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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17 July 2007 21:39

回應《我不願為江河寫祭》

謝謝汪永晨記者在《我不願為江河寫祭》中的記載,心懷一分難言的沈痛和惆悵,我讀完這篇文章,內心除了惆悵之外,更是悲憤。美麗的神湖的木格錯,群山之巔的仁宗海,千年不息的母親河大渡河,還有許許多多的自然,歷史人文景觀…每一份都會惹人惆悵。如今,它們都已經隨著所謂發展經濟(就可以破壞一切的口號),而永遠地沈入了水底或者成了廢墟。從一種文化意義來說,隨著這些景觀和人文的從此消失,我們又多了一份無可歸依的鄉愁和痛楚。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條河,一個湖,或者賺取的一些經濟利潤,我們失去的卻是我們自己, 還有我們的子孫後代。自然、歷史和人文的價值,這些精神的無價財富,遠非暫時的經濟利潤可以代替。
事實上,一個缺少對自然環境,缺少對高山大川河流最基本敬重,缺少對人文保護的民族,實際上是一個沒有希望、文明和前途的民族,無論我們的歷史和文明曾經多麽悠久。我們不能因爲發展這個冠冕堂皇的話為我們的破壞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人定勝天只是我們迂腐的幻想。今天,在全球化的經濟社會,人與自然的和諧, 人對自然的保護更是一個尖銳的話題。破壞生態平衡帶給我們人類的悲劇不需要我在此重復,可是我們吸取了慘痛的經驗教訓了嗎?
無論媒體所報道的「水電站建成後,將增加電力供應,緩解電源短缺。水電站的建成發電也將給政府帶來可觀的財政稅收。增加當地人民的經濟收入等等。」但是我們是否想過我們失去的遠遠大於急功近利所獲得的。這還遠遠不包括對當地人民的生活帶來的消極影響(正如汪文所提到的)。人類在貪婪地創建或者破壞的同時, 也正走向失衡與自我毀滅。中國悠久的歷史和文化所說的天地人的合一也許更加值得我們深思,這不僅僅對我們的生活負責也是對世界大同的責任和道義。對生態、自然的保護除了完善我們的法律體系之外,而更是我們內心對自然的敬重和和諧相處。
無論如何,也許連同這些原始景觀一起消失的,除了那些沈澱於水中的歷史之外,還有它的文化基因,還有我們一顆麻木冷漠的靈魂,還有我們沒有責任感和貪婪的心態。歷史和人文,注定要被我們遺忘。
我也想到了著名的歷史學家湯恩比(Arnold J. Toynbee) 所說的:「宇宙全體, 還有其中的萬物都有尊嚴性。大地、空氣、水、岩石、山泉、河流、海洋。所有的一切都有尊嚴性, 如果人侵犯了它的尊嚴性, 就等于侵犯了我們本身的尊嚴性。」
也希望我們擁有更多像汪永晨記者那樣心懷社會良知和責任的人,爲了我們的環保,我們的生態而服務。 謝謝您,汪永晨女士!
但是我的心還是一直在發出無奈的嘆息和悲憤! 明天又是哪條河,哪座森林,哪座湖泊,哪座山川?

姜川寫於美國波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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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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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17 July 2007 21:23

我不願為江河寫祭

深邃沉靜的木格錯,群山蒼茫的仁宗海,洶湧澎湃的大渡河,還有奔流數百公里而不交匯的「三江並流」…在中國大陸西部開發水電資源的大幹快上熱潮中,這些天賜瑰寶無一倖免地面臨生態浩劫。

