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Jiahe Lin (林佳禾)
Jiahe Lin (林佳禾)

Jiahe Lin (林佳禾)

撰述/Writer at 經典雜誌
人籟論辯月刊 前編輯

Friday, 29 June 2012 21:27

留住每寸落日餘暉 ─羅東聖母醫院陳永興院長談老人醫療

撇下「人權醫師」的美譽光環,經歷大風大浪的陳永興,選擇以後山小鎮的天主教醫院做為醫者生涯的終站。在那裡,他正在逐步實現一個巨大的夢想:為台灣社會的年長者,打造一間最體貼的理想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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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興(配圖07)

羅東聖母醫院院長,精神科專科醫師。

70年代組織「百達山地服務團」,深入原住民鄉;於台北市立療養院服務期間,為全台第一批進行精神醫療機構與人力普查的先驅之一。80年代與鄭南榕等人發起「二二八公義和平運動」。曾任台灣人權促進會會長、第二屆國民大會代表、第三屆區域立法委員、高雄市衛生局局長、高雄市立聯合醫院院長、高雄市立凱旋醫院院長、台北醫學大學醫學人文研究所副教授。

 

 

我是高雄人,是一位精神科醫師,但這輩子做過很多工作。

 

過去人們認識我,可能是因為我在八○年代投入政治民主化運動、推動二二八事件平反;在九○年代擔任過國大代表,又在花蓮當選過立法委員。後來,我回到家鄉高雄擔任衛生局長,執掌過公立醫院;此外也重返校園,教了幾年書。

 

現在,我是羅東聖母醫院的院長。如果沒有意外,這可能是我行醫生涯最後一分事工。

 

上帝帶來生命轉折

兩年半以前,天主教靈醫會會長呂若瑟神父來到台北醫學大學找我。他問我能不能到聖母醫院服務?一開始,我以為他們缺少一位精神科醫師;沒想到,他們要找的竟然是一位院長。

 

起初我有點猶豫,一來我不是宜蘭人;二來我近年雖然受洗成為基督徒,但畢竟不是天主教徒。這樣子的人,適合到地方上的天主教醫院,扛起院長的重責大任嗎?呂神父或許看出了我的顧慮,他知道我一直都很關注偏遠地區和弱勢族群的醫療問題,所以只建議我:「你來看看,也許會喜歡。」對於信仰,他則是笑說:「沒關係,其實我們有同一個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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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靈醫會的外國會土,多年來無私守護台灣人的健康;如今他們逐漸凋零,急待年輕的本土醫護人員繼續接棒。(照片提供/羅東聖母醫院募款中心)

墓園見證無私奉獻

認識之後,我知道這些來自義大利的靈醫會神父、修士和修女,已經在台灣奉獻了六十年;除了開設醫院,也做很多社會服務的工作。在過去沒有健保的時代,聖母醫院幫助了宜蘭地區很多窮苦的病人和弱勢族群;直到今天,仍有巡迴醫療車到南澳、大同兩個偏遠的原住民地區,為居民提供醫療服務。

 

在羅東附近的丸山,除了有靈醫會過去照顧結核病人的療養院,還有一處小小的墓園。靈醫會的會士和修女從義大利來到台灣,幾十年一直沒回家,過世後,就埋葬在這片他們用愛心灌溉的異鄉土地上。墓園裡的景象讓我非常震撼,而且我注意到其中有一個空位,心想:「難道是上帝的呼召?祂希望我來這裡,將這個位置留給我。」所以回到家我就跟太太說:「我可能要到羅東去工作了。」

 

我太太一開始非常不解,她問:「你為什麼要跑那麼遠?」我回答說:「靈醫會的神父、修士和修女,從義大利到台灣都不覺得遠;我只是從高雄到羅東,又算什麼?只要有感動,就不遠。」就這樣,我來到了羅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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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齡醫療面臨挑戰

我來了之後發現,聖母醫院的服務對象中45歲以上的中老年人占67%;65歲以上的年長病患也高達37%。我每天一早在醫院裡巡視,總會看到許多坐輪椅的老人家在等電梯。他們要上五樓的復建科做復建,而坐輪椅當然沒辦法爬樓梯;但一部電梯最多只能容納兩部輪椅,既對老人家不方便,也對其他病人造成困擾。

 

台灣醫院的設計很少特別考慮老年病人的需要;現在社會快速老化,老年人口增加很快,勢必會開始出現問題。老人家就醫常常一次需要看好幾科,但他們也許不會使用電腦掛號,甚至不認識字,需要更多協助;此外,醫院內的動線和指示對老人家來說,一來或許不夠清楚,二來各門診和檢驗單位可能過於分散,讓他們疲於移動奔波。要在這樣的空間裡看病,確實太辛苦。

