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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18 September 2009 22:48

影評:遠方的幻覺──《帶我去遠方》

英國科幻小說作家威爾斯(H. G. Wells)曾寫過一個短篇故事〈盲人的國度〉(The Country of the Blind):一個旅人旅行到南美一處山谷,發現谷中居民全為盲人。原來300多年前此地曾發生一場疫病,倖存者多數帶有基因缺陷。經過300多年的生殖繁衍下來,谷中居民盡皆成為天生盲人。

作為唯一的明眼人,旅人並沒有像那句諺語說的:「在盲人的國度,即使獨眼也能稱王。」反而被認為是神經錯亂,因為居民對「看見」已經毫無概念,覺得他一定是幻想過度。後來旅人愛上一位女孩,打算留下來和她結婚。居民們幾經考量終於同意,但有個條件――他得除掉自己身上那些幻覺的來源,也就是他的眼睛。


異常存在是正常
這個故事曾被多部作品引用,包括泰瑞•吉力安(Terry Gilliam)導演的著名科幻片《未來總動員》(12 Monkeys)、葡萄牙小說家薩拉馬戈(José Saramago)原著《盲目》所改編的電影《盲流感》(Blindness),以及神經醫學專家奧利佛•薩克斯(Oliver Sacks)的科普著作《色盲島》(The Island of the Colorblind)。

由吳念真監製、傅天余導演的第一部電影《帶我去遠方》(註),也出現了奧利佛•薩克斯的這本《色盲島》(只是改了封面)。片中還花了很多時間篇幅,來呈現自小色盲的女主角阿桂與「正常」世界的種種扞格與衝突。

妙的是,阿桂的阿嬤(梅芳飾演)在阿桂小時候由於分不清顏色,而發生注意力不集中的危險時(尤以認不出紅綠燈為最),帶她去廟裡收驚,廟方說是阿桂的三魂七魄被小鬼帶走,長大就會回來。這與威爾斯的盲人國居民認為「外來旅人說自己能看見東西只是神經錯亂的幻覺」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剛好顛倒過來。

這一顛倒也正好提醒了我們關於正常與異常的意義與界線,有時候只是單純的數量問題,不應該上綱到道德人格這種層次──不是每個正常人都是有道德的,也不是每個異常的人都會作惡,這應該是「常識」。但是當一個活生生「異常的他者」出現在眼前,很多人往往就忘了這些常識(日本知名漫畫《火影忍者》裡的我愛羅,就是從小被當成怪物)。


心向遠方是逃離
從角色設定到故事情節,《帶我去遠方》其實跟去年上映的《囧男孩》有許多相似之處:《帶我去遠方》裡的男女主角阿賢阿桂雖是表兄妹,但與《囧男孩》裡騙子一號二號的情感關係差不多。阿賢會唸書給阿桂聽,騙子一號也會唸故事書給二號聽;阿桂父親(李永豐飾演)被妻子拋棄的狀況,也與騙子一號的父親相同,只差沒有變成失神失語的癡人。兩片中的阿嬤還都是由梅芳飾演,她的表演雖然生動洗鍊,同時妙語如珠,但細究她在兩片所飾角色的作用、定位及她的表演方式,其實並沒有明顯差別。

這兩部電影也都穿插動畫輔助劇情。《囧男孩》的騙子一號二號念茲在茲的,就是要去「異次元」;而《帶我去遠方》的阿賢想去紐約,阿桂想去「色盲島」。雖然目標不盡相同,但它們都是「遠方」。而「遠方」和「異次元」也只是說法上的不同,其實都是在表達一種出走、逃離現實的渴望。只是「遠方」還是存在當下這個現實世界中,而「異次元」則根本與現實對立。


劇照提供/吳念真企劃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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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 演:傅天余
片名:《帶我去遠方》
出品年分:2009年
台灣上映時間:2009年9月(華納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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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15 September 2009 05:01

影評:訛言謊語──虛妄存在的本真

如果人生的幸福與承諾,既無法保留也無法封存,那麼「承諾」(promise)可以用來暫時彌補這種「得之而後必失」的缺憾。但是如果預知承諾沒有實現的一天,或是承諾在時光流轉中失去了分量,那麼「謊言」就會成為人們最後的依靠。這就是波蘭著名導演奇士勞斯基「三色」(Trois couleurs)系列電影的主題之一。

奇士勞斯基旨在表達:存在並非由真實所構成,永恆的幸福與承諾,只是許多意外中的可能性。而且在更多時候,可能性的生成,往往來自虛幻和假相――在這裡,謊言就是掩蓋虛幻的真理,一道塗抹假相的彩光。

「三色」系列取材於法國國旗的三種顏色,它們象徵的是自由、平等與博愛。但奇士勞斯基這三部作品的主旨,不在於頌揚人類偉大的真理,而是解構它、顛覆它,使它回歸「真理是由謊言構成」的「真實真理」。


造化弄人無可奈何Kieslowski2
在「三色」之一的《藍色情挑》中,朱莉和丈夫、女兒駕車出遊,卻在車禍裡,失去了丈夫和女兒安娜,從此陷入無止盡的絕望。

這場車禍發生在一個煙雨濛濛的鄉間,在一個轉彎處,一棵大樹下。除了目睹這場意外的憂鬱少年安東尼,只有一陣刺耳的煞車聲,畫在寂靜無聲的草原上,像一根斷弦發出撕裂前最後的哀鳴,也像黑夜中悄然墜落的殞星,在人們的睡夢中死去。

