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你買了什麼「東西」?《東西的故事》

by on 週五, 01 十月 2010 22438 點擊 評論
给本項目評分
(0 得票數)
還記得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嗎?或許我們從不曾想像這世上有人為了欺騙檢驗儀器,竟然會在生乳中添加化學品,以製造「高氮含量」的假象。更荒唐的是我們依賴的食品檢驗機制,竟然對此不斷改變標準,顯得無能為力,並造成之後一連串的社會不安。

 

如仔細思考整起事件,會發現它不僅止於表面所呈現的荒謬。更重要的是這起事件反映了現代工業發展到最後,竟使得消費者對「東西」的製造過程一無所知,而且成就了製造者投機取巧的空間。

 

 

安妮.雷納德的《東西的故事》,正是為了探索這龐大故事而誕生的一本書。表面上本書試圖探討我們生活中存在的各種「東西」製造過程,但真正的目的卻是以極為辛辣的觀點質疑:我們到底犧牲了多少「東西」,才換得我們手上的種種玩意。

 
 

一無所知導致現況

 

現代工業製品的複雜程度,已經遠遠超乎我們想像。例如薄薄一張紙,早已非蔡倫創造那搗爛植物的單純過程,而是一連串必須耗費大量乾淨水源、種植/砍伐人工林,到化學品漂白、耗費大量電力烘乾等的複雜過程。

 

在整個商品從製造到銷售的過程中,作為消費者的我們僅接觸到最後成品,卻不知道造紙用的水源是否原為哪戶人家的飲用水,而造紙後的廢水又排放至何處,乃至於漂白紙張的化學品(主要是氯)與軟化纖維的有機溶劑作用後,變成了什麼致癌物質。而簡單如紙張,僅僅只是我們生活中的一項「東西」而已,更遑論其餘更複雜的現代工業產品了。

 

事實上消費者對製造過程的無知,相當程度變相鼓勵了現代工業對製造過程中產生的問題視而不見。用新奇點的術語,就是「內部成本外部化」,使得原本應由製造者妥善處理的問題,變成某些人的夢魘,最後變成所謂「政府的問題」。

 

更令人沮喪的是,同樣因為消費者對製造過程的無知,讓人民面對經濟/環保問題時,誤以為現代工業與環境必定是站在極端對立的立場。導致當我們看到被當成已開發國家垃圾場的第三世界慘況時,除了說出「好可憐」以外,也只能感到巨大的無能為力:因為誤以為現代生活必定要犧牲環境,因為渺小如我們不可能改變這個世界,於是他人的悲慘,也只能成為茶餘飯後的憐憫了。

 

 

 

熱情企圖反成遺憾

 

安妮.雷納德不這樣認為。她認為藉著瞭解「東西」製造過程中種種的不正義,我們可以藉著消費者與公民的力量,團結起來,要求製造者履行生產者延伸責任。簡單來說,瞭解,並且拒絕不正義的產品,將能對製造者形成壓力,進而做出改變。於是作者從原料開採開始,直到最後東西的拋棄,一路帶領我們穿梭種種問題,讓我們看到隱藏在東西背後的陰暗故事。

 

這樣的企圖相當宏大,充滿鳥瞰的氣魄,但也同時成就了本書最大的遺憾。首先,作者作為一個長期的環保運動者,其熱情自然不需質疑,也表現在其頗為「辛辣」的行文中。但其過分的熱情,反而使得讀者難以相信這些環保運動份子的真正目的,不是企圖打倒我們生活所有的一切,或是將所有人都變成激進的環保份子。

 

也同樣源自那刺蝟般的熱情與寬廣的視野,造成談論的結構缺乏焦點。雖然讀者可從書中內容,大致瞭解從原料開採到廢棄物處理的一連串過程中,我們忽略了哪些可能的陰暗層面。但作者對很多問題僅點到為止,沒有繼續深入詢問「該怎麼改變」。

 

於是到最後,讀者還是很難具體明瞭「東西」該怎麼被製造得好一點。而製造過程中的問題,究竟是源自整個產業結構的必然(例如燃燒石化原料),或僅只是某間公司的不道德行為。

 

 

 


 

HOW_Story_of_Stuff02論述意念難以實踐

 

當作者無意採取「以詳細論述單一產品的製造過程,然後再將焦點拉遠談論整體結構」的談法時,我們就很難相信我們真的瞭解了「東西」的全貌,以及我們該如何改變。甚至有時這樣的談法,會顯得作者似乎在恐嚇讀者。

