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按日期過濾項目: 週三, 31 三月 2010

風和日麗的那個午後,在「爾雅書房」,我第一次見到齊邦媛老師。她的《一生中的一天》剛出版,出版社為她舉辦新書分享會。書是出版人隱地和作家陳幸蕙幫忙編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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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01 四月 2010 00:00

書評:猜想畢飛宇

閱讀不過是一種猜想。猜想文本,猜想作者,猜想字裡行間的各種可能。黑的可能,白的可能。很會猜很會想的人,把猜想的根據,原原本本寫下來,經過一番論證,加上一些註腳,就成了「學術論文」。寫得最好的,還可升等加薪;比較不會猜的,跟著作者的音樂起舞,舞過來舞過去,突然一個踉蹌,發現不太順。退回去,再來一次。還滑。於是蹲下身子慢慢摸索慢慢找,最後發現地上一個疙瘩。猜想不出緣由。把問題拋還給作者要他解釋,那叫「讀者來函」。寫得好的,作者會感激你,舊時也許還送一張簽名照片;還有一種人,讀書不求甚解,「大略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猜於所當猜,想於所不可不想。亂讀亂猜亂想,偶而記下來,隨口講出來,有人稱之「索隱」,更多成分是「八卦」。寫得再好,大家看看笑笑,樂在其中,這種人不需獎賞!

 

畢飛宇有魯迅的影子。不講體型外貌,一個超過一米八,一個約略一米六;一個光頭白淨,一個毛髮濃密;一個活著,一個死了。差很多。說的是小說文字的質地,以及所勾撩起的意象。讀《玉米》、讀《平原》,讀王家莊這個那個人的愛恨情仇,生命起落,讀得你心緒汩湧,掩卷難說。仔細追索,卻發覺,昔日閱讀魯迅筆下六斤七斤九斤的那一場〈風波〉,單四嫂子的〈明天〉,老栓的〈藥〉所引發的情緒,與此竟可以連續了起來。此種連續,不盡然因為同樣愚昧封閉的小村鎮,陰狠算計的權力鬥爭,扭曲人性的殘酷求生。更重要的是,掃視這一切,那幾乎不帶一點感情的敘事筆法。魯迅只是寫,畢飛宇也只是寫,像個不動聲色的長鏡頭,穩穩地把一個凌遲行刑的過程靜靜地記錄下來。因為穩因為靜,於無聲處聽驚雷,讓恐怖更加恐怖了。「天上沒有太陽、沒有月亮,王家莊寧靜下來了。天又黑了,王家莊又寧靜下來了。」(《玉米》)於是跟「秋天的後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陽還沒出來,只剩下一片烏藍的天;除了夜遊的東西,什麼都睡著。」一樣,都讓人想到「自己想喫人,又怕被別人喫了。都用著疑心極深的眼光,面面相覷。」於是「我怕得有理」(〈狂人日記〉)了。

 

說書人

小說家是說書人。好的說書人都懂得鋪陳。為了說A,先談B;為了講B,先提C。時間距離遠了,因果始現,便成了「伏筆」。鋪陳讓故事曲徑通幽,讀者幡然有悟。《平原》裡,為了講支書記吳蔓玲覽鏡自傷,先說公社隊部大槐樹下的午飯,再說吳蔓玲的吃飯速度,並閒閒提到過路人的玻璃鏡框,然後講吳蔓玲吃飽飯的姿態,一切都埋伏好了,始讓吳蔓玲看到鏡中的自己,同時雜以兩對社員夫妻不明究裡的對罵,好襯托吳蔓玲的女兒心事難說難懂。線一條一條布出,井然有序;事一件一件發生,層次分明。讓人不得不鼓掌叫好。只是,一如天底下的事,總是陰陽互見。或因長於情節鋪陳,影響及於文筆掌握,對於單一人物的描述,畢飛宇偶或愛之深而鋪陳多,詞彙形容比擬不斷,驟失了層次條理,乃成野馬放蹄,跑來跑去,竟讓人有些不耐。譬如《推拿》的小馬、《平原》的顧後。

