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製文化真有觀光價值?─ 談竹東鎮客家土樓的興建

by on Tuesday, 30 July 2013 Comments

曾為台灣三大鎮之一的竹東,繁榮雖不如以往,卻是個宜人居住的小鎮。而今,地方政府計畫興建一座客家土樓,以吸引觀光客來此消費。竹東真的需要一座與在地文化不甚相干的建築嗎?而這對在地人而言,又將帶來哪些影響?

撰文∣王耀賢(交通大學客家學院研究生)


(圖片來源:google)

 

蓋土樓,引爭議

2013年春節過後新竹縣政府預計耗資億元於竹東火車站附近興建一座客家土樓,作為觀光、遊客服務、表演展覽等綜合服務中心。

這項興建計畫在當地引起了許多爭議:首先,土樓是早期中國大陸的客家人因戰亂遷移到福建,為了防禦盜匪所建造的特殊建築,與竹東的在地文化發展並沒有直接關係。其次,台灣的客家文化館至少有十座,這座土樓真能一年到頭都提供精采的陳列、展覽或節目,而達到吸引觀光客的目的嗎?再者,公部門若想要興建一棟不屬於在地記憶的建築,在手段上又要強行徵收土地,這些地主的私領域勢必將被侵犯,造成民眾的財產損失。

衛星鎮,宜人居

戰後初期的竹東曾被喻為台灣三大鎮之一,在195060年代擁有林業、木業、玻璃業及水泥業等產業,在此地工作的勞工、來往運輸的車輛、相關的從業人員絡繹不絕,繁榮的景象可見一斑。如今這些產業已凋零或外移,其走過的痕跡都已變為住宅區而不復見。現在的竹東鎮是新竹科學園區與工業技術研究院周邊的衛星都市,由於交通方便,許多外地工作人口來到此地置產居住,竹東逐漸成為穩定的居住環境。

政府所推動的「一鄉鎮一特色」、「農村再生」、「魅力城鄉」、「形象商圈」、「老街再造」等施政雖然是要刺激在地經濟,但竹東鎮作為適合居住的社區,其傳統市集聚集了周邊北埔、峨眉、芎林、寶山、橫山、尖石、五峰等鄉鎮的各色農特產約五百多攤,這些各式各樣的食物滿足了辛苦的農友、和採購新鮮蔬果的消費者。一個擁有九萬六千多人的城鎮,其實不需靠外在觀光資源的進駐來填補自身內需的不足。

 

拚觀光,不實際

撇開是否要發展觀光的問題不論,光以客家土樓的建築形式來說,此一規畫便存在許多隱憂。竹東鎮的居民確實以客家族群為主,但是,渡海來台的客家人已有數百年的時間,早已發展屬於自己的生活文化,建築形式也因地理環境、功能需求及建築材料的不同,發展出與土樓截然不同的聚落形式。原先土樓的興建要花費數年到數十年不等,屬不同姓氏的群體居住,功能上以防禦為主;而移居在台灣桃園、新竹地區的客家人以務農為主,他們將最好的土地開發耕作,並因生活需求採散居模式,在就近看顧或較貧瘠的土地上興建屬於自己家族的夥房屋,與土樓相去甚遠。

目前保存最好的客家土樓群位於中國福建,且在2008年被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遺產中。花上數億經費在台灣複製一座客家土樓,真的能達成國際觀光旅遊市場、陸客來台旅遊,並作為青年旅館/藝術家駐村展演的所在嗎?

 

文化館,已飽和

全台目前共有十個客家文化園區,分屬不同縣市;其中客委會興建的苗栗銅鑼客家文化園區開發面積4.32公頃,總經費22.5億元,於今年5月正式開幕,全台灣北中南東的客家文化都在此展示。既然鄰近的苗栗已有一座中心主場館,竹東鎮還需興建另一座客家園區嗎?

此外,客家土樓的規畫中雖然加入旅遊服務中心、客家風味餐廳及戶外展演廣場,卻未能考量實際應用的細節及相關問題。首先是客家土樓的設置地點無法達成交通接駁的功效,不利於觀光客移動。而在戶外展演廣場的部分,根據竹東鎮公所網站的資訊,既有的樹杞林文化館座位數已達588席,而且在20121112月間只有五天是被使用的。由此可見並不是既有的表演廳不夠用此時卻還要蓋新的場館,這只是期待一個有規模的空間」來滿足虛幻且不切實際的欲望,而未能真正評估興建的必要性。再者藝文展演應注重其內容強度及張力,並非在一個名為客家土樓的空間演出,就能為整體內容加分

 

興建後,誰得利?

土地被妥善利用原本是件好事,但若是因某些政治人物為了政績,抱持「別人有我也要有」的心態,並讓土地相關的利益者左右其判斷力,做出與民意相違背的決策,那麼,這就是不恰當的利用。尤其是此計畫13頃的土地,仍有許多尚在營業的合法工廠,公部門不能任意大筆一揮,就讓這些辛苦經營的中小型工廠因土地變更而予以拆除或遷移──他們一輩子努力累積的財產、投資設備及員工的生計將何去何從?如此重大的事件,事先竟未充分與民眾協調,罔顧居民的生存權及工作權。

中央政府正處於財政拮据的狀態,地方政府卻輕易以一份看似頭頭是道的企畫案欲向中央要錢,為了政績而蓋一棟不屬於在地的建築物。當地目變更了、館舍建立了,客家文化的認同有沒有因此更進一步得利的是政府政策的施行達成率是廠商興建場館所獲得的利益還是土地變更後,由民意代表斡旋於政府與土地開發商間獲得的利益亦或是土地價格翻了好幾倍的投資客呢?我們都應該思考,究竟誰才是這中間最大的獲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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