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24 October 2009 03:45

影評:搖滾、嬉皮、胡士托

在1969年的8月夏日,將近五十萬年輕人參與了一場關於愛與和平的音樂盛典,那就是「胡士托音樂與藝術節」(Woodstock Music and Art Fair)。

搖滾客喜歡說,搖滾是一種生活方式、是一種反叛態度。而胡士托正展示了這些標語的具體意義,是如何在一個大農場上、在三天三夜中展現出來,為後來一代又一代、不同地域的搖滾青年,定義了搖滾音樂節的終極想像。


美麗姿態成神話
胡士托音樂節濃縮了六○年代最美麗的姿態。嬉皮青年們在這裡相互微笑,彼此擁抱,向世界證明了至少在那三天三夜中,他們確實是愛與和平的天使。

除了滾石(Rolling Stone)、披頭(The Beatles)和狄倫(Bob Dylan)這三個(組)六○年代最重要的搖滾巨星沒有參加,那個時代大部分的民謠和搖滾巨星,都參與了這場演唱會:包括Joan Baez、Janis Japlin、the Who、Joe Cocker、Crosby Stills & Nash、Sly and the Family Stone、Jimi Hendrix等歌手,都在音樂節的舞台上日夜輪番上陣。

台下的年輕人在這裡相互微笑,在雨後的泥漿中歌唱跳舞,在河中集體裸身洗浴,在草地上實踐「做愛不作戰」。有人說,胡士托音樂節最大的特色,就是什麼都沒發生。即使參與者有五十萬人,而且食物幾乎匱乏,但沒有發生任何暴力與不幸。當地警長說:「姑且不論他們的服裝和想法,他們是我24年警察生涯中最有禮貌、最體貼和最乖的年輕人。」

於是胡士托成為六○年代反文化的巨大象徵,搖滾史上的永恆神話。


在胡士托認識自己
李安執導的《胡士托風波》確實盡可能還原了嬉皮文化的一個切面。我們看到一群可愛但瘋狂的嬉皮,穿著迷彩服,追求性解放,並且用藥物來體驗更色彩斑斕的世界。但是對原本不太熟悉胡士托、嬉皮文化與搖滾樂的觀眾們,除了經歷一趟奇異的迷幻之旅外,能夠透過這部電影真正了解嬉皮在這些表相背後所追求的哲學,或者胡士托音樂節的深刻意義嗎?

或許不能。但《胡士托風波》嘗試由個人的角度,切入這個廣闊的時代精神。所以這部片的主軸不是那場胡士托演唱會本身,而是一個不小心參與組織這場盛會的青年,如何被六○年代的時代氛圍衝撞,如何在與胡士托的相遇中認識自己,一如許許多多參與那場演唱會,經歷那個時代的青年。

李安觸及時代精神的手法是在這部電影裡鋪陳一些梗,來作為那個大時代的線索。例如,主角與友人的電話談話中,提到就在音樂節前兩個月發生的「石牆事件」。這起事件是1969年6月28日發生在紐約格林威治村的石牆酒吧。這家酒吧原本是同志們時常喝酒聚會的酒吧,因為不甘於被警察長期騷擾,同志們起身攻擊警察,開啟了後來的同志平權運動。而事件的主角本身,就是一個常在格林威治村嬉遊的同志。


時代的迴光返照
此外,在電影最後,當演唱會結束、綠草變成遍地狼藉,演唱會主辦者Michael Lang對電影男主角說,他們還要去加州辦另一個大型演唱會,那場演唱會的主角是滾石樂隊,而且是場免費的演唱會。他們在電影裡的談話到此即止。

但歷史事實是,這場在胡士托音樂會四個月後,於加州阿特蒙舉辦的滾石樂隊演唱會(Altamont Free Concert),卻被視為是六○年代搖滾的恣意縱情所畫下的悲劇終點。因為,有一個歌迷在這場演唱會的騷動中,被演唱會保全「地獄天使」刺死。

我不太能理解李安為何要安排這段話。他是要讓觀眾知道,其實胡士托音樂節主張的「愛與和平」只是一個虛空的烏托邦嗎?因為六○年代後期,發生更多的是黑暗、死亡與血腥事件。例如,在阿特蒙演唱會的死亡事件後,曾在胡士托上發光發亮的超級明星Jimi Hendrix和Janis Joplin,都在一年後過世,而他們當時不過都才27歲。所以,胡士托終究只是那個時代的迴光返照,是不甘被打敗的嬉皮的最終奮力一搏。