 

對此,聖母醫院近年來已做出不少改善,也通過了國民健康局的「老人親善醫院」認證。我們在醫院大門口設有愛心鈴和輪椅志工;在掛號櫃檯有老人特別窗口;對掛號系統也做了改進,不管老人家要看幾科,都只需要掛一次號;其他包括扶手、安全措施、急救措施,甚至降低高度的公共設施,當然也都俱全。

 

然而,為了更全面迎接高齡化社會可能帶來的醫療挑戰,我們決定更進一步,在聖母醫院邁入六十周年之際,蓋一座整合老人醫療需求,專為年長者而設計的老人醫療大樓。

 

台灣愛心溫暖回應

這座大樓將有五千坪左右的空間,其中包括完整的復建設施、老人整合性門診、老人特別病房、長期照護的護理之家,以及失智症患者的專門病房。我們企圖將老人的醫療需求都整合在同一棟建築物中,針對空間動線和安全考量,為老人家做最好的安排。

 

要興建這座大樓,總共需要五至六億的經費。聖母醫院雖然累積了數十年的好名聲,服務量一直很大,實際上卻長期處於虧損狀態。一年半前我提出這個構想,呂神父嚇了一大跳,他問:「雖然現在收支已能平衡,但也沒什麼盈餘,錢要從哪裡來?」

 

過去五、六十年,靈醫會以世界各地的捐款勉力撐住醫院的營運;但現在台灣已不是落後國家,不太可能再向海外募款,只能靠台灣人自己。為了這項計畫,羅馬總會甚至派了三位財務專家來台,他們也問:「在台灣,真的能做到這樣的募款嗎?」

 

當時我說:「我們很有信心。台灣社會有很多有愛心的人,也已經有能力去幫助需要被照顧的人。」結果讓人感動又感謝:天主知道我們的需要,台灣社會也給予我們溫暖的回應;到目前為止,我們已募到三億多元。今年七月聖母醫院慶祝六十周年的同時,老人醫療大樓也將破土動工。後續兩年多的時間,只要大家繼續支持,應該就可以順利完成。

 

記取貢獻回饋長者

台灣今日的繁榮是靠現在七、八十歲這一代人的貢獻。他們過去努力為台灣打拚,創造了經濟的快速發展;現在他們老了,卻被放在角落,好像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需要。我認為,台灣社會現在應該有能力回饋他們。

 

另一方面,包括聖母醫院在內,許多教會醫院過去靠外國人幫我們照顧病人。這些人如今都老了,就跟台灣社會一樣,一起老化。我們現在應該要扛起照顧自己老人家的責任,也是對這些人來台奉獻多年的一種回饋。

 

但是台灣目前並沒有老人醫療的專門機構。當然,我們也許不一定需要老人醫院,但我認為每家醫院至少都應設有老人醫療專區。聖母醫院這項計畫不只是為了宜蘭的老人家,也希望能為其他醫院起帶頭作用。例如花蓮、台東、澎湖、雲林、嘉義這些偏遠或農業縣市,青壯年外流很嚴重,老年人口比例都超過全國平均值,應該優先建立較好的老人醫療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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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人才分布不均

好的老人醫療設施除了空間,還需要很多專業人力。不管是醫師、護理人員、照護員,聖母醫院目前也積極安排員工到一些做得很好的機構受訓、觀摩,看看別人怎麼照顧老人家。

 

儘管如此,人才仍是宜蘭地區醫療品質提升的一大隱憂。包括聖母醫院在內,宜蘭有兩家規模不小的區域型私立醫院;又有正在轉型為國立陽明大學附設醫院的署立宜蘭醫院,如果單看病床數和人口的比例,可能覺得宜蘭醫療資源不虞匱乏,但是如果看醫師的數量,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過去宜蘭、花蓮、台東都叫「後山」,交通不便,醫療資源確實欠缺,要召募醫生也不容易。現在雪山隧道通了,到台北只要一個鐘頭,看起來很方便,可是要請一個醫生卻還是很難。台灣每年培養1300位醫學系畢業生,其中絕大多數都留在都市裡的大型醫學中心;更別說因為外在環境的制約,年輕醫生普遍不願意投入比較辛苦的科別。台灣的醫療人力資源並非「不足」,而是「分布不均」。

 