寫小說跟混幫派一樣,得夠狠!畢飛宇長得眉清目秀,一派斯文,言談偶或搞笑。寫起小說卻是殺氣十足,一個都不饒恕!人說他是最瞭解女性的男作家,那是宣傳語。實則,他是對筆下人物最不留情的作家。讀《平原》、讀《玉米》,那股陰狠勁兒,無所不在,陰的是權力,狠的是情慾,兩相交乘,遂使朗朗乾坤之下看似一派平靜的蘇北小農村,暗潮洶湧,打殺不斷。「說穿了,回顧過去和展望未來就是編故事,它考驗的不是你的經驗,而是你的想像力,還有膽量。越有想像力,越有膽量,故事就越精彩、神奇。」《平原》裡的一段話。說書人畢飛宇不經意的真心告白。以小說為業者,想像力不難有,膽量可不一定了。畢飛宇膽大量大,所以狠得起來,甚至敢把殘障人士、弱勢族群當作平常人看待,執意寫得「簡單一點,再簡單一點」,這股狠勁,難得而可得,《推拿》遂有了與世不同的面貌。

 

風格之必要

最難猜想的是,《推拿》問世,好評不斷。「《當代》長篇小說年度獎」、「《人民文學》優秀長篇小說獎」,畢飛宇都接受,偏偏就是「華語文學傳播大獎年度小說家獎」,他拒領了。為什麼?有人說,因為已獲前兩者肯定,後者就不用了;有人說,前兩者獎勵作品,他接受,後者只肯定個人,所以他不要。有人說,得了獎說不在乎,那是矯情……。當事人畢飛宇則僅以「個人因素」四字回應,且再不肯多說些什麼了。答案看來是不會有的,事情卻一樣可從魯迅角度看:「你要那樣,我偏要這樣是有的;偏不遵命,偏不磕頭是有的;偏要在莊嚴高尚的假面上撥他一撥也是有的……」(《華蓋集‧小引》),「是有的」並不代表「是可以的」,此正所以彼時的玉米要含恨出嫁,端方注定當不了兵,三ㄚ終於必須慘死。等到「是有的」也「是可以的」了,此時的沙複明遂得以為「自己的」一爿店操勞到吐血倒地。——本來沒有的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畢飛宇的「個人因素」於是成了「時代特質」。

「汪洋大海比想像的還要大,無邊無際。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玉秧如此堅信。我闔上書,對著書封摺口的畢飛宇笑了笑,點一點頭。他眼角也正笑著。

 

FuYueAn_ImaginingBiFeiYu01畢飛宇其人其事

1964年生於江蘇興化,畢飛宇雙親皆為教師。而他自揚州師範學院中文系畢業後,也曾在南京特殊教育師範學校任教五年。之後,他轉而從事新聞工作,現職為雜誌社編輯。

這位與教育界頗有淵源的作家,高中時即立志寫作,並於八○年代開始創作。後來因緣際會,於九○年代與導演張藝謀合作,為電影《搖啊搖,搖到外婆橋》編寫劇本。儘管有此機緣,不過,由於希望以小說成就自己的文壇地位,當時,畢飛宇並未試圖藉張藝謀名氣為自己打響知名度;而是在其後,才憑著自己的實力,陸續寫出《青衣》、《玉米》、《平原》等小說,逐漸獲文壇矚目、引起迴響,進而席捲中國各大文學獎。

畢飛宇表示自己以「發掘身邊生活」為寫作動力。他不僅在小說《玉米》透過一個鄉村女子的命運,揭示了權力對人的腐蝕;也在其餘作品寫出了人性的醜陋,以及人心的痛苦、無奈、心酸、迷茫。近年,畢飛宇除獲頒「中國作家大紅鷹獎」、「《小說選刊》中篇小說獎」,《玉米》一書更獲得「中國作家協會第三屆魯迅文學獎中篇小說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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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
畢飛宇著
九歌出版
2005年11月
 
 
《平原》
畢飛宇著
九歌出版
2007年6月
 
 
《推拿》
畢飛宇著
九歌出版
200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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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亦見於2010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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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01 四月 2010 00:00

影評:寂寞之心

2008年的美國獨立製片《充氣娃娃之戀》(Lars and the Real Girl),講述的是宅男跟充氣娃娃之間難被理解的愛情。而在日本導演是枝裕和,耗時九年改編日本漫畫家業田良家的同名漫畫電影《空氣人形》,我們也看到同樣的寂寞,在充氣娃娃(即日文漢字「空氣人形」之意)小望跟她所接觸的人們之間。