永遠的木格錯

早就聽說在川西高原甘孜藏族自治州境內,貢嘎山深處有一名為野人海的地方。二○○三年六月我走近它,卻是因為當地藏族兄弟們的一封來信。信中說:「每當我們走進野人海,心中敬畏之情是油然而生的。可是,那裡快要保不住了。」
野人海,是當地人對那裡「原汁原味」的形容。湖的名字是木格錯,是國家級風景名勝區。那裡彙聚了雪山、冰湖、溫泉、草甸,以及冷杉、雲杉和三十六種高原杜鵑(植物)和各種珍禽異獸。當地和周圍各縣的藏族民眾、寺廟僧人常常到他們心中的神湖木格錯和七色海參加宗教(放生、祈禱)活動。
當我站在藍天白雲之下,迷人的木格錯湖邊時,聽到的是:海拔三千八百五十公尺到四千公尺的高原冰湖木格錯將要修建一座六十公尺高的大壩。水壩建成後水位將提升四十五公尺。擴大水面後,春天不再有那麼多盛開的五顏六色杜鵑花,冬季不再有三個月的冰凍期。木格錯將不再是原來意義上的天然湖泊。在由人調控的湖水中,冰湖中本來特有的冷水魚類的生存會大受影響,也可能滅絕。靠從木格錯流下來的湖水維繫的另一重要景點七色海,枯水期要變成荒灘。下游的山溪、小河也會一個個乾涸。
木格錯建修大壩後還會危及周邊環境,億萬年來自然生態演替緩慢形成的風光、資源都將受到嚴重影響。而到目前為止,木格錯這一冷水湖裡到底有些什麼物種,有哪些魚類,科學家們還沒有做過全面考察。

藏族村民的擔憂

在木格錯,我深深地被那裡的野趣所打動的同時,聽到的還有藏族村民的擔憂。藏民依瑪拉姆擔心建壩後,獨特的景觀消失了,中外遊客就不來了,採藥的地方也少了。另一位滿臉憨厚藏民說:「靠大壩旅遊、水庫旅遊真能發展經濟?」也許當地政府每年能有上億元的財政收入,可能體現到他們牧民的身上嗎?
木格錯是國家級的風景區,也是世界地震多發區。一九五五年曾發生強烈地震。當時所有的房屋都塌了。多年來,當地有震感的小地震不斷,木格錯將要建壩的壩址距離康定城只有二十一公里,一旦發生(或誘發)地震,貢嘎山上那一湖一湖的水翻瀉下來,給康定城帶來的是滅頂之災。而康定城,不僅是甘孜藏族自治州府所在地,更是那首膾炙人口的歌中所唱「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雲喲…」之所在地。
那天,在康定跑馬溜溜的山邊,幾位頭帶著藏式頭飾的老媽媽告訴我:幾年前州政府為了擴大城市用地,曾要把穿城而過的雅拉河和康定河用水泥板蓋住。工程才開始,咆哮的山水就把整個康定城都淹了,街上的水都有一公尺多深。那個「人定勝天」的瘋狂設想,是被大水沖毀的!

生態學者的警語

二○○三年,我是在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教授平措汪傑先生在北京的家中知道木格錯要修大壩的。祖籍甘孜的平措汪傑教授說:「我是學天文和哲學的。整個地球若不倍加保護的話,不知道我們的後代將生活在哪里。我們不能把這個豐富多彩的地球變成一片不毛之地,應當用長遠的眼光看木格錯修水庫的事,我們不應當再為生物多樣性的流失付更多的學費了。對木格錯這樣生物多樣性如此豐富的地區,我們的研究還很不夠,不能在還不認識它的許多寶貴價值的時候就把它給毀掉。過去,不計成本、不計後果、得不償失的蠢事在西部發展中做了不少。」
二○○三年六月從木格錯回到北京後,在我們的綠色記者沙龍上這個資訊被很多記者得知後立刻被廣為報導。遺憾的是,雖然溫家寶總理指示有關部門重新考察,雖然國內外媒體都強烈呼籲留住神湖,可是重新考察後,有關部門籌備開發木格錯還在積極地進行著。

穿行貢嘎山,偶遇仁宗海

二○○三年六月底,帶著對木格錯的敬畏與擔憂之情離開那片神湖後,我們的車在貢嘎山的大山裡穿行。晨霧隨著太陽的升起,漸漸地把雪山的帷幕拉開,晶瑩剔透的白色山峰和高聳入雲的綠色杉樹把我們這些城裡人帶入了另一仙境。
中午時分,在當地林業局的帶領下,我們到了貢嘎山南坡環河上的仁宗海。仁宗海也是貢嘎山國家級風景名勝區的重要組成部分,而且是貢嘎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核心區域之一,它是貢嘎山最為秀麗的高山湖泊景觀區和保存最完好的原始林區之一。仁宗海是國家保護的瀕危植物四川紅杉、康定木蘭等的集中分佈地,也是國家保護的瀕危動物牛羚、馬鹿等的重要棲息地。那裡帶有鹼性礦物質的溫泉,是周圍很多野生動物重要的飲水之源。
那天,我們的車卻開得十分艱難。
因為正在施工,修的還是水電站。大山間奔騰的溪水已經被截斷,河道成了亂石的堆積地。大山間的綠色屏障被砍禿了,裸露著土的焦黃。一棵棵樹躺倒在地上,無言地仰望著空曠的天穹…
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已被毀成這樣的大山,竟然是仁宗海水電專案在環境影響評價未獲專家通過的情況下,強行上馬的。而當地參與工程的主要負責人卻對我們說:「因為非典,專家還沒有顧得上來審批。沒做環評,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地貌物種頃刻巨變