交通變方便了,反而是病人要跑出去比較簡單。現在的宜蘭人,如有就醫需求就能往台北跑,然而還是有許多地方是交通到不了的。南澳、大同這些偏遠鄉鎮到羅東仍得要數小時;碰上天候不佳,交通中斷,我們的醫護人員必須上山,常常三、四天都不回來。基礎醫療的城鄉差距,正在持續擴大。

 

外來本土終成一家

我們無法一廂情願期待年輕人犧牲奉獻,必須在制度上提供他們合理的工作環境。然而,身為一位研究台灣醫學史的人,我還是很尊崇許多偉大的前輩醫師,總希望透過他們的故事,來教育醫學院的新生代。

 

過去,聖母醫院有一位來自斯洛維尼亞的范鳳龍(Janez Janež)醫師──宜蘭人都叫他「Oki大醫師」──他在這裡服務了39年,開過八萬多台手術,每天在開刀房十幾個鐘頭,全年無休,也從來沒有回家。他過世之後葬在宜蘭,竟然有好幾千人前來悼念送葬。

 

如果要現在的醫學生以此為榜樣,恐怕是太困難了。但我們仍然要明白:正因為有這些默默奉獻、播灑種子的外籍人士,台灣的現代醫學才有今天的發展。台灣社會需要認識這些歷史,從這些「外來」者身上重新去思考「本土」,才能更深刻體會醫學的精神和意義,進一步提升醫療品質,甚至全體台灣人的生命品質。

 

圖一攝影/Alex E.Proim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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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按下人間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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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01 May 2012 16:42

滾滾魚金,取之以衡 ─「魚塭布袋」重築自然之道

 

歷史悠久的養殖漁業本該是布袋在後鹽業時代獨領風騷的特色產業,可是一意追求產量的耗能形象,卻讓它背負地層下陷的禍首罵名。在引進生態養殖法後,布袋的塭戶能否在合理利潤與尊重自然間求得平衡?

Tuesday, 01 May 2012 15:07

我在…… 士林王家最後的夜與日

 


一家子的爭議遭遇,揪住百千位青年的身與心。不論你支持或反對,這些離開電腦、跨出家門去與彼此相遇的年輕人,正在用他們的青春,感受社會,「做」社會。

 

告急 傍晚6點,臉書上傳來緊急動員。趕赴、忐忑,王家真的難逃一拆?
夜往深沉裡去,人潮不散,熱情不減,必須與未知打一場耐力戰。
Tuesday, 03 April 2012 19:15

留不住水鳥的濕地

一畝溼地,從生成到消失,需要多少時間?又經過多少轉折?無尾港水泊上離家萬里的千千水鳥,或許比人類更明白箇中道理……

靜躺在蘭陽平原最南端的邊角一隅,無尾港是一片靜謐的水泊溼地。相較於竹安、蘭陽溪口、五十二甲等其他水鳥群集的宜蘭沿海溼地,它的身世特別神祕,隨著時間遞移所發生的環境故事,也特別富戲劇性。

Friday, 02 March 2012 17:11

白袍不合身,那就脫掉它! ─浪跡秘魯的叛逆醫生李尚儒

自我維新的力量,往往源自對現實的反叛。活在社會期待的角色扮演中,反叛的代價有了輕重之別。況且,大破之後,更得大立,即便懷抱名利可拋的豪氣,改變的究竟是怎樣的自己?

採訪.整理|林佳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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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儒 簡介


七年級前段班的醫科畢業生。待過業,混過幾家醫院,荒唐過後毅然出走,目前在地球另一端找到暫時歇腳之處。除了革自己的命,也正在改變一群秘魯小朋友的人生。

(攝影/林佳禾)

醫者夢,因暸解而清醒

我來自宜蘭南方澳的一個傳統大家庭。爸爸是獨子,而我是長孫,又是平輩中最會念書的小孩,所以「好好讀書,將來當醫生」這種聲音,從小就不斷在我耳邊迴盪。高中時我確實夢要當神經外科醫師,不過,那時念的雖然是數理資優班,我的功課並非頂尖,橫豎看來不像考得上醫學系。沒想到,聯考成績比預期好,錄取了中國醫藥學院醫學系。

在醫學系的前五年,跟醫院幾乎沒有接觸。相較之下,社團對我的影響比較大。當時我參加基層文化服務隊,寒暑假都要到偏遠地區的學校辦營隊,非常累,但學到了醫學系沒有教的團隊合作、統籌規畫,也很有成就感。因為社團經驗,加上我想回北部,所以大六見習和大七實習,我選擇到比較「操」的林口長庚醫院,做為開始認識醫院實際作業的起點。

