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玩陣頭

by on Thursday, 01 November 2012 Comments

─七年級素人學習「官將首」

官將首演出人數多為三至五人,但亦有七人以上之變化陣形。(攝影/林明仁)

陣頭裡沒有女孩兒?陣頭裡只有迫迌人?

時代早變了,來瞧瞧這些年輕人跟祭典民俗迸出了什麼火花……

 

舊瓶新酒,神將技藝尋新貌

還記得《陣頭》這部電影嗎?片中描述傳統家族式的民俗技藝團,面對經營與傳承的困難,努力想找到出口。在現實中,近年來台灣也有不少人企圖將神將文化帶出民間信仰儀式之外,讓更多民眾——特別是年輕人——能夠親近。只要上網搜尋「神將」、「陣頭」,你一定會驚訝於相關的典故介紹、活動競賽與影音紀錄之豐富。

 

宜蘭的二結社區,十多年前曾以「千人移廟」廣為人知。以「王公廟」為中心,他們借力「古公三王」的祭祀文化,發展社區營造,並致力於民俗技藝傳習。今年,社區正式成立了「大二結王公藝術研究所」,開辦多項課程,供一般民眾修習。其中最引人惻目的,莫過於演出時必須面塗油彩、身著華服、手拿法器,舉手投足充滿神祕與懾人氣息的「官將首」。

 

「官將首」和「八家將」皆為傳統神將陣頭的一種。傳說故事中,官將首原是地藏王菩薩的護法,八家將本為陰司神祇的隨扈。一般而言,前者的動作比較陽剛,後者則以陰柔為主要特色;此外,兩者的服裝、器具也有明顯差異。

 

本期「青年發聲」訪問三位在二結學習官將首的七年級生。他們平日各自有不同的生活、專業;而他們的動機,也並非什麼目標遠大的傳統保存、文化振興。透過他們的分享,你或許能發現:陣頭文化與自己的距離,比想像中近得多。

 

Zhen_gingin

今今30歲|持照建築師

台灣人的身體感,卡自然

 

 

我在台北上班,為了官將首,開課時每星期有一晚得通勤往返。我的工作量其實很大,常要去工地監工,公司的同事知道我跑到宜蘭來學這個,都覺得我瘋了!

我在嘉義鄉下長大,對陣頭不算陌生,之所以想學,主要是覺得這類活動很神祕,卻又很親近。舉例來說,我每次看現代舞的表演都覺得很怪,自己也學過一陣子肚皮舞,也覺得不對勁,總感覺那些肢體動作都是外來的,沒有「台灣人的身體感」。反之,官將首的動作就是很「本土」的動作,我覺得比較自然。

實際接觸之後,我很驚訝官將首並沒有固定套路,非常隨興。師傅們只教我們一些原則,比方說:居中的「中叉」是陣形裡的靈魂人物,四周的團員必須配合他來變化動作。有人高、有人就要低,前排要是起,後排就要落,反之亦然。我不知道師傅們是怎麼開始學的,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有固定的教法,但我認為這些技藝很像人家說的「默會知識」,要靠自己從「做」中慢慢感覺,沒辦法只被「教」就學會。

官將首強調整體感,所以成員之間的「配合」就變得很重要 。除了基本步法,風格主要表現在「刁招」(大意指官將首展現身段、變化陣形的內容),但刁招得考量整體,成員不固定就很難進行。以我們的情況來說,剛開始不斷學新東西,覺得很有趣;但社區的阿姨們因為比較忙,出席狀況不穩定,等到需要整體搭配時,就練不太起來。那時候我一度打算放棄,幸好後來另外湊齊了「咖」,有了基本班底,才能繼續練下去。

第一次正式上場,我才知道跟平常練習有非常大的差異。戴上頭盔之後,整個人的重心完全變了,必須重新適應;而且身上大小配件很多,走著走著,草鞋一不小心還可能鬆脫!總之,表演時我腦中一片空白,眼神也經常呆滯。實際玩過,才知道陣頭要下的功夫,實在很多。

當然,以玩票性質來說,有這次經驗已經差不多了。往後或許要看是否有新的元素吸引我,否則就停在這裡也無所謂。反正我本來就喜歡民間信仰的活動,是那種會專程跑去看萬華青山宮「夜巡」的人。所以,我肯定會持續關心這些東西。

Zhen06

「大二結公王藝術研究所」利用社區內重要公共空間,開班傳習傳統民俗技藝。(攝影/吳亭樺)

 

Zhen_amin

阿民|32歲|水利工程師

團隊至上,有伴才玩得好

 

 

去年我就在二結學過官將首,也演出過,算是老班底了。那時我在宜蘭工作,因為聽說這裡有職業的團在教一般人,就來看看。當時我完全搞不清楚這是在幹什麼,也不知道官將首、八家將、十家將……究竟有什麼差別,只有一個單純的念頭:工作太忙,缺乏運動!