這場車禍在朱莉和家人的意料之外到來,而意外是一種命運對人的捉弄和玩笑。它向人類表明,沒有意料之中的永恆幸福。


透過謊言告別過去
生活中一切足以勾起回憶的事物,都使朱莉無法忘懷那個「曾經存在於丈夫之愛的真實過去」。對她而言,世界自此失去重力,靈魂溶化成淚珠,陽光也失去了熱力。

不料,有一天,朱莉在朋友的夜店裡,看到電視上播出亡夫生前的新聞。令她驚訝的是,她念念不忘的作曲家丈夫,生前早已另有情婦――她是一名女律師,並且懷有身孕……。

原來,朱莉曾經擁有與熟悉的一切,都是出於純粹意識下的幸福假象。她以為曾經存在的真實過去,其實早就是一場謊言。但這場謊言,並未使朱莉更形消沉,反而使她覺悟地忘記、擺脫、告別過去。

儘管曾經在記憶中難以拔除的全是虛幻,但也正是這虛幻,使她看見了人生的真實。謊言在這裡不是罪惡,而是自由與重生!


信以為真自欺欺人
在「三色」之二《白色情迷》中,理髮師卡羅是性無能的失敗者。在他遭美豔、任性而自大的妻子多明妮各背叛後,帶著一身屈辱從法國返回波蘭。

在車站裡,卡羅遇見有自殺念頭的波蘭同胞米可拉伊。米可拉伊告訴他,像多明妮各這種高傲自大的女人,根本不值得相信,但卡羅寧可相信多明妮各的背叛只是謊言。於是卡羅把自己裝進皮箱充當行李,騙過海關回到波蘭,一心期待與妻子的平等關係恢復。

沒想到,裝著卡羅的皮箱,在到達波蘭機場海關後被竊。那群竊賊把這件行李載到郊外一處雪地後,興高采烈地打開皮箱,皮箱裡卻出人意表地,跳出了一個「一文不值」的活人。這讓這群竊賊氣憤不已,將卡羅打得遍體鱗傷。而卡羅從巴黎一路帶回的那座酷似多明妮各的白色雕像,也在打鬥中墜地碎裂……。


劇照提供/原子映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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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 名:《藍色情挑》(Trois Couleurs: Bleu)、
《白色情迷》(Trois Couleurs: Blanc)、
《紅色情深》(Trois Couleurs: Rouge)
導演: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ślowski)
出品年份:1993-1994年
DVD發行時間:2006年10月(原子映象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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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06 September 2009 00:44

Liar, Liar——《王牌大騙子》的虛實人生

當大説謊家被下了「誠實魔咒」,真相會使他自由,或墜入可怕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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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上帝在你身上下了一個詛咒,要你在一天24小時之內都不能說謊。你的生活會因此而亂了步伐嗎?
或許你會覺得一天不說謊沒什麼。但若仔細檢視,你或許會發現生活中其實充斥各式各樣的謊言:從善意的白色謊言,到惡意的謠言中傷,都不可避免地撲向我們。

美諺有云:「誠實為上策(Honest is the best policy)。」傳統的好萊塢電影,不論劇情多麼天馬行空,在道德主題上都回歸到二個核心價值:「自由意志」(free will)與「誠實」。人類基於自由意志做出選擇,不論這個選擇讓主角陷入何種困境,若要解決問題,一定要誠實以對――也就是一定要有個橋段,讓影片中所有的欺瞞與背叛都必須藉此坦白澄清。如此一來,主角才能在故事的結尾被救贖,獲得完美的結局。


童言背後的真相
金凱瑞主演的《王牌大騙子》(Liar, Liar)就是一部探討「真實」與「謊言」孰輕孰重的電影。影片一開始,有位老師在課堂上問小朋友家長的職業。當問到一個叫麥克斯(Max)的小男孩時,孩子歪頭想了一下,然後直覺地脫口而出說「騙子」。這個答案讓老師花容失色,想說麥克斯一定是在哪個環節上誤會了父親的職業,於是繼續追問。當小男孩說出「爸爸總是穿上西裝上法庭和法官說話」時,老師聽了不禁莞爾,然後糾正麥克斯說:「他是個律師,不是個騙子。」

即便是童言無忌,這段對話卻替律師這職業下了一個嘲諷式的定義:其實律師不過就是職業騙子,他們到處說謊。不論是為了做人處事上的圓滑(白色謊言),或是為了打贏官司的「技術性說謊」(惡意中傷),於公於私他們都是不折不扣的「謊言製造者」。也因此本片的英文片名「Liar, Liar」(說謊者)不其然地與「律師」這個職業形成同位格。

金凱瑞所飾演的律師弗萊契(Fletcher)就是一個為了成功不惜說謊的律師。焚膏繼晷的工作影響了他的家庭生活。雖然他與妻子的離異,並沒有影響到與兒子Max的感情,但為了同時應付公事與私事,弗萊契不得不常常撒謊,當做虛與委蛇的藉口。他的生活是由大小不一的謊言羅織而成。不但遲到有理由,就算見到討人厭的同事與上司,也得昧著良心說場面話。所謂「成功的律師生活」,其實只是由一堆謊言堆砌而成的假象。

麥克斯很喜歡跟父親在一塊,即便他知道父親常對他不守信用。但隨著弗萊契放他鴿子的頻率越來越高,讓麥克斯逐漸喪失對父親的信任。在某個弗萊契又缺席的生日宴會上,六歲的麥克斯許了一個願望:他希望爸爸能夠有一天不說謊,好好做一個誠實的人。


誠實是否真是上策
上帝似乎聽到了小男孩真誠的禱告,幫他撒下許願的魔粉。從那刻起,弗萊契變得無法說謊。即便是最小的指鹿為馬(如:將紅筆說成藍筆)也辦不到。這項「奇蹟」讓他慌了手腳。一向靠說謊與扭曲事實替客戶辯護的他,竟然搖身一變,成為比小木偶皮諾丘更誠實的人。弗萊契的命運會不會因此而改變?誠實到底給他的生活開啟了另外一扇窗,還是帶來更多的麻煩?