見習還只是當觀光客,只要「看」,然後寫報告;實習等於開始「當學徒」,得做很多雜事。我喜歡長庚體系重實務操作的取向,也自認實習階段做過的事情、學會的東西比其他醫院的實習生來得多。但是,這一年我卻也過得非常痛苦。

因為,我開始體驗到醫學院的知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實際的醫院工作有更多的應對進退和人際相處。除此之外,高壓的工作環境下,衍生出一些共同的價值觀、運作知識的潛規則,以及對金錢的態度,都讓我感到不安,覺得沒辦法把自己放到「醫生」這個位置上去。


轉個彎,竟是如此不易

畢業後我撐了整整一年,不肯進醫院工作。我爸媽一開始很擔心,但家族親友之間很快找到說法,認為「讓他休息一下也好,反正應該只是一年……」這段期間,我認真思考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最後決定往醫療衛生相關的非營利組織(NGO)去投石問路。

沒想到,斷斷續續應徵了一些工作,卻沒有人要我。一方面是我沒有社工專業,不符合許多組織的需求;另一方面大家普遍有共同的疑問:「為什麼醫學系的學生會跑來這裡?」一位面試者甚至直接告訴我:「醫生沒有必要『屈就』這樣的工作。」

眼看生計就要出問題,剛好林口長庚神經外科的朋友問我有沒有意願回去,無奈之下,我只好去參加甄選,然後也順利錄取。一年之後竟然繞回原點,雖然成為高中時夢想的神經外科醫師,但心情卻是不情願的。當時我媽曾經說了一句:「你終於決定回去過『正常』的生活……」為此,我跟她翻臉,狠狠大吵了一架。

巨塔裡,那隻迷失的孤鳥

回到醫院,幾乎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並不是醫療工作的分量讓我無法承受,而是心情上跟這個環境非常疏離。住院醫師要扛的責任,的確遠比實習醫師沉重,但我的工作表現其實還不錯:技術對我來說不是問題;醫病溝通我也做得來;甚至我與護士的配合也很好。

但是,跟醫師同事和上司的相處,卻是我很大的罩門:我完全無法與醫師交際。醫院對我來說只是工作的地方,而沒有歸屬感。按理說我也可以當一隻孤鳥,但是在那個環境裡,跟其他人無法建立私交,不做多數人會做的休閒,只顯得自己是個怪胎。

更讓我恐懼的是,醫生的工作壓力和豐厚報酬,會讓人不把錢當錢看。回想起來,那一年我做了很多瘋狂的事:買一件近兩萬元的外套,毫不手軟;從台大直接搭計程車上林口,只因為爽;和家人吵架後,立刻訂機票出國,不願回家過年。在長庚工作一年,離開時我的存款竟然是零。疲勞改變了我的消費態度和價值觀,讓我變成自己害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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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緊挨著採砂場的貧困社區一隅,Flora Tristan School寄望用英語豐富孩子們的人生。

狠下心,往未知裡闖去

於是我開始思考:如果工作量減輕,有空間找別的方式釋放壓力,情況會不會變好?隔年我就轉到台北萬芳醫院的麻醉科。結果,即使到了公立醫院,又是相對不操的科別,但除了比較不累,疏離的狀態還是沒有太大改變。

在醫院裡,我找不到自己五年後、十年後想變成的樣子。身為醫者,不少主治醫師對後輩、同事、病人都很好,可是他們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典範。我心裡的聲音不斷告訴自己:「那不是我,『醫生』不是我。」

走到這一步,我打死也不想繼續下去了!所以在萬芳待到半年左右,我就開始尋找到國外NGO工作的機會。我沒有設限非醫療工作不做,也不覺得要有薪水;只是想去台灣人完全不熟悉、沒有前例可循的環境。所以打定主意,只要對方認為我可以,做什麼都好;將來有經驗和條件之後,再來思考自己的定位。

幾經輾轉,終於談定到秘魯南部大城阿雷基帕(Arequipa)一個社區組織的兒童英語學校,當一年的長期志工。而為了要順利成行,我在萬芳醫院的合約期滿之後,還先到另一家私立醫院當了三個月的短期住院醫師,才存夠在秘魯生活一年的旅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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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時代的服務經驗,幫助李尚儒更快融入社區學校的經營工作。

資源少,忙碌卻感充實

我所服務的組織,主要是在市郊一個貧困社區為學童開設免費的課後英語學校。學校裡除了少數的長期志工,大多依賴通常只待幾個星期、來此做公益旅行體驗的各國年輕人。經過了前幾個月,上手之後,我就成為學校大小事務的負責人,說穿了是校長兼撞鐘。每天從早上進學校就停不下來,一天工作加上通勤時間經常超過十二小時,並不比當醫生輕鬆,但我卻覺得很充實。