真的,一開始就是為了運動。第一堂課就是練腳步,一整晚不停移動,可以練得滿身大汗。我想強迫自己動一動;而且當時課程很短,不會太占時間,所以沒考慮太多就加入。今年,我原本已經離職,也搬離宜蘭,但最近接了一份短期工作,又跑回來。某一天來看朋友,沒想到他們正缺人,我就被拉下海了。

平常上課師傅們只教實作,關於陣頭的背景知識,都是在聊天中零零星星提到。他們常形容官將首是「流氓將」,但我怎麼學都學不像,無論如何就是沒那種「氣」。一開始我以為只要多補充對官將首的認識,就會比較好揣摩。但去年演出前,師傅他們整團人來幫我們開面(畫臉)、穿衣,有機會近距離互動,我才發現那種身段、氣息要在看似玩來玩去、打打鬧鬧的團體互動中,彼此耳濡目染,才可能養成。

他們是一起玩了很多年,才慢慢玩起來的;我們卻是零散的個人跑來學。我們若要裝兇狠、邪氣,總是會擺得很刻意;而他們明明像是在開玩笑,卻可以很自然地表現那種感覺。

當然,還是少不了團員之間的互相學習。因為表演、擺招式本來就要彼此配合。一開始,我們完全不懂得怎麼「刁招」,只能看對面同伴的動作、節奏,有樣學樣。官將首是一個講究團體的活動,即使招式簡單,只要配合得好,就可以很好看;反之,就算你自己會很炫的花招,若沒辦法跟其他人配合,整體看來就不協調。

對我來說,學官將首主要是好玩。但前提必須有伴,團員最好是認識的朋友,才比較玩得起來,所以很難說會不會繼續下去。但無論如何,這兩年學到不少。我們這一輩或多或少帶著上一輩的信仰習慣。可是,我們拜拜時通常很「無感」,拿香就拜;遇到大型信仰活動,也很少會感興趣。因為我玩官將首,同事、朋友來看演出,就有機會問:官將首是什麼?跟八家將有什麼不同?我也才有機會回答。想想,這也是件好事吧!

 

 

Zhen_xinhui

馨慧|23歲|留德大學生

排練難入戲,著裝才「上身」

 

 

我現在是德國柏林藝術大學四年級的學生,主修劇場服裝設計。對於台灣的傳統藝術和民間信仰,我一直以來都很有興趣,但沒什麼機會接觸。兩、三年前,有一次為了學校的專題作業,我開始研究、比較東西方對死後世界的想像和再現。那時候,我才深刻意識到自己對台灣文化中某些很重要的東西,完全沒有概念。

今年,我申請一學期的校外研究,回台灣來接觸一些課題。說巧不巧,因為我媽媽的工作和二結社區有許多合作,我被她拉來協助王公藝術研究所設計表演制服,才發現這裡在開班教授官將首。官將首也算是陰間的神,跟我的研究很契合;而且,對從事劇場服裝設計的人來說,捕捉到演員實際著裝詮釋角色時的感覺,才能夠設計出適合的服裝。有機會可以親自「扮神」,真是再好不過,所以我就決定中途加入。

我從小就玩cosplay(角色扮演),好的、壞的、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什麼都扮過。某種程度,官將首和cosplay很像。只不過 cosplay是「扮演一個清楚的角色」;官將首則是「進入一種狀態」,比較籠統,也必須比較大膽。總之,雖然晚加入,技藝學習的部分,我很快就能進入狀況;加上學過跳舞,自己又愛演,肢體動作,我也自認得心應手。

難掌握的還是氣勢和神韻。平常排練,沒有化妝、著裝的時候,雖然「三步贊」之類的基本步法沒問題,但移動、行進的姿勢該怎麼做,我一直有「不入戲」的感覺;直到第一次演出和踩街,才覺得「角色有上身」。另外,在「刁招」時必須做出搖頭晃手、嚇阻妖魔鬼怪的那些架勢,排練時我也做不出來;直到正式演出,頭盔一戴上,有了重量,自然就有感覺了。

我不是在廟會環境下長大的小孩,這次有機會在二結的農村裡跟居民一起生活,聽他們講,到廟裡去看,又親身演出,我覺得收獲很大。

官將首後台準備五部曲。(攝影/林佳禾)

07_

上油彩

 

08_

著盛裝

 

09_

穿鞋襪

 

10

戴頂冠

 

Zhen11

忙裡偷閒上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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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從台灣到索羅門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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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he Lin (林佳禾)

撰述/Writer at 經典雜誌
人籟論辯月刊 前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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