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Items filtered by date: Sunday, 14 June 2009
攝影術發明之後,有兩位攝影家分別提示我們兩種相反的看的方法:

法國攝影大師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強調的是事物發生時那「決定性的一刻」。他曾說:「生活中發生的每一個事件裡,都有一個決定性的時刻,這個時刻來臨時,環境中的元素會排列成最具意義的幾何形態,而這種形態也最能顯示這樁事件的完整面貌。有時候,這種形態瞬間即逝。因此當進行的事件中所有元素都是平衡狀態時,攝影家必須抓住這一刻。」


突顯生存現實
美國攝影大師保羅‧史川德(Paul Strand)和布列松正好相反。他不捕捉什麼瞬間,反而是和拍照對象事先溝通,仔細規畫所有細節,然後拍下他們的樣子。約翰‧柏格(John Berger)在《影像的閱讀》(About Looking)書中評論他的攝影作品時說道:「史川德的作品顯示:他的模特兒們委託他去『看穿』他們生命中的故事。而也就正因為這樣,雖然這些肖像照都是正式的拍攝而且擺好姿勢,攝影者和照片本身卻不需要偽裝及掩飾……使我們有一種奇妙的印象,認為被拍攝的剎那就是整個人生。」

由於史川德的人像攝影不只呈現這些人的生命經歷,也突顯了他們的生存現實,因之與超現實風味濃洌的布列松相比,史川德毋寧是相當寫實的,甚至具有社會批判性,並且與戰後義大利新寫實主義電影跨界呼應,聲氣相投。

對這兩種看的方法有所理解之後,再來看由戴立忍執導、陳文彬編劇並親自主演的電影《不能沒有你》,當對電影的創製過程能有更深一層的體會。


源於新聞的故事
《不能沒有你》當然是不折不扣的寫實主義電影。但這電影的「業感緣起」卻是一個新聞畫面:2003年某日,一個中年男子抱著他的小女兒巴在天橋欄杆外,作勢要往下跳。電視新聞播出這個畫面時,陳文彬正在路邊麵攤吃麵。這個「決定性的一刻」,觸發了他把這個故事改編拍成電影的想法。

陳文彬說過,他對德國導演文‧溫德斯(Wim Wenders)的一句名言感受非常深刻:「每一張照片都可以是電影的第一個鏡頭。」因此那個父親抱著女兒跳下天橋的畫面,就成了這電影的起始畫面。


內容形式完美結合
雖說溫德斯認為第一張照片可以是電影的開始,但他隨後又說「第二張照片是『蒙太奇』的開始。」這也是電影與靜態攝影的差異之所在:每張照片都蘊含一個故事,電影卻必須把這故事說出來。

然而我們看到的,卻是陳文彬自己跳進故事扮演主角李武雄,而由戴立忍把這故事說(拍)出來。這無疑提供了一個寫實主義攝影的創作啟示,正如史川德的創作方法:你必須對拍攝對象盡可能地了解及掌握,甚至必須成為你的拍攝對象,與他合而為一。當你能做到這樣的時候,只需把照相機放在對的位置按下快門即可。

電影也是這樣。當編劇自己鑽進故事成為主角,導演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攝影機放在對的位置,並且選擇適當的說故事的方法(蒙太奇)。是不是紀錄片已經無關緊要,因為雖然一切都是刻意安排,但是故事本身卻已不需要偽裝及掩飾。

《不能沒有你》正是用心做到了這兩件事,並且形式與內容得以完美結合,使得影片整體成績在近年的台灣電影中展現少見地出色精純。


劇照提供/原子映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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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沒有你》
導演:戴立忍
出品年份:2008年
台灣上映:2009年8月(原子映象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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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09年7.8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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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一開始,鏡頭前出現的是極度脆弱的克莉絲汀‧史考特‧湯瑪斯(Kristin Scott Thomas),只是觀眾熟悉的美麗模樣不再,銀幕上呈現的是一張疲倦、毫無生氣的臉龐,一個簡單而帶有悲劇感的畫面。

在開場的靜止中,觀眾看著她所飾演的茱麗葉,臉上寫滿過去十五年在監獄中留下的時光痕跡。特寫的臉龐如此靠近,在鏡頭下卻又有一股謎樣的距離。在導演拿捏得若即若離的空間感中,我們開始探索這個女子的生命。


往日祕密,禁忌話題
故事主線圍繞著一個過去的祕密——驚人的謀殺案。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兇手竟是小男孩的親生母親茱麗葉!然而,影片一開始,觀眾對茱麗葉的過去一無所知,只見她被擔任文學教授的妹妹莉亞接回家中,和妹妹、妹夫與他的爸爸,以及夫妻倆領養的越南小女孩同住。

在這個新環境中,茱麗葉沉默寡言,似乎總避免與人眼神交會。雖然已從獄中釋放出來,但她在心靈和情感上,卻仍將自己囚禁著。解脫了監獄帶來的實質禁錮後,茱麗葉卻陷入無形的束縛,背負著不能言說的驚人祕密。十五年前入獄的原因,變成眾人口中禁忌的話題。


抽象牢籠,無形束縛
克勞戴在片中,對「禁錮的靈魂」有著多層次的刻畫。除了茱麗葉不得已親手結束六歲兒子的生命,事發後卻鎖上了心,沉默不願為自己辯護,加上丈夫做出不利於她的證詞,於是被關進現實社會體制裡的牢獄;故事中還有另一種抽象的牢籠,那是生命中的祕密,禁錮著每一個人。