秘魯是一個社會資源缺稀的國家,大部分在地NGO規模都很小,能做的事情也少,所以我們能夠合作、諮詢的對象不多;此外,媒體很少探討社會議題,公部門連基礎資料都很殘破,更談不上協助。

在這種情況下,做事情只能從有限的經驗中發想、摸索。我們只能確保任何計畫都不是一群外來的人關起門來做決定,而是不斷跟本地人做討論;盡可能暸解在地的情況,而不是跑到一個地方就說:「我們來做這個吧!」

改寫命運,從少數人開始

這一年來,我和其他幾位長期志工為學校確立了許多規模和制度,設法讓學校變得名副其實,而不只是有四、五個房間的遊樂場。此外,我們也開始反省學校成立的初衷。

創立組織的人,原本希望英語能力能成為社區下一代脫貧的工具。然而秘魯公立學校的教育品質低落,即使順利念完中學,也不足以找到好工作,上大學的可能性更低。所以,反覆與社區確認需求、溝通想法並徵詢意願之後,我們提出了一項獎學金計畫。

從今年開始,我們每年預計支持至少一名學業表現優良、父母也有配合意願的小朋友進入談妥的私立中學就讀,直到畢業。藉此,我們希望至少有一些人能得到更好的就業條件,改善家庭經濟並回饋社區。這個計畫並非全然沒有問題,但相較於沒能力推動的結構性社會改革,它至少是短期內我們能帶來的最大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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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一股衝勁,李尚儒帶著三位小朋友飛到祕魯首都利瑪(Lima)向台商簡報,爭取獎學金贊助。

對家人,只能抱歉回不去

我在台灣的朋友,大部分都在醫院工作。對於我正在做的事,他們其實很漠然,畢竟距離自身經驗太遙遠,聽聽也就算了。每當聽到那種公式化的反應,稱讚我「好了不起!好有勇氣!」我總心想:「你們有勇氣過我沒辦法過的生活,也是一種選擇,我覺得更了不起。」

相反地,我的抉擇對家人的衝擊當然大得多。我爸媽一開始半信半疑,卻也不以為意,總覺得我只是說說,不可能放著醫生不幹。直到我真的要出發了,他們才完全慌了手腳,但因為我的堅持,也只能無奈接受。雖然,我爸還是想著:「你就去個一年,然後回來好好把住院醫師當完……」我只能反覆用不同方式跟他們溝通:「兒子不可能再變回『你們想像中的醫生』。」

更大的阻力,來自高齡逾九十歲的爺爺奶奶。前陣子我回台灣過年,他們一直叨唸,想方設法要阻止我再過去。這當然令人掙扎,但我的人生妥協過幾次,從來沒有好結果;我不想再經歷一次,只能咬著牙繼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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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下白袍,李尚儒在異文化的洗禮下,重新找尋自己的方向。

腦內革命,未完待續

獎學金計畫源自我的發想,因此我至少會在秘魯待到計畫順利開始執行。短期之內,我不會回台灣,哪裡可以籌到生活費就去哪;將來計畫到歐美攻讀國際發展或公共衛生,希望拿到另一個學位之後,能找到更多發揮的空間。

現在的我,就算真有什麼自我維新或創造的能力,也是來自和社區這些孩子的互動。我常常跟他們說:「Piensa más. Piensa bien.(想多一點;想好一點。)」這些小朋友不像我在成長時期總是有父母陪伴,得要在十歲的年紀就開始設想人生。正面思考,並且努力改變,對他們,對我,都是重要的功課。

這是一場殘酷的「腦內革命」,假使我現在停止前進,那些死去的腦細胞終將無人悼念,在安地斯高原上化作沒人看見的灰。更何況,我不想停止。背負著不斷循環的自我詰問,以及他人的正面建議和負面質疑,繼續書寫人生故事,也挺有意思的。

英雄式的「我要改變世界」,一開始就不存在。驅動我的只不過是對現實的叛逆和義無反顧。但骨頭反過來放都放到秘魯去了,人生耍帥也不能當飯吃,走到這麼遠只是因為:就算是餓肚皮也想寫上一本獨一無二的人生書。過去一年,充其量只能算是前言吧!

 

圖片提供:

1.     首圖  攝影/Koh Guhoko

2-3(組圖)照片提供/李尚儒

4.     照片提供/李尚儒

5.     照片提供/李尚儒

6.     照片提供/李尚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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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 青年 創造 台灣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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