 

只是這次,觀眾的視野觀點,換到名叫小望的充氣娃娃身上。一開始,娃娃本來並不知寂寞,是城市跟人類,教了她愛與寂寞。

 

導演的前作《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誰も知らない),講述社會事件殘酷面向下的母親突然離去,而《橫山家之味》(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則道出「家庭團聚是為了感懷逝者」。由是枝裕和過去編導的幾部作品看來,他經常在作品中講述家庭內部不能為外人道的情感事件。

 

 

同樣的,《空氣人形》也講到這種不為外人理解的情感:寂寞的秀雄買了小望,彷彿組成了家庭般,跟小望洗澡、做愛、吃飯、聊天、訴苦、共枕。但小望悄悄的醒來之後,開始如同漫遊般,在城市街角及商店中,找尋她的定位。這種城市般的漫遊、自我尋找、與人互動、被對待,成為了電影前半部「尋找」的主軸。

 

而當小望轉變成具有「心」的人類時,卻對照出這個城市之中,其實也住著許多如同空氣人形般「沒有心」的寂寞人們。

 

 

 

慾望變質陰影浮現

 

編導刻意先安排了一段耳語講著謀殺事件(高中生因情受阻而殺了一家人),為其後的血腥作出暗示。整部片接著也安排了許多不正常的都會人,包括另買新人偶的秀雄、打聽消息的老婦、公園的老人、錄音安慰自己的女生、性侵小望的錄影帶店老闆、吃蘋果的宅女……。

 

小望與這些都會人相遇的片段,理應是她變成人類後生活的點綴,卻讓人不斷感到有種說教感。而小望巧遇人群的相逢跟對白,也因刻意塑造淒美感,所以變得有點做作,甚至有些台詞過分匠氣說理(比如「因為我有心,所以我說謊」、「『變老』是怎麼一回事呢」),彷彿主角的心理狀態被口白講出一般,缺乏意會的美感,徒顯蒼白。但,這部電影仍是極為迷人的。

 

角色中唯一比較正常的,好像就是錄影帶店男孩了。

 

男孩照顧小望,我們不確定男孩是否把小望也當成另一種替代品。但某個程度上,小望是影片中被物化的女性替身,也是許多慾望的投射。當慾望變質,讓你在其中映照出自己透過慾望顯現的缺點,這時物化的東西,就成為了你的陰影跟不願面對的過去,而非你在其他方面的替代品。這部影片後來也是如此――小望是秀雄前女友的名字,而當小望不是秀雄單面希望的人偶時,他的不好回憶,就全部都回來了。

 

 

 

 

 

愛情開展悲劇起點

 

Mike_AirDoll03物轉人的原因,是因為人類將自身許多渴望賦予無生命之物,同時將人性投射其間,以致人類在這樣的過程中,某程度將物品「人性化」。無論是我們常說的「企業人性化」,或是《空氣人形》中的充氣娃娃小望,都是如此。

 

而當是枝裕和曖昧的拍出男孩解救少女時,那種吹氣竟如同讓小望達到性高潮般,未料這點和男孩與小望之後發展出的關係,也是後來悲劇的起點。

 

況且,男孩告訴小望:「我們是一樣的。」這點也讓小望誤解了。而這個輪廓模糊的男孩,對小望而言,其實不僅是一個拯救者,也是一個形而上的純真同類。

 

男孩的櫃子裡有疑似前女友的照片,而小望長得非常像她;但秀雄找來了另一個充氣娃娃後,卻仍希望小望維持原樣。兒童對於玩偶,男人對於女人,女人對於真愛,人類對於原欲――電影支解了每個角色的寂寞,並用充氣娃娃看穿每個角色的自我對待以及他人看待。

 

此外,在攝影李屏賓的細緻攝影下,電影沉靜時,猶如進入觀看漫遊街頭般的美妙。是枝裕和那種看似平靜,實則哀傷的電影氣質,仍飄散在電影當中,暗地安置在電影的每個片段,靜謐而甜美。

 

 

 

往日美好竟成困滯

 

這部片也同時詠嘆電影消逝。人類的幻想跟希望,都投注或者濃縮於看似無生命的物品:有些是膠捲,有些是光碟,更有些是塑膠製的娃娃。

 