當地保護區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幹部告訴我們,仁宗海前端設計的大壩建成後,湖泊水位將提高四十五公尺,屆時大面積的紅杉林將被淹沒。更令人擔心和憂慮的是,按設計方案,將在貢嘎山南坡主幹河流田灣河上游的巴王海附近修建攔水壩,把田灣河的水經隧道引至仁宗海,這樣不僅巴王海的自然景觀將遭到破壞,巴王海至猿人瀑的河段也將成為幹穀。
回到成都後,我們找到了四川省地質勘探大隊總工程師范曉,他告訴我們已經聯合了很多科學家一起為救貢嘎山、木格錯、仁宗海而奔走呼籲。范曉說貢嘎山海拔七千五百五十六公尺,它不僅是蜀山之王,也是青藏高原東部的最高峰和東亞地區的第一高峰。以貢嘎山為中心的大雪山脈以及東橫斷山區,是我國西部和長江上游極其重要的生態功能區。
貢嘎山是世界上罕見的高山地質地貌景觀和自然旅遊資源集中地。那裡有位居世界第二的,高差達一千八十公尺的海螺溝大冰瀑布;而且有青藏高原東部海拔最低規模最大的海洋性冰川群,冰川伸入原始針葉林帶可達六公里,形成「綠海銀川」的奇景;那裡也是離我國東部最近的地熱資源富集區,有數百處溫泉出露,溫度之高、流量之大、分佈之密集、醫療價值類型之豐富,堪稱一絕。

停工無期災難頻生

范曉說,自從他當上一名地質工作者後,就一直在為自己的祖國有這樣奇特的地質景觀而興奮不已。但是,在不適當的水電開發建設中,貢嘎山這座資源與環境的寶庫正遭受嚴重破壞,並面臨被毀滅的巨大危險。
二○○三年秋天,在專家、媒體和民間環保組織的共同干預下,仁宗海的施工停止了。可是二○○四年七月,我和范曉再次走進貢嘎山,走近仁宗海時,以安全為名,我們被攔在了寫有水電開發工程的牌子前。幾經交涉得到的回答都是要州領導,要水電開發部門批准才能進去。
我們沒能看到仁宗海,卻看到了在通向說是已經停工的巴王海的路上,一個一個新漆上的修路標記。
施工還在繼續。二○○三年七月十四日,四川甘孜地區丹巴縣發生特大泥石流災害,死傷失蹤五十餘人。二○○五年八月十一日,四川旅遊勝地貢嘎山海螺溝景區暴雨引發泥石流。災情造成當地南門關橋、青岡坪鋼架橋被毀,橋以下一公里公路被泥石流掩蓋,另有多處路基和橋樑受損,景區內三處公路被泥石流阻斷,磨西溝內所有小型電站均被沖毀。
二○○六年一月,朋友從康定傳來消息,因當地旅遊部門的反對,木格錯水電工程暫停。仁宗海還在緊張地施工之中。