 

例如本書談到了半導體產業製程對環境的危害。但或許告訴我們一支手機的製造過程中,在什麼階段使用什麼物質,而這些物質最後又是怎麼被處理的,會遠比統列出一張長得駭人的複雜化學品列表,來得更能打動讀者。

 

明顯的,「如何行動」成了本書論述中最貧弱的一環。作者告訴我們許多,但也僅僅簡述少數幾個個案的過程,卻沒有更進一步解釋目前做法與改善問題的做法間的差異,以及是什麼做法造成了最後結果的不同。即使作者在本書開宗明義就表示她無法提供行動的解答,她的目的是試圖喚起消費者的意識,希望閱讀此書的人能夠藉著不消費這些產品,團結起來形成組織性的力量,對製造者提出抗議,並促成製造者正視其企業社會責任。但這種期待不啻過分便宜行事。畢竟消費者的意識即使能成功被喚起,但這樣的意識如果看不到實現的可能,甚至缺乏行動方向,無疑會消滅改變的可能性。

 

 

 

過於樂觀困境未解

 

比方說本書中最讓人振奮的費城焚化爐爐渣事件,最後結果是費城市政府難堪的接受出口至海地的有毒爐渣。(且讓我保留你閱讀那過程的歡樂,在本書頁202)我們看到國際環保組織通報,當地政府與人民抵抗,並結合成一股回頭要求費城市政府面對的組織力量。

 

但同樣之前在台灣高雄的爐渣與毒鴨事件,即使同樣由在地環保團體揭發,並引發後續社會對此事件的質疑,但卻沒有更進一步形成對工廠污染的檢討與政策。由此我們可以發現,從「個人」到「組織」之間,還有許多困境必須面對,不能過於樂觀認為個人意識的覺醒,就會自然形成具有政策壓力的組織力量。

 

於是,我們當然無法讓每個人都積極投身環保運動,也必須面對無力的沮喪。那我們又該如何看待這本書,是否本書最後還是那麼一無可取呢?

 

 

 

核心意涵猶如警鐘

 

也許我們可以用比較寬容的態度看待作者的熱情,檢討現代社會的消費主義是否綁架了我們自身。換句話說,作為消費者,我們是因為需要而買,還是純粹為了消費而買?

 

反省我們對物質生活的觀念,揚棄大量無意義的消費(例如搶購特價品卻不問自己是否有此需求),不一昧的追求物廉價美,而是選購能夠長期使用的「東西」。並且在這過程中,訓練自己思考「東西」包含製造過程後的真實價值,或許就能一點一滴觸及作者真正的重點。

 

的確,我們無法回到上古太初,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但如果我們能藉著認識而反思消費的意義,重構自身的消費行為。或許某天這就無形鼓勵了善盡企業社會責任的製造者,並且對消費社會提出有意義的改變。

 

或許作者作為運動者,其本意並非寫出一本嚴肅的著作;也或許作者溢於言表的熱情,有時讓人難以消受。但如果能寬容看待《東西的故事》這本書,那麼其核心意涵猶如敲響一記警鐘,提醒每個人:環境正義不是政府的事,而是每個人每天行動的結果加總。我們,是可以做出改變的那個人。

 

攝影/林民昌

 

----------------------------------------

 

《東西的故事》

 

The Story of Stuff: How Our Obsession with Stuff Is Trashing the Planet, Our Communities, and Our Health-and a Vision for Change

 

安妮.雷納德(Annie Leonard)著‧吳恬綾、黃亭睿譯

 

時報出版

 

2010年6月

 

----------------------------------------

本文亦見於2010年10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No75_small

想知道更多精采內容,請購買本期雜誌!

您可以選擇紙本版PDF版

海外讀者如欲選購,請在此查詢(紙本版PDF版訂閱全年份

 

banner

 

最後修改於 週三, 25 六月 2014 17:00
HOW

東吳大學政治系碩士。對於某些事總有奇怪的想法,於是總愛找點什麼事情做。其實並不熱血,只是想追根究柢而已。

網站: www.howsdesign.com/blog

捐款

捐款e人籟,為您提供更多高品質的免費內容

金額: 

事件日曆

« 五月 2018 »
星期一 星期二 星期三 星期四 星期五 星期六 星期日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目前有 7546 個訪客 以及 沒有會員 在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