女主角在「電影馬戲團錄影帶出租店」打工,而是枝裕和在此處放置了許多的感觸:DVD代替電影,娃娃代替真人(VHS或DVD本身也是一種記憶的存取與再造)。過去的真實如今變成虛幻替代品,正品意義的模糊化與再詮釋,成為電影的另一個隱喻,彷彿暗喻著大家只能從過去的保留物中找尋美好記憶,而非創造新的記憶。這種困住的狀態,也如同空氣人形,只能飄浮在寂寞回憶中,甜美的回想。

 

影片中刻意提到的幾部電影,包括《愛的故事》(Love Story)、《站在我這邊》(Stand by Me)、《陽光普照》(Plein Soleil),也恰與青春、意外的死亡有關――因為死亡而成長,因為死亡而愛。《空氣人形》也仿如混合這些元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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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是枝裕和
片名:《空氣人形》(空気人形)
出品年份:2009 年
台灣上映時間:2010年1月(原子映象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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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提供/原子映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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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節錄,完整內容請見2010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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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01 四月 2010 00:00

影評:黑幫老大的宿命獄言

電影一開始,一臉無辜的伊斯蘭青年馬里克(Tahar Rahim飾演)被帶領進入監獄,眼神純潔得像一張白紙。他被剝得赤條條的,像個嬰兒,就這樣被丟進那個封閉的「社會」之中。他與外面世界的聯繫,只有一張五十歐元的紙鈔。

 

等到電影結束,你會發現步出監獄的馬里克已經變成黑幫老大。他的眼神篤定而自信,既複雜又神祕,原來那張白紙上已經寫滿了故事。而外面的世界還有一個女人、一個孩子、一群幫眾以及數不清的財產在等著他。

 

 

 

真實感強烈衝擊

 

簡單地說,電影《大獄言家》就是一部黑幫老大的養成史。

 

但是導演賈克‧歐狄可沒這麼簡單。

 

光從片頭與片尾兩場戲,觀眾很容易就對馬里克產生一種宿命論的想法:「此人命中注定要成為黑幫老大。」然而這只是導演刻意強化入獄前與出獄後的反差所致。他對馬里克這中間六年監獄生涯點點滴滴巨細靡遺的刻畫,卻是一種社會化的過程。

 

把宿命論包裹進社會化過程裡所產生的衝擊,乃是這部電影帶給觀眾的最大衝擊。加上賈克‧歐狄慣用的近身跟拍(非常適合本片中空間窄擠的監獄囚室)、主觀與客觀鏡頭的交叉剪接,讓全片產生一種類紀錄片式的真實感,衝擊性更是強大。

 

 

 

一切只為求生存

 

而導演對影片主人翁馬里克的種種設定,其實暗藏許多刻意的機巧:馬里克是個十九歲阿拉伯裔青年,不識字但會寫自己名字。他會說法語和阿拉伯語,但不確定哪一種才是他的母語;與他的伊斯蘭同胞不同,他甚至吃豬肉,沒有宗教信仰。

 

觀眾不僅對馬里克為何被法國司法體系送入監獄幾無所知(這便立刻創造出關於這個國家司法與社會種族歧視現狀的想像空間),連他入獄之前的十九年人生,也幾無所知(只知道他沒有父母,在少年感化院長大)。

 

這樣一張白紙被放進監獄這個大染缸裡,所產生的作用是立即而明顯的:他被迫要在監獄中存活(直到他羽翼已豐之後,仍以此為自己辯白:「我只是一個求生存的阿拉伯人。」),必須很快熟悉一切規定以及潛規則。由於他之前近乎一片空白,因之從監獄外的實體世界「轉換」到監獄內的實體世界來,透過一連串儀式性的的入監程序,整個過程猶如「降生」。

 

 

 

 

 

緊迫壓力情緒疊

 

686_UnProphete03緊接著而來的則是一樁又一樁的黑幫暴力事件:他被科西嘉幫老大凱撒(Niels Arestrup飾演)脅迫納入其麾下,以他的種族外衣為掩護,幹掉了一個伊斯蘭大老雷米,令整個伊斯蘭幫視之如敵讎。

 