劇照提供/http://har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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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19 August 2009 22:06

影評:等待,或成全死亡-《姊姊的守護者》

電影與文學作為不同媒介,本來就存有轉譯的困難。特別是純文學作品,更是少有成功者。《追憶似水年華》(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還勉強可以想像,但是,《尤里西斯》(Ulysses)該如何拍成電影?

再不,以港台兩地導演最愛的張愛玲為例,恐怕只有李安的《色‧戒》和關錦鵬的《紅玫瑰∕白玫瑰》,稱得上是成功改編。至少,兩度改編張愛玲的許鞍華,就比較是疏忽在亦步亦趨的「生硬」。

只是,弔詭地,李安將張愛玲短短萬餘字的原著,改編成兩個多小時的電影,其中「再創作」的成分,遠遠不僅止於媒介「轉譯」或與原著對話。當然,離原著最遠、幾乎風馬牛不相及的改編,就是王家衛的《東邪西毒》――金庸迷乍見此片,應該無不錯愕。


影像配樂強化情感
在歐美,特別是在好萊塢,一直都有改編暢銷文學作品為電影的傳統。其主因自然是暢銷小說已有廣大讀者為基礎,例如《追風箏的孩子》(The Kite Runner)、《達文西密碼》(The Da Vinci Code)。而電影媒介的特性,又特別適合內容強調視覺刺激、場面效果、動作情節的小說,例如《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侏羅紀公園》(Jurassic Park)。甚至《哈利波特》(Harry Potter)中的「魁地奇」(Quidditch),如果不是靠電影的表現手法呈現,其實一般讀者未必能想像地如此活靈活現。

當然《姊姊的守護者》與上述兩類文學作品略有區別。其原著小說雖著重心理刻畫,但不是意識流小說;而且它的故事本身就有情節、場面和衝突,可是這些卻都與電腦特效、視覺刺激無關。以這類小說改編的電影,或許以《時時刻刻》(The Hours)和《麥迪遜之橋》(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最為著名。其間豐富的情感張力透過影像的直接傳遞,以及配樂的從旁渲染,在在都令閱聽者更容易為之動容。

SisterKeeper2觀影經驗受制他人
就如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在《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The Work of Art in the Age of Mechanical Reproduction)所指出的,電影與繪畫(包含小說)不同之處,尚有「看電影時,個人的反應較之在其他場合,更易在一開始就受制於觀眾群體。而觀眾在表達個人的觀影反應時,他們的反應也會彼此牽制」。

確然,閱讀是私密、個人的,讀者憑藉己身的想像力,進入文字世界。可是看電影卻不――觀眾集體的笑聲、尖叫聲,甚至悲歎啜泣,都會重新定義、改變觀影個體當下的立即感受;遑論影像直接刺激觀影個體的視神經與大腦,從而更快地觸動同情共感的同理心。

例如吳爾芙(Virginia Woolf)在《三枚金幣》(Three Guineas)一書中主張,單單是看戰地照片,就能直接引起恐怖及憎惡,並讓人投身制止戰爭。當然,電影與攝影不同,但在某個程度上,它們都是真實與虛構間的隱喻轉換。


必然崩解帶來衝突
《姊姊的守護者》在電影起始,就用飽滿的色彩、豐富的視覺影像、滿滿的歡樂微笑,虛構了一個幸福家庭的假象:在陽光下澆花、唱歌的美少女凱特,實則深受病魔威脅。而若一個家庭意識到死神隨侍在側、親愛家人性命朝不保夕,那麼這個家庭很難不像撞上冰山前的鐵達尼號――而且這一次,船上的所有乘客,都已經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

是的,在和樂的底層,隱藏著必然的崩解。莎拉為了拯救凱特,辭去律師工作,從此把延續凱特的生命,當成她的「職業」(career)。兒子傑西則因被迫提早長大、得不到關愛,成為憤怒的青少年、麻煩製造者。至於安娜更慘:她是父母為了拯救姊姊,藉助基因科技生下的「完美嬰孩」,但她的完美不是為了優生學,而是為了能使她成為符合基因配對的完美捐贈者。


劇照提供/龍祥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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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 演:尼克‧凱薩維茲(Nick Cassavetes)
片名:《姊姊的守護者》(My Sister’s Keeper
出 品年分:2009年
台灣上映時間:2009年8月(龍祥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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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13 August 2009 02:37

影評:質樸真誠話童年─《野球孩子》

近幾年來,將題材鎖定於「(運動)比賽」的台灣紀錄片不在少數。這些影片主角大多以學校代表隊(學生球員)為主,共同點為捕捉投入者追逐夢想過程中的酸甜苦辣,再利用比賽本身具有的戲劇性與正面性加以編排剪接,而未知的比賽結果,往往成為影片最扣人心弦的高潮。


拋開競爭,減去勵志
歡笑、淚水、努力、挫敗、勵志的正面價值,總是這類以「競賽」為主軸的紀錄片的主角。雖然我們時常強調勝敗不是最重要,但競爭落敗後的失落,或競爭勝利後的歡樂,總會被戲劇性的手法強化,這類紀錄片將焦點聚集在「比賽」:電影以比賽為始,也以比賽落幕。因為受到拍攝目的的侷限,迫使影片裡的「勵志」成分提高,甚至成為單一的終極價值,其他面向的複雜問題,也因此被簡化。