每一個靈魂都有各自的禁錮要掙脫,這是一種遭遇不幸後的重生:在歷經極度脆弱之後,承受了考驗和得失,藉以自我重建。這樣的過程在克莉絲汀‧史考特‧湯瑪斯精湛的演出中,更是表露無遺:從故事開頭,因為長時間在獄中離群索居,初回社會像充滿防備的刺蝟、寡言又憔悴的低調模樣,到她漸漸融入莉亞的生活圈,接納家人和朋友,在社工的幫助下找到工作,開始恢復氣色,不再以厚重的大衣掩飾自己,最後被莉亞和眾人的溫柔包容而感動,終於坦承十五年前殺死兒子的原因。


細膩配樂,溫暖親情
故事中,靈魂漸漸得到解放的過程,也由本片配樂細膩詮釋:菲利浦‧克勞戴邀請他的老朋友──法國搖滾歌手尚‧路易歐貝(Jean-Louis Aubert)為影片創作配樂。在簡單而內斂的吉他旋律中,電影一開始,由於人物似乎因痛苦而情感淡漠,顯得麻木、僵硬,隔了好一段時間,才慢慢開始對生活有所憧憬;所以開頭的音樂節奏較快,變化相對少,呈現較為空洞的感覺,而後旋律才漸漸豐富起來,因為茱麗葉慢慢打開了心,重新聆聽和感受到生活的美好,與身邊的人所展現的愛。

片名《我一直深愛著你》出於一首法文兒歌。當故事進行到中段,茱麗葉和莉亞以鋼琴合奏這首兩人小時常唱的歌曲,而莉亞的小女兒在一旁就著旋律起舞,兩人唱著:「我一直深愛著你,我從來沒有忘記你……」在這動人的一幕裡,莉亞的眼神告訴姊姊,自己十五年來一直沒有遺忘她,溫暖的親情解放了過去的牢籠,讓每個靈魂重得自由。


劇照提供/傳影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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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菲利浦‧克勞戴(Philippe Claudel)
片名:《我一直深愛著你》(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出品年分:2008年
台灣上映時間:2009年6月(傳影互動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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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09年7.8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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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深愛著你》英文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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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15 June 2009 00:00

書評:《小團圓》的蒼涼情愛

閱讀《小團圓》的過程中,很容易出現一種弔詭現象:一方面把《小團圓》視為張愛玲的自傳,抱持看八卦的心態,想要對號入座;一方面卻不耐煩於張愛玲鉅細靡遺的交代同學、家族關係,繁瑣的人物線條,總覺得張愛玲這本書應該像小說般剪裁合宜,線條分明,最好能像她受歡迎的那些作品,把好聽的故事好好說完。

然而把《小團圓》當小說讀,偏偏它又有濃厚的自傳成分,張愛玲本人都承認九莉是她,而邵之雍正是胡蘭成。




敏感女子行走世間
只不過我們被張愛玲的寫作策略激得心浮氣躁之餘,可曾想過,吾人旁觀尚且對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感到厭煩,而這些卻是她要面對的世界。我們在小說裡讀到所有角色的心理狀態,其實都是張愛玲的想像和研判,透過獨白的形式呈現出來,並無對證,以致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長於猜心的女子,行走於人世間,和許多人的關係既緊張又親密。其中九莉和母親的關係最是微妙。

第一章就出現這樣的描寫:九莉和母親出門,眼前好風景,像法國南部,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跟她母親在一起,就百樣無味起來。」母女相處不睦,即透過這麼一句內心獨白交代出來,作者不明寫,卻已解說明白。

和母親的相處模式,散布在好幾個段落,稍明眼就可看出彼此關係之惡劣。整本自傳式小說的重點,是她和母親的關係,而非眾人以為的,或期望的,和胡蘭成化身的邵之雍的關係。


溝通無能愛恨交織
像張愛玲這樣的溝通無能者,最不幸的莫過於生命中重要的情人也同屬這型。邵之雍過於自信、自戀,凡事從自己身上出發,他要和戀人分享和另外其他情人的甜蜜時光,包括性愛歡愉,而無視於或根本沒想到對方的痛苦。「好的牙齒為什麼要拔掉?」是他對舊愛新歡全盤接收的遁詞。而這種博愛精神竟也是美德?九莉的三姑說:「啣著是塊骨頭,丟了是塊肉。……這是他的好處,將來他對你也是一樣。」這是什麼話?

但張愛玲為什麼要當一顆牙和眾家女子共享一張口?她形容那種感覺像是「與半個人類為敵」,可見心裡之恨。九莉說過,這一生最讓她難過的只有兩個人,邵之雍和母親,難受到想一死了之。


反覆閱讀讀出味道
讀《小團圓》,讀到張愛玲小說慣有的蒼涼;而這本愛情小說兼具心理小說特質的作品,筆調更冷,冷得令人顫慄:不過是尋常人情世故,筆下卻有如謀殺巧藝,或風雨欲來的肅殺氣氛,不禁讓人聯想到張愛玲著名的句子「一級一級,走進沒有光的所在。」

張愛玲雖然寫的是自己,卻又把自己抽離開來,從高度俯瞰,好像靈魂脫離肉身後俯視自己。而不斷插入、切截的非直線性敘述,讓讀者讀來頗有吃力之感。但不論喜不喜歡,或認為該不該出版,《小團圓》的出版,是今年華文出版的重要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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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團圓》
張愛玲著
皇冠文化公司
2009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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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09年7.8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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