來自大渡河畔的傾訴

二○○四年七月九日,我住的窗外是奔騰咆哮的大渡河。看著,聽著它跳出了花,唱出了歌的身影,我回想著從昨天傍晚到今天,整整一天的與它近距離的接觸。
七月七日,我們到了樂山縣金口河區。那裡在地質學家范曉和他的同事們的努力下,於二○○一年十二月由國家正式批准在大渡河金口河至烏斯河段建立國家地質公園。公園內具有國內外罕見的大峽谷和平頂高山景觀。谷坡直立,形成許多險峻幽幻的絕壁深澗一線天奇觀。
此外,大渡河峽谷一岸的大瓦山有著平平的山頂,如果有雲海,如果站在峨嵋山上,范曉告訴我們,它就是一隻巨大的「諾亞方舟」。一八七八年六月五日,第一位到那裡去的外國人科爾波恩•貝伯爾登臨大瓦山時的描述是這樣的:「這座最壯觀的山的上部,是一系列大約有十二到十四個的絕壁。一個絕壁之上又是另一個絕壁,每一個絕壁都不低於二百英尺,每一個絕壁都是很有規律地圍繞在山的四周。它可以比喻成被粘合起來的一串立方晶體的寶石。有一天遊客將會來到這裡,並創作出絕妙的文詞。」

一經開發,財富就要來了?

晚上,我們和當地一位官員一起吃飯時,展開了爭論。和我隨行的幾個專家學者說,怒江因修水壩差點被聯合國亮了黃牌;溫家寶總理在專案報告書上指示「對這類引起社會廣泛關注,且有環保部門不同意見的工程,應慎重研究,科學決策」;歐洲十年前在修不修大型水電站上還有爭議,現在已經達成了共識,不可取,不再修;還有漫灣老百姓對過去日子的形容「踏實」,對今天生活的評價:「油燈就要滅了」。這位官員非常堅定的觀點則是:開發水電資源是他們那裡要想發展的唯一出路。
這位官員甚至說:「如果不讓我們開發水電,我們寧願不要國家級地質公園。不能給我們的今天帶來財富的名稱,我們要它幹什麼?」他認為開發水電,業主只要一進場,每年就有二千萬的稅收。這筆錢的到來,他沒有一點置疑。
離開正在建設中的瀑布溝水電站,我們的越野車邊坐著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修水壩對你們有什麼影響嗎?」我們剛問了一句,老老少少一堆人就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開了:「現在我們田裡的水稻一季能打一千八百斤。沒有了田,祖祖輩輩都種水稻的我們怎麼辦?」「搬家,瀑布溝建壩那兒原來是個彝族村,讓他們看的是一個地方,簽了合同搬家時去的就不是那兒了。」

補償不足,油燈就要滅了!

江邊雨中,好幾位老鄉很認真地對我們說,我們支持國家的建設,我們也懂得應該顧全大局,可是人家的日子都是越過越好,我們只要求不比現在過得差的要求不過分吧。
沒有得到證實前,我們只能聽著。不過我們倒真是希望,早上還在和我們爭論開發水資源是當地經濟發展的唯一出路的那位官員還和我們在一起。
就在我們已經都坐在車上,關好了車門時,司機的窗外一位滿臉滄桑的老太太攔住了我們的車。她說自己是個五保戶,問我們能不能幫她找領導說說,她沒有錢住到新房去。現在給她這個五保戶的錢只有十元。我們的司機問,一個月十元?旁邊又圍過來的人接過話詞:哪有,一年十元錢。這位年已八十四歲的五保戶,不知道在這次搬遷中,自己會得到何種補償。只是聽說住進新房子自己還要貼錢。
後來我們得知:新城的房子每平方米是五百多元,對舊房的補償每平方米是三百二十元。這其中的差距到哪兒去找,還沒人告訴漢源的移民。

「三江並流」的民族走廊

二○○三年七月三日,「三江並流」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評核為世界自然遺產。「三江並流」是金沙江、瀾滄江、怒江。二○○三年七月十九日,雲南日報與七月三日同樣的版面,同樣的篇幅,報導的是另一個消息:要在怒江上修建十三級水電工程。
怒江水電專案不是中國的第一座大壩,也不會是最後一座,但它帶來的爭論卻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當然我不能說後無來者,但一定是前無古人。
二○○四年二月,我第一次走怒江。夕陽西下的時分,皚皚的雪山與黛色的太陽在天邊交相輝映,也映襯在碧綠色的怒江第一灣。剛剛趕集回來的幾個老鄉繞著山間小路邊走江唱。一邊走著,兩位婦女還臉貼著臉,摟著脖子,捧著同一個碗,搖頭晃腦地邊喝邊哼酒令。當地的習俗,趕集賣了錢,打一壺酒,一同趕集的人要一塊摟著脖子把酒喝光,以示鄉親間的同心同德。他們叫這為「同心酒」。
在怒江第一灣丙中洛的一個夜晚,家庭旅館的主人劉吉安邊跳著舞,邊往圍坐在火塘前的人們碗裡倒酒,倒酥油茶。他們家的家庭成員分別來自五個民族。我問其中一位:「唱歌你們是從小學的?」答:「小時跟著大人唱就會了。」我問:「會唱多少歌?」答:「江邊的沙子有多少,我們的歌就有多少。」我又問會跳的舞有多少,答:「山間樹上的樹葉有多少,我們會跳的舞就有多少。」