而即使他為科西嘉幫立了功,他的種族身分,仍然讓他受盡一些科西嘉白人的歧視。但也由此引發他對於自身種族文化的自覺――他開始學習法文及電子學、經濟學等知識,結交對他友好的同胞獄友利亞德。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的人際連結與見識膽識都逐漸成長茁壯。一方面他仍然聽科西嘉幫老大的話語命令做事,另方面也利用機會發展自己的事業,和吉普賽人合作安排運送大麻販毒,不僅在監獄內部搞,還搞到監獄外頭去。

 

科西嘉幫老大凱撒在外面還有個老大,和「科西嘉民族解放陣線」(FLNC)似乎也有曖昧不清的關係(這種政治勢力反而使得凱撒能夠掌握監獄警衛)。馬里克刑期過半又表現良好可以請假外出時,凱撒便命他外出幹事。最終當各方利害糾葛牽纏不清時,他趁勢結合伊斯蘭獄友、激化科西嘉幫內部衝突,等到這些白人自相殘殺搞得一蹶不振,他不費吹灰之力接管一切,成為最有權勢的老大。

 

整個過程透過快節奏的剪接,營造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緊迫氣氛,情緒與壓力也不斷堆疊,寫實情節與敘事手法結合得堪稱完美。更令人屏息的是,導演讓馬里克在殺害伊斯蘭幫大老雷米之後,產生「預視未來」的能力,這也是片名原意「預言先知」的因由。

 

 

 

 

 

魔幻手法命運轉

 

馬里克的「預視未來」,其實並不是指他能預見什麼事件的結果,只是能看見一些即將發生的影像片段罷了。甚至他對未來的預視,還是由被他殺害的雷米「鬼魂」現身指引(要說是鬼魂或馬里克的良知或他的虛構想像都可,但依此「預言先知」指的便不是馬里克,而是雷米),且在關鍵時刻竟能產生救命之效,倒轉了他的命運。這種「意識在不同現實中穿梭」的魔幻手法,其實已經近乎宗教「神蹟」,在本片裡當然與伊斯蘭教有關。

 

在彼得‧柏格(Peter L. Berger)與湯姆斯‧樂格曼(Thomas Luckmann)兩位社會學家合著的《知識社會學:社會實體的建構》(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Reality: A Treatise in the Sociology of Knowledge)書中論及「日常生活中的知識基礎」時,曾言:「所有意義的特定領域特質,都在於轉移人在生活現實中的注意力。當然,在生活中注意力的轉移是常有的事,但轉移到有限與特定的意義領域,因為會造成意識上的極大緊張,故而是最為激烈的一種。在宗教經驗裡,這種轉移稱為『躍進』(leaping)。」

 

在馬里克殺害雷米之前,他還是個純潔無辜的青年,在受到科西嘉幫極大的暴力脅迫下才殺人,他心中的恐懼以及對雷米的罪咎感可想而知。特別是雷米雖對他產生肉慾,但雷米也開啟了馬里克對於自身文化的認同,同時激勵了他的學習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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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賈克‧歐狄(Jacques Audiard)
片名:《大獄言家》(Un prophète
出品年份:2009年
台灣上映時間:2010年3月(CatchPlay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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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提供/Catch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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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節錄,完整內容請見2010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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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01 四月 2010 00:00

影評:通俗劇中見真章

阿莫多瓦的2009年作品《破碎的擁抱》,是個感傷的愛情故事。十四年前,一個前程似錦的西班牙導演(Lluis Homar飾演)愛上了被富商包養的女明星,兩人拋下未剪接的影片私奔,卻因一場車禍天人永隔。

 

然而,角色的身分,也讓它勢必成為一部關於電影的電影。

 
 
 

影片一開始,我們就先透過攝影監視器畫面,看到一個拍片現場。工作人員代替女主角先定位,然後正牌的潘妮洛普•克魯茲(Penelope Cruz)這才入鏡。這個宛如序場的片頭,既可被視作《破碎的擁抱》開場,也可以被當成片中片(也就是男女主角在片中合作的《女孩與手提箱》〔Girls and Suitcases〕)的幕後紀實。

 

 

然後跳到一對眼睛的特寫,宛如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火車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的做法。阿莫多瓦刻意強調瞳孔反映出的影像,而諷刺與殘忍的是,鏡頭拉開,這對眼睛竟屬於一個盲人——我們透過他的眼睛看,他卻什麼也見不著。

 

