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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28 September 2011 16:39

再見!故城 ─ 消融於都更的街巷文化

攝影/余白

年台灣流行「都市整容」的風潮,希望除去「醜」建築,讓城市換一張更好看的臉。但,我們究竟拿什麼來換取這張整齊、美麗的容顏?有沒有可能,我們正失去真實的生活而不自知?有沒有可能,關於這座城,我們再也沒有故事可訴說?


近年來,許多歐美城市逐漸回頭追尋他們喪失以久的城市文化,改變過去僵化的土地劃分方式,從藍圖式的住宅、商業、工業等分區規畫,轉變為彈性放寬混合使用,藉此創造城市的活力與便利的生活。這個反思早從1961年珍˙雅克(Jane Jacobs)的《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merican Cities)一書便可見端倪。該書至今仍影響全球城市的規畫思維甚鉅,其中談到一座好城市的要點,最重要的便是「能促進城市多樣性的生產」,具體方法包括混合使用、小街廓、新舊建築並存、減少城市黑暗的邊界、以及維持人口密度。珍˙雅克也提醒我們應該珍視生活周遭的「街道芭蕾」,那是從日常生活中各種角色的不同劇本即興演出所散發出的魅力。


多元:讓普通變非凡

幸或不幸,台灣經常發生橘越淮而為枳的情形。我們的城市從未真正落實西方移植過來的土地使用分區規畫。我們的城市相對平等而友善,本土、外來文化相互交融,共同形塑建築風格。我們的建築往往結合了騎樓店面與樓上住家;我們的違建狀況複雜,在寸土寸金的土地上找尋各種利用的機會;我們的城市空間小、人口集中,幾乎囊括珍˙雅克所謂好城市的各種要點,我們所擁有的大街小巷甚至還更精采豐富。

城市的夜市文化有各種小吃飲食滿足味覺享受,甚至還有小型遊樂園可玩。街道生活則以沿街騎樓的空間形式、攤商的身體經驗與居住生活緊密結合在一起。不僅如此,早年「客廳即工廠」的經濟生產模式仍可在特定地區發現,這些都是發展城市多樣性的基礎,也正是師大地理系吳鄭重教授比較倫敦與台北市的研究所提到的:我們的城市文化有許多珍貴的資產,讓「超級普通」(extra-ordinary)的日常生活變得「神奇非凡」(extraordinary)。


秩序:城市容貌的難題

當年珍˙雅克的對手是美國在各個城市大力推動的都市更新(urban renew),這項政策是用來解決美國城市面臨發展過程中,內城區衰敗所出現的大量貧民窟、以及結合小汽車文化所產生的都市郊區化問題。他們直接驅趕貧民窟的窮人,並以大規模住宅興建計畫吸引中產階級回流。他們穿越老舊市區興建環城高速公路,以道路工程主導城市規畫,建立方便小汽車通行的密集交通網絡。

今天,全球城市發展的重心已經移轉到後進新興國家,西方城市早已開始反省過往追尋的烏托邦,改由第三世界城市的視角取徑,探尋城市活力的泉源以及看似混亂失序狀態下的美妙秩序。可是,當年珍˙雅克面對的敵人並沒有消失,它還在台灣還魂發威,並在不同的地理與歷史情境下變為更複雜的狀況。例如,台灣城市特殊的街巷文化不斷被問題化為「落後」的城市景觀,轉化成為「台灣的城市為何如此髒亂、沒有美感?」這種過於簡化的質疑角度,若不能謹慎小心使用,經常成為過度賦予國家與資本介入的正當性。

那些「整頓」後的華西街、「改造」後的圓環、「保存」的剝皮寮、台北華爾街、台北曼哈頓、台北好好看等歷史教訓似乎還不夠深刻,把這個城市快速地推倒重來的欲望也越來越大──這是我們珍貴的城市街巷文化所面臨的兩大難題:一方面是摧毀、破壞的「都市更新」,另一方面是保存升級的上流化(Gentrification)(註)排除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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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都市更新,許多充滿風情的老建築已不復存在。此為萬華某處已拆除的公家宿舍,現為都市更新用地。(攝影/張維修)