噬人的泥石流

怒江流域是一條罕見的「民族走廊」,是人類歷史文化的「活博物館」。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在提名「三江並流」為世界自然遺產地的評估裡這樣寫道:「這裡的少數民族在許多方面都體現出他們豐富的文化和土地之間的關聯:他們的宗教信仰,他們的神話、藝術等。」
為什麼「三江並流」域會有那麼多少數民族?人類學家認為,河流、山脈的阻隔使那裡的山民產生了諸多的個性色彩,天然地設定了「民族走廊」的路線和通道,而江河沖刷形成的緩坡和平壩,則成為民族融會的搖籃。
就在我們又走在怒江邊時,來自美國、法國、香港和我們大陸幾家大媒體的記者,一個不落地都經歷了自己人生最危險的一次採訪:我們十幾個人被兩道寬寬的泥石流分開在兩邊,一堆一堆的泥石和一塊塊足有上噸重的大石頭,不停地從山上滾到我們每個人的身旁。為了逃離險情,我們中外記者排成了隊,仿照兒時玩的遊戲「老鷹抓小雞」,一個人抱著另一個的腰,最前面的人站在泥石流的溝邊,溝那邊的人再一個牽著另一個的手,趁泥石停止滾動的間隙,手拉著手,一個拉一個地總算是安全走過了兩條泥石溝。

建壩之爭中的媒體參與

水電開發似乎確實會帶來收益。在西部開發水電資源,開發者認為除了解決能源問題以外,還有扶貧。在一片大幹快上的熱潮中,這一現象被社會上形容成了「跑馬圈水」。近年來,跑馬圈水的積極程度,甚至已經到了「最後一公里」的境地,西部生態環境面臨比以往濫伐天然林木更大的威脅。被開發地原住民的生活也受到了嚴峻的挑戰。
二○○三年以來,圍繞水電工程的爭論中,媒體給一些人的印象就是「反壩」。甚至在這些人看來,社會上之所以有人對大規模修建大壩提出置疑,是和媒體的宣傳有關。應該說,無論從我國的環保事業,還是傳媒發展的歷史來看,建壩之爭都是一個新的現象。而我認為,這一現象直接涉及到在我國決策民主化的進程中,媒體的作用及職責。作為媒體的從業人員,作為NGO的參與者,我親歷親為著這一過程,並認為有如下幾個可圈可點之處。

從一味說好變為多種聲音

這是中國媒體在涉及我國決策民主化進程的報導中的變化之一。其中,在中央和國家級媒體上的報導中有這樣三類:第一類是「完全正面」地介紹和評論某些大型水電工程的計畫;第二類強調在怒江截流建水電站可能出現的問題,即除了發電,它們將帶來的負面影響:主要是移民、生態系統破壞、世界遺產貶值。譬如在怒江建壩之爭的報導中,中央電視台《新聞調查》的節目是「怒江的選擇」、《經濟週刊》上的文章是「怒江大壩工程暫緩背後的民間力量」;第三類是強調工程決策的嚴肅性,指出一些項目違反了法律規定的程式。
長期以來,一方面我們已經很熟悉那種宏偉工程的資訊傳遞,只說利不提弊。而有關怒江的報導中不僅有第一類,也出現了上述第二類、第三類的新角度。另一方面,大多數公眾只是靠媒體才得知專家有不同意見。特別是對一些多年來習慣於聽「好得很」、「就是好」,聽不到公開談論不同意見的人來說,產生「媒體反壩」的感覺也就不奇怪了。