而沈可尚和廖敬堯的《野球孩子》在這股潮流中推出,乍聞之下,似乎只是將主題轉換為「棒球」,又是老調重彈,有意依循前人的既有模式,訴求熱血和感人。不過,看完影片後的我,卻羞愧於自己的妄加判斷。不只因為《野球孩子》的大膽和細膩,為這類紀錄片提供了較宏觀的視野,更因為導演彷彿全然的沉浸與享受孩童世界裡的純真生活,拍出了許多動人的時刻,讓人深深懾服!

baseball2始於觀察,尋找況味
《野球孩子》以花蓮富源國小棒球隊為拍攝對象,費時兩年才終於完成。較特別的是,在片中,我們看不見一般紀錄片強調拍攝者與被攝者「互動關係」的展現,關於棒球操作或磨練的篇幅也著墨不多。影片總是淡淡的、隱隱的,呈現孩童的視角和同理心。導演自己退到攝影機後,固守著旁觀者的姿態,沒有太多的誘導和立場,只嘗試從觀察開始,找尋生活中的況味。

這樣的拍攝手法在形式上採取的概念,是六○年代以美國紀錄片工作者為首所倡導的「直接電影」(direct cinema)。直接電影主張沒有旁白、不介入事件、不影響對象、不參與故事,要像隻牆壁上的蒼蠅一樣冷眼旁觀,將攝影機所帶來的影響降至最低,如此一來攝影機所捕捉到的畫面,才可稱為「真實」(與之相對的理論,則是以法國人類學家尚‧胡許〔Jean Rouch〕為代表的「真實電影」〔cinéma vérité〕)。

直接電影因為總能記錄許多赤裸、私密、真誠的畫面,而讓人誤以為攝影機是不是隱形了,或是偷偷拍攝(直接電影也是最早人類學家採用的拍攝方式)。但拍攝態度上的刻意抽離,並不表示攝影機和被攝者的距離或關係很遙遠;相反地,這可能更說明了作者在鏡頭背後所投注的大量時間和精力――用相處培養默契,以真誠換取信任,冀求紀錄片能夠更貼近人的心靈。


孩童為本,回歸生活
因而在《野球孩子》裡,不再有這類型紀錄片慣常出現的訪談畫面,也沒有快速剪接,或者太多鏡頭拉近拉遠放大縮小(zoom in、zoom out)的變化。片中沉緩的鏡頭極有耐心地等待,靜靜地凝視孩子們的生活:他們光溜著身體洗澡玩耍,老師上課教性教育時愛淘氣嘻鬧,受到教練責罵時會驚恐喪氣,數學屢算屢錯時則露出俏皮的臉……

沈可尚是這麼說的:「被攝者在抗拒時所拍的東西就是偷拍,如果小朋友在和攝影機玩,拍到的就是人面對攝影機的反應,這些都不是他們的生活。」

生活、童年,才是《野球孩子》的母題,棒球和比賽,只是生活與童年的一部分――正是這份清楚的認知和初衷,令《野球孩子》在內容上有別於其他同類型紀錄片。它從生活中捕捉戲劇性的時刻,而非在拍攝時就注入劇情片的元素(像林育賢在他的紀錄片裡,總對孩童們這樣提問:「你覺得教練凶不凶?」、「你覺得教練是怎樣的人?」)。

種種以生活為依歸,以孩童為本的態度,使得眾人注視的焦點聚集在「野球孩子」身上時,不會讓他們因揹負著「國球」(棒球)的沉重壓力,而帶有價值判斷。野球孩子只是愛玩棒球的孩子,他們可以大膽說出自己未來的願望,即便那願望和棒球沒有任何關係。
因此每一個人臉龐上的汗珠,每一句天真的童言童語,每一則頑皮的故事,在極簡的敘事中,都深刻動人地表露了童真的稚趣及童年的珍貴。這種深蘊的溫柔內涵和觀點,像是呵護,像是疼惜,更像是關懷。


劇照提供/前景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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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名:《野球孩子》
導 演:沈可尚、廖敬堯
出品年份:2008年
台灣上映時間:2009年8月(前景娛樂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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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08 July 2009 01:31

影評:宿命慾望中的東邪西毒

很多年之後,全世界的影迷都認識了王家衛。他將1994年辛苦拍完的《東邪西毒》(Ashes of Time)改版重出,令我不禁想起當年原版的開場白:「好多年之後,我有個綽號叫做西毒。」這話是歐陽鋒成為西毒之前或之後說的?還真是叫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當年原版上映時我年紀太小,未曾親睹。趁著新版上映,我連舊版找來一起看。在原版的夢幻卡司之上,加上了馬友友的新配樂,以及最新後製技術修復畫面,新版自然美不勝收。但我心裡不禁想:在王導演心裡,究竟新版舊版哪個才是名副其實的「時間的灰燼」?



