十多年來尋求多元分享和整合認同的歷程,我看見台灣也有類似的變化和行動,不禁覺得激動起來。
許多熱愛台灣這塊土地的人民從各方面去挖掘、整理、重建過去所失落的珍貴的東西,政府也在母語教育、國民教育、族群發展、文化振興等各方面,去填補以前執政黨所造成的遺憾。以我於2000年擔任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主委為例,服務四年期間,總共輔導了將近200個社區,協助設立了大約200個分佈在各縣市的地方文化館,出版了包括歷史、文學、戲劇、美術、音樂等史料和人物的書籍達600種,以及興建台灣國家文學館、傳統藝術中心、台灣歷史博物館等,讓台灣珍貴的文物及檔案不再四處流浪,可以用國家的力量予以保存、維護、研究、以及發揚。
我自己覺得很幸運的是,能夠有機會從過去談「台灣」是絕對禁忌、走到今天「台灣學」成為台灣的顯學、以及國際研究議題的時代。
從上個世紀80年代以後,台灣首先由地方文史工作者和學術界的台灣史料研究者展開一連串的整理工作,奠定了「台灣研究」的基礎,之後,國小教育加入母語教學和鄉土教材,到了今天,高等教育機構裡約有17所與台灣研究相關的系所。而我自己則在1995年編寫出版了《台灣音樂一百年1895-1995》,又在2004年卸下繁重的文建會主委工作後,逐年發展「鑽石台灣」的論述。
台灣的土地僅僅佔全球陸地面積的0.023 %,物種的多樣性和特殊性卻佔全世界的十分之ㄧ。由於地理位置特殊,造就了台灣多樣的自然景觀和生態系統,不僅植物相涵蓋各種氣候帶,棲地和物種的多樣性,也成為世界之冠。另外,在這塊土地上,台灣擁有與南島民族同源的原住民族群,發展出屬於台灣特有的山海文化,晚近數百年來,源於歷史的偶然因素,則發展出中國漢族為主的平原文化、歐美西洋文化、日本東洋文化交融的必然現象。這些讓台灣就像一顆鑽石,小而美、小而晶亮,不容忽視。
2006年5月底,目前我所任職的國家文化總會參與主辦了一場名為「世界都在哈台灣」的歷史國際研討會,三百多年前與台灣互為領主國和殖民地關係的荷蘭,這時成了座上嘉賓,和其他國際學者共同分享他們的「台灣研究」。
另外,我還有一位法國友人,她是相當熱愛台灣的人類學學者,二十年前在指導教授提示下來到台灣,展開經年累月對於台灣南部地區民間信仰和社會組織行為的田野研究。她告訴我一些我不知道的台灣宗教習俗和儀典,讓我汗顏之餘,決心要好好瞭解自己生長的地方,於是,由國家文化總會策劃出版的「新活水雜誌」,在2007年1月和3月,分別推出「台灣十大民俗祭典」、「台灣原住民十大祭典」,讓我從過去由精緻文化的面向,進入更細微且精彩的庶民文化層面,去更進一步深入瞭解與欣賞台灣的文化之美。
這些年來於公於私的努力,使我因為過去政治禁錮的關係而無法在教室及生活中必修的「台灣學分」,有了彌補遺憾的良機,也讓我對於台灣得天獨厚的多樣性地理生態和多元的歷史文化所累積的瑰寶,更加珍惜。
我在一開始就表示,歐洲對於人類文明的躍升,有著十分重要的貢獻,從哲學、文學、藝術、科學、以致於影響近代史發展的民主思潮,歐洲一直是改寫歷史的先鋒,如今在歐盟大力推波助瀾下,藉由尊重多元文化價值、並創造新文明的宏大視野與行動力,企圖再一次展開建構歐洲價值的新紀元。
然而在此同時,我有一個深刻的感受,就是歐洲對亞洲乃至於台灣的認識和理解並不夠。年輕時在法國求學時,許多同輩的歐洲同學告訴我,他們讀中學的時候,從來沒有上過有關亞洲歷史、思想、宗教、藝術、古文明的課程,他們如果想知道,必須自己設法獲取這方面的知識。我們知道全世界的人口有一半以上住在亞洲,歐洲的學校教材裡對亞洲的忽視,表示當年的教育當局忽略了對其他文明和文化間的對話。另外,2004年10月,我隨著台灣外交部的國政宣達團前往英國、法國、德國、比利時,拜會政府及國會議員,發現許多人對台灣的印象很模糊,非常不了解台灣,但我也發現,如果用文化藝術的話題進行溝通或分享,很快就能拉近彼此的距離,同時也很快讓他們對台灣產生印象和興趣。
就在歐洲以教育和文化凝聚歐洲公民共識、建立大歐洲認同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台灣,雖然是世界最大洋與世界最大陸地之間的小小島國,則同樣也在歷經政治和經濟的變革後,展開異中求同、整合認同的國族建構大工程,同樣也企圖以豐富瑰麗的文化藝術對內形塑人民共同的發展遠景,對外向世界展顏,這點,值得向來強調自由民主和文化優先的歐洲給予更大、更多的關注。
2008年台灣又將舉行總統大選,我想藉此機會誠懇表達心中深切的盼望,就是台灣未來的發展必須以文化作為核心價值,連同教育紮根的重要工程,一起創造台灣新遠景。在這方面,我們必須由早年跟隨美國的腳步,轉而建立自己發展的主體性,同時更應該重視並參考現在正在進行中的歐盟的做法,尤其要仔細檢視他們一個大計劃、大工程背後的哲學層次和思維的深度,以及整體實踐的邏輯和步驟,並且體認到其中的永恆價值。
當然,我同樣深切盼望,作為全球華人社會中在民主改革和文化建構這兩大核心價值上已經建立典範的台灣,能與歐洲有更積極的對話和更實質的互動往來,並且在世界的文化圖譜中相互締造更亮眼的成就!

附加的多媒體:
{rokbox size=|544 384|thumb=|images/stories/erenlai_cover_small/video_TWandEU.jpg|}media/articles/colloque_resume_tchen.swf{/rokbox}

Page 3 of 4

Help us!

Help us keep the content of eRenlai free: take five minutes to make a donation

AMOUNT: 

Join our FB Group

Browse by Date

« June 2019 »
Mon Tue Wed Thu Fri Sat Sun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We have 2628 guests and no members on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