超越簡單的反壩與擁壩爭論

仔細閱讀怒江建壩之爭報導的內容還會發現,幾乎沒有記者在自己的文章中只表達「反對一切水電建設」的觀點。即使是一些明確反對在怒江上建大型水壩的文章,也是從各種角度提出水電是不是清潔能源,資訊是否公開,移民的利益如何得保護。「怒江十問」的作者沈孝輝先生多次闡明他的建議——分類指導開發水電。他強調:「根據可持續發展的原則,我們提議,對全國的江河流域按五種類型建立科學的分類系統,作為江河環境保護與水電開發的依據。」這些說明「反壩」並不是一個準確的說法。上述的分類思想代表了絕大多數被視為「反壩」的專家和環保組織的態度。媒體中報導這種分析的態度不是「反對一切大壩」或是「擁護一切大壩」這種邏輯所能容納的。

傳遞嶄新觀念

中國媒體自二○○三年以來,反映能否在怒江上修建水電站的不同看法時,一些原本不為人們注意的,或只為少數專業圈知曉的知識與新觀念傳遞給了更多的人。例如:尊重生物多樣性和其他自然的、文化的遺產之價值;中國現在只剩下兩條沒有開發大型水電工程的江:怒江和雅魯藏布江。怒江因為它的山高路遠和險峻,至今還未進行過全面的生態科學考察。如果現在就把它破壞了,損失將是無法挽回的;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世界上對於傳統利用河流的觀念已經有了相當大的變化。發達國家已將「恢復河流」,當作管理和保護河流的最重要理念。
當然,發展中國家不應簡單模仿人家的做法。但是全面調查研究,重新審視,實事求是地具體分析幾十年來已建的數萬大壩的利弊,特別是以新的觀念指導新的大壩建設計畫,確實變得越來越重要了!一位美國學者曾對我說:你們很快就會擁有我們今天的生活方式,但是,你們現在擁有的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和多姿多彩的文化多樣性,是我們已經失去並永遠不可挽回的財富。

呼喚公眾參與

近一步的分析說明:媒體對某些項目置疑和審慎的態度,還有更深刻的含義—─就是通過這些具體案例,呼籲一種更加民主和科學的決策過程。
這些聲音已不限於對某一、兩個工程的利弊的探討,而是提出了怎樣使決策程式民主化以確保決策的科學性。這是一層更深的、充滿著對社會進步的敏感的資訊,更是對我國政府職能轉變的改革和科學發展觀的呼應與支持。例如:媒體在廣泛而深入地報導圓明園聽證會後,呼籲西部水電開發也應該召開有利益相關群體參加的聽證會。《中國水危機》作者馬軍在〈大壩建設應在陽光下決策〉一文中說:「…必須有一個公開透明的決策程式,把利弊和利益都放到陽光下,讓決策者看清楚,讓公眾看清楚。在現有條件下,最直接的辦法是嚴格實施環境影響評價制度。根據新近實施的《環境影響評價法》的規定,流域開發這樣的重大項目應該進行一個完整全面的環評,應該通過聽證會等方式讓公眾參與到決策過程。任何草率的決策,都屬違法行為。」
公眾參與的最大障礙是不知情,特別需要傳媒的社會監督作用,特別需要正反兩方面的資訊。如果這樣的報導被看作傳遞「反壩資訊」,那麼它所反的正是建大壩過程中對生態的忽視,對公眾參與的輕視及腐敗現象和違規無序。

念茲在茲‧江河永續

坐在北京家裡的電腦前,不再有木格錯藏族同胞家的火塘,不再有高高的貢嘎山,不再有綠色的怒江水和江邊人用栗粟語四聲部唱的讚美詩。有的是朋友發來的信上說:隨著大渡河上一個個大壩的聳立,昔日會跳出「雪花」的江水沒有了;如今的河床上出現一道「奇觀」:戈壁。戈壁裡不要說流水,就連可供植物生長的一片濕地也沒有。春日下,裸露在風中的河床,在陽光照射下呈蒼白的銀灰色,那些碩大的石頭,乾涸得已開裂成砂土,了無生氣,躺在空空的河床裡。如果行走在乾涸的河道裡,腳下的石頭會「哢哢」作響,腳步帶動的塵土在空中飛揚。
不知道明天的怒江,明天的金沙江會不會也只見陽光下乾涸的石頭躺在空空的河床裡?
我不願為怒江寫祭。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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