徹底造反
整部《東邪西毒》從某種角度看,是徹頭徹尾的造反電影:反武俠片,反功夫片,反西部片,反英雄片,反愛情片──反到了一個程度,讓許多人大呼看不懂。要看懂這部片,非得從英文片名著手,才不會中了中文片名的蠱。

王家衛說了一段淹沒在江湖中無人提起的往事。在其中,四男三女之間的情愛糾結,決定了這些人的一生。而這個複雜的多角愛情故事,可以用兩個字說完:妒忌。

AshesofTime02在舊版中,西毒開場自我介紹後,立刻接著說:

其實任何人都可以變得狠毒,只要你試過什麼叫妒忌。我不介意其他人怎麼看我,我只不過不想別人比我更開心。

雖說新版刪掉了這句話,但故事內容不變。從一個妒忌出發,王家衛顛覆了我們所有觀影的期待:因為妒忌,大俠不再是大俠。郭靖交代楊過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主宰了我們心目中的武林世界。俠,是中國文化君子理想的倒影,是儒生被壓抑的豪氣爆發。可《東邪西毒》中的俠客,絕沒有哪個心裡有「天下」二字。特別是對歐陽鋒而言,天下蒼生莫不是弱者活該受苦,純粹是他討生活的養料罷了。

歐陽鋒怎麼成為西毒的?黃藥師怎麼變成東邪的?這樣看,也許故事會簡單得多。


荒蕪沙漠
《東邪西毒》的故事,發生在風沙四起的大漠。沙漠,向來是傳統故事的英雄重生之地。但在《東邪西毒》中,沙漠雖是所有殺戮進行之處,卻未曾讓哪個進入沙漠的人變成英雄:西毒、東邪與北丐,都是離開大漠後,各在一方成為大俠。易言之,整部電影並未交代英雄怎麼成為英雄。導演為什麼要講一個成長故事之前的故事呢?

還是得從大漠講起。歐陽鋒首先來到大漠,因為他深愛的女人成了他大嫂,為了獨自在大漠中求生,他幹起殺手仲介的勾當。雖然每年黃藥師都來看他,但這只是因為黃藥師愛上歐陽鋒大嫂,以此為由去找他大嫂。

在愛情無望下,黃藥師招惹了慕容燕/慕容嫣。失戀痛苦的慕容嫣到大漠來,找歐陽鋒幫他殺了黃藥師,最終卻只能與歐陽鋒度過各自懷想別人的一夜。無名劍客以為妻子愛上摯友黃藥師,因此離開妻子遊蕩江湖,卻在失明前想再看她一眼,便到大漠找歐陽鋒仲介殺人賺盤纏。洪七年少氣傲,想闖蕩江湖卻沒本事餬口,也到大漠找歐陽鋒仲介殺人賺錢。


未死之愛
從歐陽鋒開始,每個人來到大漠,都是因為已先逃離某個無法面對的感情糾結。在片中,沙漠,其實是逃避者暫棲的避風港――避每個人心裡難以面對的妒忌與憤怒。大漠風沙不斷,愛情如死之堅貞,可愛情死了怎麼辦呢?更糟的是,愛情如果未死,又怎麼辦呢?

怎麼辦?不就是歐陽鋒自己提的生意嗎?

總有些事情你是不願再提,有些人你不想再見了,有個人曾經對不起你,也許你想過要殺了他。但是你不敢,又或者你覺得不值,其實,殺人很容易……

可是這幫主角,沒有一個殺了真正想殺的人。他們只是來到大漠,任由自己與所愛的人生命荒蕪……


謊言尊嚴
人世間的情感糾葛並不特別,特別的是情感糾葛的結局能被如何看待。《東邪西毒》表面上講了一段與武俠傳統相反的俠客「言情」前傳,似乎頗有「眾生有情」的感慨。但片中歐陽鋒不斷重複的黃曆箴言,卻令我不禁猜想:也許王導這部電影的重點不在情,而在情的宿命

在妒忌驅使下,電影中的每個角色,幾乎都在毀了年少真摯強烈的愛情之後,走上大俠之路。妒忌,其實就是為了尊嚴;用哲學詞彙來講,就是對「被承認」的追求。

要怎樣爭取到被承認?在片中,除了殺人,就是撒謊:歐陽鋒為了尊嚴,不願表白自己的感情。黃藥師心知所愛無望而拈花惹草,他說之所以不告訴歐陽鋒他嫂子在哪,是因為自己曾對這女人承諾。慕容燕成了慕容嫣成了獨孤求敗,從頭到尾沒講出來的實話,就是她深愛黃藥師。整部電影的故事推展,靠的就是每個角色為了尊嚴而說的謊言。甚至歐陽鋒大嫂請黃藥師轉交歐陽鋒的那酲「醉生夢死」,更是直接戳穿黃藥師與歐陽鋒謊言的玩笑──這也是個謊言。


宿命必然
可是在重重情迷之中,歐陽鋒卻依著黃曆箴言,為每個生命做出決定。隨著他的決定,大家的命運都被決定了。王導是否想說:個人在情愛之間的掙扎,看似表彰了個人意志,其實都脫不出宿命?大漠中來來去去,誰都是過客。每個人豪氣萬千或是感慨萬千的決定,真是為自己做了主?或終究只是蒼天命定下無奈的必然?