而這個盲人正是十四年前,在車禍中失去愛人也失去視力的新銳導演。他現在改用「哈利•肯恩」這個彷彿從好萊塢電影選出來的名字,無法再拍片,卻繼續寫劇本。

 

然後一則富商的死訊,一個不速之客的來訪,還有幾個巧合與意外,讓他開始跟年輕的編劇助手,說起十幾年前那段往事,影片遂在現實與回憶間開始來回穿梭。揭曉的除了年輕助理好奇的往事,甚至包括了說故事的人不清楚的祕密。

 

 

 

蛛絲馬跡耐人尋味

 

我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是在2009坎城影展。雖然早在首映之前,就有風聲傳出本片並不如阿莫多瓦的前作優異。事實也是如此。但阿莫多瓦非比尋常,他最差的作品還比許多導演的畢生代表作來得有看頭!何況哪有每部作品都在高峰的?

 

除了創作必有起落,更重要的是作品如何反映了作者,以及作為觀眾的我們感受了什麼?這種能力阿莫多瓦從來不虞匱乏。觀賞了感傷多於喜趣的《破碎的擁抱》,發現還是有不少耐人尋味的蛛絲馬跡,可供咀嚼。

 

例如片中的男主角從電影導演變成盲人編劇,故意改用另一個名字創作。這種「雙重身分」並非間諜或特務的專利,有時只不過是人們想要忘卻或掩埋的偽裝罷了!而且仔細再想,「哈利•肯恩」並非他瞎了以後才用的名字,而是始於他跟愛人雙宿雙飛時在旅館登記的化名,因此也是他決意展開新生活的表徵啊!

 

 

 

通俗不俗巧妙翻轉

 

WenTianXiang_LosAbrazosRotos03片中所有的角色,幾乎都有這類「雙重性」:潘妮洛普•克魯茲為了被醫院轟出來的癌末父親而做應召,「孝女」與「妓女」可謂並存不悖。(我很喜歡當問題解決後,潘妮洛普•克魯茲的母親望著女兒背影離去的眼神――她是否猜出了背後的祕密?)

 

而小潘潘先委身於對家人有恩的大老闆,兩年後又移情別戀才華洋溢的導演。幸好有阿莫多瓦,這種女人才不至於被簡化為腳踏兩條船或移情別戀的淫婦。而這種從通俗劇(melodrama)的芭樂元素出發,卻屢屢打破當中的保守與剝削,賦予情慾更多尊重與主體性,進而顛覆偏見的暢快淋漓,正是阿莫多瓦廣受歡迎的主因,因為他可以很通俗卻從不流俗。

 

所以我們也不必太意外理應抱著情傷痛苦一世的男主角,在電影開場就先跟扶他過馬路的妙齡女郎在客廳「炒飯」。有趣的是你明知他們在幹那檔事,但阿莫多瓦的攝影機運動硬是從沙發背面橫移而過,只聽得到嬌喘吁吁和看到露出椅背的「腳趾頭」。你說他情色嘛,其實他只不過是誘發觀眾自己的想像力!

 

 

 

父子關係多重面向

 

然而「享受人生」也不是那麼容易說到做到。沈溺愛河的有情人感受不到失戀者的痛苦與嫉妒,因此家財萬貫的企業家不僅派出想當藝術家的兒子,就近監視情婦與導演,就連對男主角忠心耿耿的女製片經理(由《玩美女人》〔Volver〕的感人鄰居Blanca Portillo飾演),都因痛苦和嫉妒而背叛了他。

 

企業家之子是個很有意思的配角。他和父親一樣結了兩次婚,也離了兩次婚,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而且他痛恨父親,就像他的兒子痛恨他一樣。「父與子」這個在阿莫多瓦電影較少觸及的連結,卻成了《破碎的擁抱》一條很重要的副線:

 

男主角曾說他想寫一個劇本,是關於美國劇作家亞瑟•米勒有一個得了唐氏症的兒子,從小就被他送走,亞瑟•米勒不去看他、也不願意提他。然而多年後,在一個公開演講的場合,長大的兒子上台擁抱了父親。對兒子很殘忍的父親不知所措,兒子卻說:「爸爸,我以你為榮。」

 

