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心靈的電子計算機

by on 週一, 29 一月 2007 評論
【Flash短片製作 康提波Tibaut Camdessus】

我記得利氏學社的創辦人甘易逢(1912-1998)曾經告訴我,他時常渴望看到中國靈修資源「完全整合到人類心靈的電子計算機中」。甘神父對中國古籍的反思,在比較靈修學界的遊歷,都顯示出他渴望構築橋樑和管道,使不同的傳統和文化能夠相互燭照各自內核的直覺真道。

甘易逢神父一輩子使用打字機,從未流覽過網際網路,他對於電子計算機,所謂的電腦,只有很粗略的瞭解,但足夠讓他把其中關鍵之處引入其比喻中:電子計算機是一部機器處理輸入的資料,使之成為一整合的體系,在其內連結通往各個方向的路徑。如同所有的比喻一樣,這個比喻也有其限度,不過,它的確告訴了我們一些至為重要的訊息。

依據甘神父的比喻,讓我們自問,假設真的存在像心靈電子計算機這樣的東西,這個機器是由甚麼成分組合而成呢?基本要件當然是我們個人的經驗和這些經驗的表達方式,若在生命歷程中我們好好深思這些經驗,並勇敢地追尋成長與內省之旅,這些經驗便會蛻變為一個不斷擴張的意義網絡。這構成第一個層次的靈性資料運算過程。

第二個層次則是由我們邂逅的人事物形塑而成的,這裡不是指發生在會議桌上,宗教交談聚會或學術會議等正式場合的邂逅;而是另一種深刻的會遇,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上天賜予,二人能夠以真誠、謙卑和彼此尊重的態度聆聽和交談。這些會遇能夠滋養雙方的生命,並為雙方的靈性追尋之旅注入新的向度。這樣的追尋有時是很個人的,有時也會發展成一些共同努力的行動。

在第三個層次中,心靈電子計算機處理的是另類的邂逅:有時候我們被某些人的言行感動,雖然因為年代久遠或地域阻隔,我們與他/她們素未謀面,但這些人的追尋之旅與我們自身的經驗產生很多共鳴。在某種形式上,他/她們便成為我們靈性上的父親或母親,由此「代代相傳的」心靈家族遂建立起來,創造出跨越文化和歲月的團結共融。這些連結使得人類心靈的電子計算機能夠處理新建的內容,也能夠豐富整個貫穿其中的意義網絡。

此外,「電子計算機」這個比喻還為我們提供另一更重要的寓意。靈性的追尋,如同出現在電影或電玩中的情節,有其非常戲劇性的部分:史詩式戰爭、與惡獸搏鬥、力量或智慧的消長、擁有寶藏或秘訣…從某些方面來看,這些意象的確含有其價值,在電腦時期以前我們也可以在靈修文學中找到類似這些描述的影跡。不論女男只要深入內心世界,都會經歷掙扎,遇到負面或正面的力量,奮力爭取無價的珍寶。然而,這些意象也會使人產生誤解,因為靈性掙扎的勝利並非光靠意志和暴力,通常更是藉著被接受,藉著匱乏而得勝。由此可見靈性之勝利含有吊詭的本質:往往當人失去某一珍貴的物件後,內在的心靈世界才會開啟。靈性寶藏的追尋關涉「存有」的藝術,而非「行動」和「知識」的層面而已。事實上,靈性世界的探尋不若電玩世界的多姿多彩,其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發生在單調的日常生活中,在私密和靜獨中。

如我在前面所說,那些依稀感到被召叫以真理生活的人們,當相遇時她/他們便能認出彼此。有時候這靈性的情誼會在某一次的邂逅中顯露出來,而這剎那的相遇將停留在她/他們終生的記憶中。有時候靈性的友誼能夠不斷滋長,經過多年之後,成為雙方人生旅途上彌足珍貴的支持。這種跨越時間長河的友誼表達當然也是我們心靈的電子計算機重要的成分之一。

靈性追尋之旅是人類所有參與的尋索旅程中最崇高和最重要的,甚至比科學真理的追尋更崇高。事實上,當科學的研究以謙卑和反思的態度進行時,它與靈性的追尋是非常相近的。但奇怪的是,與科學真理相反,從前靈性追尋所發現的智慧,隨著時間流逝而有消失的危機,尤其是,如果這些智慧是以某個時空脈絡下的方式表達,而這些久遠的方式已無法獲得當前生活傳統的支持、滋養和充實。整個靈性追尋之旅是起起伏伏的,每個時期都需要有新發現,追尋之旅常常重新整裝出發。如果幸運的話,這些尋索者將在路途上找到導師和長者同行;不過,有時他們因受到文化和社會強大的束縛,只能在漫漫長路痛苦地孤軍奮鬥。

回到原先的比喻,不管我們的靈性追尋旅程多麼孤單,它有著宇宙性的普遍意義。在電子計算機的資料處理過程中,分散的原素一一被組合到整個體系內;探索自我的忠誠,每一個人對自身使命的忠誠,一一決定人類的終極歸向。不論個人的靈性追尋是何等的微小和拙樸,它為地球群體奠下巨大的意義。靈性活動的縱橫交錯創造了一幅人類集體歷險旅程的瑰麗織錦,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預料這幅織錦最後的形狀和顏色;但是,組成其紋理的原素必定經由我們心靈的電子計算機不眠不休地處理。每一次當我們在自己的路途上奮鬥時,讓我們記得,那使人類成為一體的種種連結。人類靈性歷險之旅的壯麗激動人心,超越最刺激的電玩提供的 - 只有我們真正的心靈電子計算機才能處理人類集體努力的奮鬥,特別在其複雜和極簡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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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軸心時代》目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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