劇照提供/Block 2 Pictures Inc.,©1994, 2008 Block 2 Pictures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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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王家衛
片名:《東邪西毒<終極版>》
出品年份: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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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15 June 2009 07:55

影評:貧窮的尊嚴-《不能沒有你》

攝影術發明之後,有兩位攝影家分別提示我們兩種相反的看的方法:

法國攝影大師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強調的是事物發生時那「決定性的一刻」。他曾說:「生活中發生的每一個事件裡,都有一個決定性的時刻,這個時刻來臨時,環境中的元素會排列成最具意義的幾何形態,而這種形態也最能顯示這樁事件的完整面貌。有時候,這種形態瞬間即逝。因此當進行的事件中所有元素都是平衡狀態時,攝影家必須抓住這一刻。」


突顯生存現實
美國攝影大師保羅‧史川德(Paul Strand)和布列松正好相反。他不捕捉什麼瞬間,反而是和拍照對象事先溝通,仔細規畫所有細節,然後拍下他們的樣子。約翰‧柏格(John Berger)在《影像的閱讀》(About Looking)書中評論他的攝影作品時說道:「史川德的作品顯示:他的模特兒們委託他去『看穿』他們生命中的故事。而也就正因為這樣,雖然這些肖像照都是正式的拍攝而且擺好姿勢,攝影者和照片本身卻不需要偽裝及掩飾……使我們有一種奇妙的印象,認為被拍攝的剎那就是整個人生。」

由於史川德的人像攝影不只呈現這些人的生命經歷,也突顯了他們的生存現實,因之與超現實風味濃洌的布列松相比,史川德毋寧是相當寫實的,甚至具有社會批判性,並且與戰後義大利新寫實主義電影跨界呼應,聲氣相投。

對這兩種看的方法有所理解之後,再來看由戴立忍執導、陳文彬編劇並親自主演的電影《不能沒有你》,當對電影的創製過程能有更深一層的體會。


源於新聞的故事
《不能沒有你》當然是不折不扣的寫實主義電影。但這電影的「業感緣起」卻是一個新聞畫面:2003年某日,一個中年男子抱著他的小女兒巴在天橋欄杆外,作勢要往下跳。電視新聞播出這個畫面時,陳文彬正在路邊麵攤吃麵。這個「決定性的一刻」,觸發了他把這個故事改編拍成電影的想法。

陳文彬說過,他對德國導演文‧溫德斯(Wim Wenders)的一句名言感受非常深刻:「每一張照片都可以是電影的第一個鏡頭。」因此那個父親抱著女兒跳下天橋的畫面,就成了這電影的起始畫面。


內容形式完美結合
雖說溫德斯認為第一張照片可以是電影的開始,但他隨後又說「第二張照片是『蒙太奇』的開始。」這也是電影與靜態攝影的差異之所在:每張照片都蘊含一個故事,電影卻必須把這故事說出來。

然而我們看到的,卻是陳文彬自己跳進故事扮演主角李武雄,而由戴立忍把這故事說(拍)出來。這無疑提供了一個寫實主義攝影的創作啟示,正如史川德的創作方法:你必須對拍攝對象盡可能地了解及掌握,甚至必須成為你的拍攝對象,與他合而為一。當你能做到這樣的時候,只需把照相機放在對的位置按下快門即可。

電影也是這樣。當編劇自己鑽進故事成為主角,導演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攝影機放在對的位置,並且選擇適當的說故事的方法(蒙太奇)。是不是紀錄片已經無關緊要,因為雖然一切都是刻意安排,但是故事本身卻已不需要偽裝及掩飾。

《不能沒有你》正是用心做到了這兩件事,並且形式與內容得以完美結合,使得影片整體成績在近年的台灣電影中展現少見地出色精純。


劇照提供/原子映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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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沒有你》
導演:戴立忍
出品年份:2008年
台灣上映:2009年8月(原子映象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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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15 June 2009 02:13

影評:心之囚籠-《我一直深愛著你》

電影一開始,鏡頭前出現的是極度脆弱的克莉絲汀‧史考特‧湯瑪斯(Kristin Scott Thomas),只是觀眾熟悉的美麗模樣不再,銀幕上呈現的是一張疲倦、毫無生氣的臉龐,一個簡單而帶有悲劇感的畫面。

在開場的靜止中,觀眾看著她所飾演的茱麗葉,臉上寫滿過去十五年在監獄中留下的時光痕跡。特寫的臉龐如此靠近,在鏡頭下卻又有一股謎樣的距離。在導演拿捏得若即若離的空間感中,我們開始探索這個女子的生命。


往日祕密,禁忌話題
故事主線圍繞著一個過去的祕密——驚人的謀殺案。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兇手竟是小男孩的親生母親茱麗葉!然而,影片一開始,觀眾對茱麗葉的過去一無所知,只見她被擔任文學教授的妹妹莉亞接回家中,和妹妹、妹夫與他的爸爸,以及夫妻倆領養的越南小女孩同住。

在這個新環境中,茱麗葉沉默寡言,似乎總避免與人眼神交會。雖然已從獄中釋放出來,但她在心靈和情感上,卻仍將自己囚禁著。解脫了監獄帶來的實質禁錮後,茱麗葉卻陷入無形的束縛,背負著不能言說的驚人祕密。十五年前入獄的原因,變成眾人口中禁忌的話題。


抽象牢籠,無形束縛
克勞戴在片中,對「禁錮的靈魂」有著多層次的刻畫。除了茱麗葉不得已親手結束六歲兒子的生命,事發後卻鎖上了心,沉默不願為自己辯護,加上丈夫做出不利於她的證詞,於是被關進現實社會體制裡的牢獄;故事中還有另一種抽象的牢籠,那是生命中的祕密,禁錮著每一個人。

每一個靈魂都有各自的禁錮要掙脫,這是一種遭遇不幸後的重生:在歷經極度脆弱之後,承受了考驗和得失,藉以自我重建。這樣的過程在克莉絲汀‧史考特‧湯瑪斯精湛的演出中,更是表露無遺:從故事開頭,因為長時間在獄中離群索居,初回社會像充滿防備的刺蝟、寡言又憔悴的低調模樣,到她漸漸融入莉亞的生活圈,接納家人和朋友,在社工的幫助下找到工作,開始恢復氣色,不再以厚重的大衣掩飾自己,最後被莉亞和眾人的溫柔包容而感動,終於坦承十五年前殺死兒子的原因。