改建:權力的赤裸肉搏

首先,是都市更新。沒人預料的到,自政府大力推動都市更新政策以來,由台北市、新北市的實踐經驗發現,「都市更新」的意涵竟能如此快速地豐富變化,而且引發越來越多爭議。

有人認為這是城市轉型的契機,都市機能的提升,老屋免費改建新屋甚至是房地產增值的代名詞;但也有不少人在參與都更的過程中親身體驗什麼是暴力/利、槍擊命案、貪婪、縱火、恐嚇與強拆的威脅。都市更新滋味的層次之多,誰能把握自己可以熬到最後嘗到甜頭呢?

這幾年,城市浮躁不安的原因之一就是都更。政府以倍數的容積獎勵提升誘因,引爆城市創造破壞的欲望,建商介入其中追逐利潤,贊成都更與反對的市民吵成一團,輪番向政府抗議。都市更新政策在台灣,特別是台北市,是否將重蹈美國六○年代的覆轍,被比喻為「 聯邦推土機 」(Federal Bulldozer)而變成一個髒字猶未可知;但最戲劇性的發展,莫過於主管政策的政府部門「台北市政府都市更新處」開始研議是否將「都市更新」,改名為「都市再生」處。


拆除:更新的唯一定義

不管是更新或再生,字典裡還有一拖拉庫的免洗名詞可以不斷生產類似的概念。早在四十年前,對我們現代都市規畫思維影響深遠的聯合國顧問團,將美國城市發展的經驗移植到台灣,當時他們認為都市更新就是掃除都市貧民窟、窳陋頹敗地區,改變社會、經濟環境,恢復城市機能的措施。達到這個目標的方法有三種:拆除重建、整舊復新、保存維護。然而,在美國實際執行的結果卻是集中大規模的拆除重建,造成許多沒有土地產權的租屋者流離失所被迫遷離家園,引發串連甚廣的社會運動。

回望台灣,我們並沒有學到美國的慘痛經驗,只有這個重建、整建、維護的都更三心法,有如符咒般地納入主流規思維裡,包括1998年甫完成立法的「都市更新條例」。可惜的是,這部法令歷年來積極修法九次,重心都在如何「拆除重建」,對於「整建」及「維護」相關制度與執行程序沒有任何交代,使得內容幾乎淪為「建物拆除改建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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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遭淘汰的歷史建物,只能透過瞬間的快門留下昔日的丰采。此為台灣師範大學對面的周勝興宅第,昔日為美術社裝裱行聚集的商店街,日前已通過都市更新拆除重建,未來將是一座38層樓,每坪開價150萬元的豪宅。(攝影/張維修)

 

陌生:這究竟是誰的臉?

換句話說,近年來熱門的都市更新不過就是建築的拆除改建,距離真正的都市改革之路遙遠。而且,此舉對城市特殊的街巷文化產生非常強大的破壞力,尤其當街巷文化的價值尚未被提升、納入城市文化與歷史記憶的一部分,而是由都市房地產利益主導都市再發展的內在價值時,豪宅警衛門戶社區(Gated community)和監視器便取代街巷小尺度、集中安全、方便連續、多樣化的鄰里街道,越是強調大街廓整體開發的社區,反而製造更多的圍牆,形成城市暗黑邊界。

最終,我們的城市文化與歷史記憶,只能到達「以文化資產保存價值作為主導城市拆遷線」的最低標準。儘管目前台北市有310處受保護的古蹟及歷史建築、文化景觀、聚落和遺址,但是與一般市民經歷的日常生活文化仍有相當的距離。正如作家朱天心的喟嘆,提醒我們城市失落的代價:「一個不管以何為名(通常是繁榮進步偶或間以希望快樂)不打算保存人們生活痕跡的地方,不就等於一個陌生的城市?一個陌生的城市,何須特別叫人珍視、愛惜、維護、認同……?」