同樣是被父親所摒棄的兒子,本片的富商之子卻複製了父親某些行為,卻又憎恨父親,而呈現了與男主角所說的故事問題相似,但結果迥異的對照關係。父子的牽連來源不僅於此。因為白天幫男主角弄劇本、晚上在夜店做DJ的年輕帥哥,最後從他老媽(也就是女製片)口中得知生父是誰,這也為片中的父子關係拉出了第三條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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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阿莫多瓦(Pedro Almodóvar)

 

片名:《破碎的擁抱》(Los Abrazos Rotos

 

出品年份:2009年

 

台灣上映時間:2010年1月(山水國際娛樂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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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提供/山水國際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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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節錄,完整內容請見2010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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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31 三月 2010 17:54

植物园妙遇奇缘

植物园是一处奇妙的所在,是城市里的荒林。在城市的快速变迁里无法再容身的那些事物:传奇、古老的秘密、逝去的身影,还有消失了的话语……,都沈淀在植物园的深处。

上个春天,我在这里遇见了帕特。

週三, 31 三月 2010 17:16

植物園妙遇奇緣

植物園是一處奇妙的所在,是城市裡的荒林。在城市的快速變遷裡無法再容身的那些事物:傳奇、古老的祕密、逝去的身影,還有消失了的話語……,都沈澱在植物園的深處。

上個春天,我在這裡遇見了帕特。


巧相逢

他幾歲呢?六十?很難說。可能比這年輕很多、也說不定他已經六百歲。帕特高大、有銀白色捲曲發亮的長鬚,像古希臘人一樣線條深刻的面孔,和美麗的湖水色眼睛,裡面溢著宇宙的祕密。帕特令人想起奇域魔境裡走出來的古精靈。

天熱天寒,他身上永遠是同一套衣服,西式外衣、燈心絨長褲、襯衫、羊毛衫,整齊不茍。材料跟配色都很講究,然而上面都沾滿了歲月的烏髒和塵埃。他手中拿著一隻神奇木杖,據說可以探測地表下的能量;頭上總戴一頂磨爛了邊的褐色絨帽。

帕特彷彿來自另一度時空。另一度古老而莊嚴的時空。那裡的人們更敬畏自然,明白天地間存有太多不可語的事物,並且願意屈身向滿是腐葉與蟲蟻的土地求教。帕特懂得樹語、鳥語,還有雲跟風的語言。

某個春日,我正在觀察新花。帕特突然從那株開滿春花的梅樹後頭冒出來。我們一起拜訪了老樟樹、無患子、乳香樹與春桃木。有些是經常出現在普羅旺斯鄉野傳奇裡的草木,另些是遙遠異洲來的花木,跟我所生長的亞熱帶土地緊緊相連,原本我卻不認識它們,見了只有驚奇連連。


享交誼

我們在種滿銀杏的散步道上談天、在塞滿祕密的老榕樹下小坐。帕特說的事都很特異。比方,園裡那株接骨木具有奇異的能量,在它周圍綻放的紫羅蘭,因此都有著與其他紫羅蘭不同的藍色;比方,天上某一片烏雲的飄然抵達,原來預告著地上某位不速之客的來到;比方樹梢的小鳥,會回應人們在心中默默的叫喚牠。

他還說了其他更怪異的事,旁人聽了一定當他作瘋子。可是我從來沒有輕視他的任何一句話。我知道他不是凡人。

我們閃避管理員的巡邏,跑到荊棘亂生的灌木叢間,去採早春冒出的野蘆筍、品嚐初夏的漿果。天氣好的午後遊人多,我們在園中漫步,帕特莊嚴美麗的容貌經常吸引各路攝影愛好者,握著犀利的相機,上前來向他請求一張人像照。

他究竟來自何方?上一個世紀?另一個國度?我沒有深想。春光漫爛,我正全心全力的學習生命的學問:樹木、花草、泥土間的菌類與微生物……,種種飽滿而精采的事物填滿了我的好奇心。帕特的友誼令我愉快,我明白這是一份很奇特的情誼,並不很想強把奇特不可解的際遇拆解。


初深談

然後有一天,在寂靜的樹林裡,帕特的聲音忽然間轉了調,變作了一長串異鄉的語言。我驚異極了。那是來自北方高緯地區的英語,古老、帶著美麗而鏗鏘的音韻……,然後他哭了。

因為鄉愁、貧病、逝去的愛、失落的回憶?因為隻身在宇宙裡孤苦無依?我靜靜的聽,周圍的時空彷彿消失、停滯,彷彿一直以來我們就是用這種語言交流。光陰流逝。他對我說,從來沒有人願意這樣的傾聽他。他說他感覺自己彷彿又青春了,像一個小男孩。