細膩配樂,溫暖親情
故事中,靈魂漸漸得到解放的過程,也由本片配樂細膩詮釋:菲利浦‧克勞戴邀請他的老朋友──法國搖滾歌手尚‧路易歐貝(Jean-Louis Aubert)為影片創作配樂。在簡單而內斂的吉他旋律中,電影一開始,由於人物似乎因痛苦而情感淡漠,顯得麻木、僵硬,隔了好一段時間,才慢慢開始對生活有所憧憬;所以開頭的音樂節奏較快,變化相對少,呈現較為空洞的感覺,而後旋律才漸漸豐富起來,因為茱麗葉慢慢打開了心,重新聆聽和感受到生活的美好,與身邊的人所展現的愛。

片名《我一直深愛著你》出於一首法文兒歌。當故事進行到中段,茱麗葉和莉亞以鋼琴合奏這首兩人小時常唱的歌曲,而莉亞的小女兒在一旁就著旋律起舞,兩人唱著:「我一直深愛著你,我從來沒有忘記你……」在這動人的一幕裡,莉亞的眼神告訴姊姊,自己十五年來一直沒有遺忘她,溫暖的親情解放了過去的牢籠,讓每個靈魂重得自由。


劇照提供/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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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菲利浦‧克勞戴(Philippe Claudel)
片名:《我一直深愛著你》(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出品年分:2008年
台灣上映時間:2009年6月(傳影互動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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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23 May 2009 01:14

影評:亞美尼的記憶-《雲雀山莊的情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不同文化、信仰和習俗的人群與團體之間,經常透過文化散播來往互動。這樣的接觸有時以通婚或交易的和平方式進行,有時卻以暴力野蠻的手法發動戰爭侵略。此中以「genocide/extermination」(滅種/撲殺)最為激烈,其目的就是有計畫地消滅非我族類的異議份子。

《雲雀山莊的情人》以阿瓦奇安家族的生離死別,牽引出一個民族經歷腥風血雨的滅絕過程:鄂圖曼土耳其官方由於與俄國戰爭長期挫敗,亟欲找到出口宣洩怒氣,便把矛頭指向社會弱勢團體──亞美尼亞人,認為他們是控制國內經濟、與敵國私通的反叛族群,非得立刻殲滅,以絕後患。

於是,土耳其官方操作族群對立,轉移土耳其人民對戰敗的注意力。而該國基本教義派也塑造「必得嚴厲懲罰異族,以維護國族純粹與尊嚴」的集體意識,使亞美尼亞人瞬間成為「鄂俄戰爭」失敗的代罪羔羊。


喪親失貞失去生命
土耳其軍方對所有亞美尼亞男性,不論老少,一律當場刺殺。屠殺中倖存的亞美尼亞女性則在土耳其軍方安排下,流放到荒原之境。在遷徙過程中,土耳其軍方除不讓這些女性進食與飲水,以「適者生存」法則淘汰身體羸弱者;沿途若有人脫逃,抓到則先施以火刑,後以斷頸處置。

儘管途中許多女性為圖溫飽,提供土耳其軍人性服務,最終這些抵達目的地的女性,還是慘遭集體屠殺。由此觀之,亞美尼亞女性先遭喪親之痛,而後經歷長途跋涉、貞操失守,最後被集體殲滅,命運比同族男性更為悽慘。


自大偏執釀成悲劇
每一個團體或社會,都有某種程度的民族優越感(ethnocentrism),這種傾向往往造成對他人文化的偏見(prejudice)或歧視(discrimination)。

回溯上個世紀人類歷史三大滅族慘案:土耳其對亞美尼亞人的滅族、納粹對猶太人的殺戮,以及侵華日軍的南京大屠殺,都是由於人類的自大與偏執,導致良知被民族主義專橫信念遮掩,才造成這些永難抹滅的傷痛與悲劇。

以亞美尼亞屠殺為主題的電影,除了《雲雀山莊的情人》,尚有父母親是亞美尼亞人、祖父母是屠殺事件受害者的加拿大導演艾騰‧伊格言(Atom Egoyan)作品《A級控訴》(Ararat)。

該片以冷靜客觀的角度,跨越種族和世代追溯過往種種,對選擇「承認」還是「逃避」作一論辨;而《雲》片導演塔維安兄弟則運用豐厚的戲劇元素,讓我們以一顆沉痛的心面對這段被遺忘的歷史,並哀悼這些受難者。

艾騰‧伊格言曾說:「令人無法忍受的是土耳其當局仍在否認。不承認,就等於延長仇恨,成為永遠的痛……」唯有勇於承認過去的所做所為,才能避免再犯同樣的錯,也才得以讓受難的族群走出民族滅絕的傷痛。


劇照提供/聯影電影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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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 雀山莊的情人》(The Lark Farm)
導演:塔維安尼兄弟(Paolo and Vittorio Taviani)
出品年 份:2007年
台灣上映:2009年5月(聯影/聯贏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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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27 February 2009 18:36

留住你最美的容顏

生離死別,是人人無可迴避的課題。

「離別是再見的開始!」每當親朋好友遠行,我們總是以這句話來安慰彼此,沖淡離別的哀愁。可是當我們面對的不是生離,而是死別,有多少人能夠忍住悲傷送走至親好友,在告別式的悲痛氣氛下,只努力記著他們的身影,告訴自己和往生者:「我一定不會把你/妳忘記。」

死亡是相當嚴肅,也是許多人不願意碰觸的話題。然而電影《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卻知性與感性兼具地描繪出人生的終點旅程,著實改變我們對死亡的態度:人的一生就如同主角演奏的樂章,有音階高低起伏;曲終人散時,則帶著眾人的掌聲與懷念離開現場,了無遺憾!