品味:以常民生活為代價

其次,是珍˙雅克也未能料到如此蓬勃的上流化力量。當城市環境品質提升的要求變相成為少數人被迫搬遷的壓力時,那也是破壞真實日常生活文化的一股力量。尤其是有些保存成功的房子,它們被片面擷取部分街巷文化價值的空間,以活化或再利用的手段排除原來蘊含其中的生命故事,強調美學文化品味,讓中上階級進駐使用,成為少數人進行文化資本與經濟資本交換、積累的場域。也就是說,城市出現越來越多新型態的展演空間、消費空間,將鄰里的認同感轉譯成品牌認同,以中產階級品味取代了城市歷史連續性的線索,甚至進一步質疑窮人是否有居住於此地,工作於此地的權力。

當中產階級美學成為都市再生的先鋒隊,這些城市文化多樣性的基礎便只剩下建築物的外殼,房地產積累的力量在背後跟進,驅逐那些賦予鄰里特色的市民們。當台北市政府喜孜孜地指出,以南北貨中藥茶葉批發聞名的大稻埕迪化街,終於因都市再生前進基地的進駐而出現三家咖啡店時,誰還會天真地以為這是件令人歡欣鼓舞的事情?當台灣師大操場對面原來美術社裝裱文化匯集的地標被瓦解,取代的是毫無面貌的38層超高大樓,這是當代都市治理的政績還是台北市街巷文化消失的另一個巨大墓碑呢?當剝皮寮被剝去血肉淪為電影布景,應該高興的是城市文化行銷的成功,還是憂心原來秀英茶室、太陽製本所、鳳翔浴池、威靈壇等文化主體被排除的消逝危機?


單一:獨特文化漸失落

台灣的都市從南到北,發展進程先後不一,規模也大不相同,各有不同風味的街巷文化特色,可是支配我們的城市規畫設計想法卻未能從自身的特性去發展。討論街巷文化保育的行動不只是木頭與水泥之間的拉扯,同時也是社會群體是否有權力可以居住在新舊都市形式之間的戰爭。如何讓人們可以在這裡找到一個安頓之處,可以工作、可以生活、可以創造與滋養城市獨特的文化,延續城市歷史時空中的光線、氣味、聲音和情感,是當務之急。

若缺乏一個積極的政府來規範公平合理的房地產利益和土地管理工具,都市鄰里內部便會越來越分層、文化越來越單一,上流化的後果將造成人口置換與社會排除,而誰能從這些都市再生中獲益?人們有免於被排除的權力嗎?這些疑問都指向接近城市的權力(right to the city),這些問題決定了城市街巷文化是如何生產、如何詮釋,以及其未來的命運所在。

註釋

「上流化」這個理論的原始出處為社會學家葛拉絲(Ruth Adele Glass,1912-1990)發明的新字。1964年她研究英國倫敦的工人住宅社區逐漸被新興士紳階級(new gentry)入侵取代的過程。這個理論概念發展至今,已成為全球關心都市再發展課題的重要分析視角。但台灣不若英國有清楚的士紳階級,因此借用我們熟悉的「上流社會」、「上流人士」用法來指涉不同的社會階級,在都市更新、都市再生的政策執行過程中,隨著資本的投資與國家介入競逐空間區位的複雜現象。

2011年十月號,第86期《人籟》論辨月刊

10月 - 台灣建築之「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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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28 September 2011 11:16

The ineffable bond between master and disciple

Lucie Kelche (路婉伶) is French and after having studied design and costume-making in London ( at the prestigious St Martins College of Arts), she decided to come to Taiwan in 2006 to learn a new artscraft: the traditional Taiwanese puppetry. She spent her first ten months with the Yiwanran Puppet Theater Troupe (亦宛然掌中劇團) located in Sanzhi (Taipei County). This is where she met Master Chen Xian-huang (陳錫煌老師), the older son of famous Li Tien-lu. She became then his disciple and studied with him during five years before taking off to the US where she plans to start her own theater troupe. This is the story of the ineffable bond between the master and the student,  the story of a friendship that goes beyond language and cultural barri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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