太陽落到樹林後方,空氣變涼了,我得離去了。帕特吻了我的手,舉帽揮別,然後說:「不要太用力的觀看。只要與植物一起呼吸、感覺,作它們的朋友就好。輕輕使用妳的能量。太用力會適得其反哦。」我知道,他這說的是我拿樹木圖鑑對照認樹的行為,還有我那拼了命記錄所有植物名字的小本子。他從來就不認同,害我在他面前總要藏起指南書。

他不明白為什麼我得要掌握所有人的名字與來歷。他說,妳若認識他們的靈魂、認識自己與他們的關係,這樣還不夠嗎?我慚愧的解釋說考試不考靈魂。我對於自己有著學位考試這樣俗氣的目的感到很心虛,然而我要怎麼向他說明,花園外的世界,講求的總是功利跟目的,獲取學位不過是我所能找到的藉口,讓我可以花上大把光陰在我所喜歡追求的學問上,不受外界的干擾。

我以為還會再看見帕特。


QiaWei_MontpellierJardin02植物靈

秋天來了,我成了植物園的實習生。

暑熱已經褪得差不多,該來的秋雨卻還遲遲未到,草木們都口乾舌燥。當第一道晨光射在樹林間,我拖著水管,為口渴的鼠尾草跟曼陀羅澆水。這裡還有好多奇異的植物:據說擁有大麻功效的馬雅人菸草、芬芳如椰子卻含有劇毒的茄科小花、百香果、鮮艷的燈籠花跟刺桐……。

我聽著土壤與根吸收水分的聲音,彷彿是花草們暢快呼嚕的在牛飲。在初秋清晨的曦光微照裡,這些花卉跟灌木,每一株都顯出獨一的神韻;靜靜處在它們中間,久了,就感到每株植物的周圍空氣裡,彷彿有某種濃稠、半透明的光在流動。

這種感覺很強烈,是純然的想像嗎?很久以前,我曾經在某處讀過人們鍛鍊自己,以能看見動植物生命靈魂的事。據說樹木的靈魂像一圈流動的彩光,包圍著它們有形的形體,與它們的枝幹一同漫延伸展……。當時我還偷偷練習了很久,始終也沒看見過什麼。也許我的練習是太「用力」了?就像帕特所說的?


遊戲心

晨早的植物園,時光清澈而透明,毫無人間的干擾。園門深鎖,要到正午才會打開。園丁們忙著清理草本植物在夏暑之後枯乾的枝條,從乾硬的果實裡採集各形各樣的種子。

翻土、除草,然後,一趟又一趟,拉著拖車,哼著歌兒,穿越那些森天古木下透著神祕光線的小道,到樹林最隱密處,載回來一車車的有機腐質土。那是以園裡的落葉、枝條、青草和時光所調製。他們拿這土去調混園土,在上面又種下新的灌木幼苗。

園丁的工作像是一種孩童的遊戲。而這些園丁,也好像一個神祕的孩童集團,每人各自有著頑傲不凡的心性。有像粗硬的樹皮,有像帶刺的荊木,有像含蓄不彰顯的花:他們彼此親密卻又疏離,每個人掌管著不同的區域。最奇妙的是,每一區恰恰正反映出那位長期照料的人的性情。


攝影/恰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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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節錄,完整內容請見2010年4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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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31 三月 2010 14:41

有名為萬物之母

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到底希到什麼程度?一直是達爾文(Charles Darwin)《物種原始論》(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by Means of Natural Selection)出版後,科學界想解答的問題。

週三, 31 三月 2010 12:24

創造供需雙贏農業策略

目前農委會對於大宗蔬菜價格主要調節手段為:若評估菜價低於監控價格及研判將出現失衡情況,即補助農民,啟動田間耕鋤(不進行採收,直接用耕耘機處理,當作有機肥)以減少市場供給。然而,這個非常手段未必能產生效果,因為農民辛勤種植並非為了領取小額的耕鋤補助,何況耕鋤與蔬菜上市有時間上的落差,農民多半期待能在市場上賣到好價錢,不願提前耕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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