告別

無論願意與否,離別無所不在…

本片主角小林大悟原是東京交響樂團的大提琴手。因為景氣不佳樂團解散,失業的大悟只好與妻子美香回到故里山形縣,準備過簡樸的生活。

回到鄉下,大悟不時留意徵才訊息。一日,他在報紙上看到「旅途協助工作」徵人廣告,便前往應試。沒想到對方一見到他,馬上錄用。大悟原本以為這是協助觀光客的導遊工作,實際接觸後,才知道此「遊」非彼「遊」──這其實是引領往生者走上來生旅途的殯葬產業工作。

大悟在NK代辦中心社長佐佐木生榮的勸說下,半推半就接受了這份工作。從訓練、實習到實際上手,大悟逐漸明瞭這份「旅途協助工作」的神聖價值與意義。在他為每一位往生者梳妝更衣之際,以虔敬的心加上巧妙的雙手,在死者家屬面前,像是演奏人生的落幕曲;在這悲哀的曲調間,親人追思往生者一生點滴,有歡笑也有悲傷。就在納棺師完成所有儀式後,守在死者身旁的家人心中即便再不捨,也只能含淚為他/她祝禱:一路好走!

新生

死亡帶來傷痛,也成就生命!

看盡死別的不捨與悲傷,主角正如自己的名字──大悟,開始對生死有不同的領悟,也消融了他對父親遺棄自己的怨恨:父親在大悟年幼時離家,從此了無音信。幾十年後,當他得知父親下落,面對的竟是一具毫無知覺的屍體。原本滿懷恨意的大悟在處理父親的遺體時,竟發現父親手中握著當年父子倆在河邊各別拾起、交付對方的石頭,而這石頭代表他們父子互信、承諾與再聚首的約定。

看到父親臨終時,還緊握著自己撿拾的小石頭,頓時間,大悟所有的埋怨都在淚水中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對父親的愛與思念。大悟將父親手中的石頭交到懷孕妻子美香手中,美香順手將石頭貼近自己的腹部,意味要將這份父親的愛傳承下去。一個生命殞落,另一個生命則即將誕生,如同存在主義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所言:「人們藉著對死亡的覺醒,可以使我們的人生趨向『真實化』。」

美香原本無法接受,也不能諒解自己的丈夫從事禮儀師工作。但在參加大悟為他倆熟識的長輩──「鶴之湯」大眾澡堂老闆娘山下豔子進行的納棺儀式後,看見自己親愛的長輩往生後被納棺師(即大悟)如此崇敬莊嚴地對待,不但化解了先前對丈夫的不滿,反倒對他的人格產生敬意。

而在老闆娘的棺木被推進火化場時,負責火化的老先生──也是鶴之湯的常客,則對大家開了個小玩笑,說他終於知道老闆娘為什麼在生前想把大眾澡堂交給他,因為他是最能保持溫度的人。語畢按下火化的按鈕,火燄聲瞬間遮掩了他的悲泣。此時則讓我們想起親人過世後所經歷的冰凍與火化兩段艱熬,不禁令人痛心與鼻酸。

對映

從無奈到平靜,從訕笑到落淚…

導演瀧田洋二郎與編劇小山薰堂時而激情、時而溫柔的劇情鋪陳手法,讓劇中角色與觀眾心理產生截然不同的對比。如大悟在剛開始誤入禮儀師這一行,心裡不僅驚恐與無奈,也對自己的人生徬徨不安;一直到後來肯定自己、贏得別人的信任與崇敬,內心才感覺踏實與平靜。

相對於此,觀影者原本對主角的離奇遭遇與笨拙行徑感到有趣,笑聲連連;隨後卻隨著劇情推展,看到主角為往生者納棺的過程,以及送行家人對死者的不捨與感傷,每一個小故事及短暫畫面,都深深刺痛觀者的心。像是一場替老婆婆料理後事的戲,幾個後輩拿出少女愛穿的泡泡襪,請求大悟幫婆婆套上,因為婆婆生前總是嚷著想穿穿看。小女孩們看到婆婆穿上襪子後,先是高興地笑,而後卻痛哭不已,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婆婆穿上泡泡襪,卻也是最後一次看到她的面容…。這一連串的故事與畫面,讓我們找回對亡者的思念,埋藏已久的情緒,也由於移情作用而崩潰!

飾演小林大悟的本木雅弘面對屍體時,以優雅的手勢及肢體律動,完成從拭身、化妝、更衣到納棺的儀式。畫面中的他像是舞蹈家,演出納棺的完美藝術。納棺師以敬意和溫情,送亡者走上來生的旅程;電影則觸及觀影者思念已故親人的悲痛之情,令其在黑暗戲院盡情嚎啕大哭,完全宣洩情緒。最終,我們的記憶深處,還是會永遠存留已故親人最美麗的身影,與最安詳的容顏。




本文劇照由雷公電影提供



獲頒第八十一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日本電影《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

不僅罕見地以禮儀師(納棺師)為主角,

更讓我們在觀影交互出現的淚眼與笑顏間,

重新思索死亡的價值,同時釋放對已逝親友的滿懷悲思。

導演:瀧田洋二郎

片 名:《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おくりびと)

出品年份:二○○八年

台灣上映時間:二○○九年二月(雷公電影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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