劇照提供/威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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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 演:李安
片名:《胡士托風波》(Taking Woodstock
出品年分:2009年
台灣上映時間:2009 年10月(威視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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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關於電影與本文作者
《胡士托風波》英文官方網站

本文亦見於2009年11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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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24 October 2009 02:24

流放,是歸鄉必經之路

有人說,離開,是為了回家,
儘管離家的人兒在舉步前行之際,或許未曾念及返程。
出生成長於阿爾及利亞,父母親分別為法國移民與西班牙後裔,
後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參與反納粹地下活動的作家卡繆(Albert Camus),
似乎以其顛沛的一生及作品,為我們說明流放與歸鄉的箇中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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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當卡繆為自己青澀年華的散文作品《正面與反面》(L’Envers et l’Endroit)再版發行作序,已屆不惑又五的他寫下:「人的創作不是別的,正是一段長途行旅。繞過藝術之徑,只為尋回兩、三個簡單卻偉大的畫面――曾經,心靈面對它們首次開啟。」

也是在同一時期,他開始了《第一人》(Le Premier Homme)的寫作。這部未完成的自傳性質小說,敍述的正是一位已屆不惑之年、離鄉背井的男子,追尋從未相識的父親的腳步。

踏過時而確定,時而艱難,總在漂流,卻只能堅定步履的二十年,作家回首過往,尋找根源。也唯有以二十年的歷史、創作與生命,作家才能以釋然的眼神,看待自己註定漂泊的命運,坦然接受如下事實:原來,無根便是他的根。造就了今日的他的,不是未曾相識的父親,不是教科書中理論般的祖國法國,而是他自己成長過程中的一點一滴。


放逐,始於絕裂
XuJiaHua_Camus-and-Exile2卡繆作品中的放逐是一段行旅,或說是流浪的一連串階段。這流放的路程大致有三個段落:它展開於與原屬世界的斷裂;其後進入邊緣狀態漂浮,在無根中摸索方向、探尋出路;最後,如果可能,一則融入新的世界,一則回到原屬世界,否則繼續漂泊。

而放逐之人,便是與其原本歸屬,而且在特定群體已有一定身分的世界絕裂的人。無論為了何種原因,他與此群體原本和諧的連結產生裂痕,或失去關聯,漂浮在世界與世界間沒有交集的空洞之中。

然而,放逐不只限於地理。它也可以是(而且更經常是)一種身分或內在的斷裂。此外,時間也是造成斷裂的重要關鍵:唯有清楚意識當下的人,才能承認過去的虛幻(因為已經失落),和未來的不確定(因為一無可知)。畢竟與過去的連繫已然斷絕,未來又毫不可知,以致流放者所擁有的,只有此刻。

巧的是,卡繆主要創作歷程的三個段落,正好符合放逐的三個階段:從荒謬到反抗再到公理與愛,從絕裂經過漂泊再抵達生根之地,作家的生命與創作歷程合而為一。循著這條路徑,我們似乎也活過了這位從阿爾及利亞的法裔貧苦子弟,轉變為一代知識分子的諾貝爾得獎作家,自1913年至1960年的死亡車禍間,所走過的每一步漂泊、每一個省思。


荒謬,來自落差
XuJiaHua_Camus-and-Exile3存在有兩個面向:一是完美的存在,一是實際的存在。完美的存在沒有矛盾錯誤,沒有痛苦焦慮,是烏托邦、理想國。相對地,現實世界常是衝突與不安,不確定與無力感的混合體。在完美世界與真實生活的落差之間,便產生了存在的荒謬感。只有從虛幻中覺醒之人,才能體察到這層荒謬。

正如天真無知的亞當和夏娃食用了知識之果,從此認知到存在的不完美,他們由不知到知,從此進入卡繆式流放的第一階段:體會到世界不如我們想像的完美,和諧和歸屬只是幻象。而這個階段,也是卡繆創作的第一階段

十七歲那年,卡繆感染了當時仍致命的結核病。敏感少年擁抱生命與陽光的熱情,卻與生命的無常與黑暗正面衝突,種下了影響卡繆一生生命、創作與思想的種子。

死亡無時無刻窺視著,但也只有藉由有限的肉體,才能感受世界無限的光熱。正面與反面,光明與黑暗,都屬於這個我們唯一所能感知的世界。這位未來的人權鬥士無條件接受了這個荒謬的現實,甚至將它轉化成為生命前進的動能。沒有希望並非絕望,卡繆如是說。



圖片提供/麥田出版社、Thermos、Walter Popp



本文亦見於2009年11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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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20 May 2009 00:00

書評:光暗《白夜行》

關鍵詞映照時代
《白夜行》以一對年僅十歲,就與自己父母的不詳死因產生關連的男女為主角,描寫他們從一九七○年代到九○年代的人生軌跡。書中解釋時代的關鍵詞很多,每一章都提到不少當時在日本受到注目的事件和流行事物。

作為這些關鍵詞之一,最終章提到所謂「宮崎勤事件」。它是日本社會前所未聞的兒童性犯罪。而這樣的背景放在小說情節裡,對故事開端的殺人案起了重要暗示:被害者(男主角的父親)和宮崎一樣有戀童癖。

讀到這裡,我不禁感到有點納悶。


「沒有談到」等於「不存在」?
我記得,在二十世紀末,有不少人要談現代日本犯罪動向時,就會用「宮崎以後」這個說法。這個詞表示,很多日本人對當代犯罪史有一個共同認識:日本以宮崎事件為轉折,出現了「兒童性侵害」這個新的犯罪領域。

令我納悶的理由,正是出於這個下意識成見:「以這種兒童性犯罪作為七○年代殺人案的關鍵,不是有點超乎現實嗎?」

這樣想來,總覺得《白夜行》兩位主角的人物設定,不僅讓我聯想到九○年代後的漫畫人物設定,感覺也與六○、七○年代年輕人的典型形象有點合不來──這兩位主角都有漂亮的外表,但也有說不清的陰沈;他們躲避別人的目光,做了不少可疑的事。這些相當現代的設定,難道只是作者為迎合現代讀者的「導演」嗎?

但好好想來就會想到,誰能說像《白夜行》主角這樣的人物,過去從未有過?同理,我們也不能斷言宮崎事件就是這類犯罪的先驅。


揭露型社會的尷尬
我可以想像,日本社會曾經在「光亮(可以公開的事情)」和「黑暗(應該遮藏的事情)」之間,有一堵牢不可破的牆。但如今在媒體、社會、大眾內心深處,都產生了一股越過這堵牆的力量。

從「遮藏」到「揭露」,這個力量演化的另一種象徵,也能從這本小說裡看出來──就是與電腦技術快速發展同步演變的犯罪手法。

眾所周知,電腦技術去除了很多獲取資訊的障礙,但它的負面作用也很多。我們不可避免因目睹自己曾經可以不看的社會黑暗面,而感到困惑;甚至由於擔心自己的隱私不知何時會被暴露,而感到惴惴不安。

目前我們還沒有適應這些事情,這種「遮藏」和「揭露」的失衡,可能是現代人正在承受的時代病病灶之一。


隱於黑暗的純真
從這個觀點來看,《白夜行》的兩位主角,可視為這個病理的化身:他們在小時候,就迫不得已目睹了他們最不想看的人性黑暗面,並因此永遠失去心靈的平靜。

之後他和她為了生存採取的手段,一直遊走在「光亮」和「黑暗」之間的白夜,而且把自己最熟悉的「遮藏」和「揭露」帶有的毒素當作武器,排除阻攔他們前途的人事物。

他和她的關係,始終没有被光亮世界的人所知,但他們就在黑暗世界裡,一路相互幫助走過來。

他們雖明知彼此再也不能一起過幸福的日子,卻始終仍舊想著唯一的對方,希望能永遠為他(她)效勞──這就不是經典愛情故事的一種典型嗎?

活在瞬息萬變的現代社會,我們都兼有「享受變化」和「希求不變」兩種心情。這部作品在很現代的筆觸背後,還描寫了令人聯想到某些童話的純真心靈,我認為這樣的結構,是這本小說吸引很多書迷的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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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行》
びゃくやこう
東野圭吾著‧劉姿君譯
獨步文化出版
2007年10月初版
2008年11月出版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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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09年6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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