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按日期過濾項目: 週四, 29 九月 2011

彷彿天主派遣的天使,八十多歲的林瑞祥教授,在台灣天主教發源地之一的台東,不斷散播愛的種子,造福無數的糖尿病患者。

 

撰文|江漢聲 攝影|陳世賢

在八十歲慶生宴上,和藹可親的林瑞祥教授戴上台東原住民為他編的花環,和他們一起載歌載舞──這一幕,讓從各處聚集到台東來祝壽的嘉賓們倍受感動。

愛心惠澤偏遠地區

這位八十歲的糖尿病權威醫生,同時也是譽滿學界五十載的權威教授,不僅鼎立醫界和杏壇,更深入偏遠地區原住民的醫療,可說是台灣醫學教育的典範。謙沖為懷的林教授,對於其事蹟被擴大宣傳和榮獲世俗的獎項向來很低調,他認為自己只是以天主教徒虔誠奉獻之心,到最需要他的地方,默默從事糖尿病相關的醫療和衛教工作。

有鑑於台灣原住民糖尿病的發生率偏高,是因為民眾的健康知識有所缺乏,加上醫療資源不足、設備落後等,很多嚴重的糖尿病患者,在沒有防治的觀念之下,影響到了健康與壽命。

林瑞祥教授以他長年進行糖尿病衛教的經驗,在台東成立了糖尿病病友團體,也在台東聖母醫院舉辦了糖尿病病友控制血糖的達標營隊。他不僅風塵僕僕地到台東山地各部落去照顧患者,同時訓練台東各鄉鎮衛生所的醫護人員,使他們能夠協助糖尿病患者打胰島素,也追蹤患者的後續情形。

很快地,台東的糖尿病患者都能接受最先進的醫療和防治,就連令醫生十分棘手的第一型糖尿病也是如此,特別是先天遺傳的糖尿病病童,在林瑞祥教授來了之後,都能很幸運地健康成長。

在林教授八十歲的慶生會上,活潑可愛的原住民小朋友除了上台表演才藝,更一個個上台發表感恩的心情,尤其難得的是,他們講述如何學會照顧自己、控制血糖,讓在場賓客動容不已。這就是林教授在台東播種後,從發芽到開花、結果的一片榮景。

義無反顧回台服務

其實,林教授到台東的這段人生旅途是漫長遙遠的。他出生在日本名古屋,幼年受日本教育,後曾進入德國神父辦的小學,得到極佳的生活洗禮;中日戰爭時,他在北京就讀日本中學,一直到大陸淪陷才到台灣,從建國中學畢業後進入台大醫學系。醫學系畢業後赴美進修四年;緊接著轉向加拿大多倫多專攻糖尿病──此處是醫學史上因發現胰島素而榮膺諾貝爾獎的班廷(Banting)醫師,所創設的糖尿病研究中心。林教授在此不僅學有所成,而且得到終身教職的榮耀。

可是當台大醫院成立臨床醫學研究所時,愛台灣的林教授在宋瑞樓所長的召喚下,義無反顧地回來,自1991年至1998年擔任台大臨床醫學研究所所長,延攬師資、作育英才,開臨床醫師攻讀博士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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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祥教授在2010年正式接任台東聖母醫院院長,他對病患的無私奉獻,為天主對世人的愛作了最佳見證。

不可思議的「特別」門診

退休之後的十年,他又把歲月貢獻給天主教耕莘醫院的臨床醫療,同時大力協助天主教輔仁大學成立醫學院及醫學系。此外,林教授注意到更偏遠的台東地區也需要他。2003年,當台東聖母醫院經營陷入困境時,林教授不嫌遠、不嫌累,每月一次自掏腰包購買機票,搭機到台東聖母醫院為糖尿病患者看診。每年二至三次住在台東一星期,為院方舉辦的「好醫生先修營」擔綱,指導來自全國各醫學院的學生如何做好偏遠地區的醫療和衛教。到了2008年,他毅然決然放棄台北的生活,前往台東定居,並於2010年接受天主的派遣,成為台東聖母醫院第六任院長。

從日本、中國、台灣到美國、加拿大,再繞一圈至台大,然後落腳台東回歸天主的醫療奉獻,這一路走來,林教授不但是人人肯定的良醫,亦為每一位醫學院學生崇高的典範。他最為人稱道的是用心、細心和耐心看病──這在台灣現實醫療環境中是不可思議的,無論在何處看診,都是一次只看五到六個患者的「特別門診」。

衛教深入患者生活

在醫院,總見這位溫文有禮的老先生輕聲細語地為患者講解什麼是糖尿病、如何正確地將胰島素打在合適的部位、如何定期追蹤、如何在生活中注意飲食調養……,往往一個患者要花上一個多小時看診。而對於鄉下未受教育、經濟困窘的年長者,林教授有時還會從市場買來豬肝、豬腎等內臟送給他們,並向他們解釋生理、病理和藥理,這種活生生的衛教,真可謂「用心良苦」。

不僅醫療患者、教育患者,他也關心每一位患者的生活、甚至熟知患者的作息,這樣的醫病關係當然得到患者由衷的尊敬和愛戴。對他任職的醫院診所而言,可能看診患者數是不合成本會計的,但是林教授的醫德已然成為醫療典範及精神指標,這種可貴的價值是難以估算的。這也是他經常給學生的諫言:只是給患者醫藥,還不如教他們如何照顧自己、做好生活管理,只要多花一點時間,可能挽救患者的性命,也可以給他們更多的健康。

林教授本身更是身教重於言教,他重視養生,總是和顏悅色、怡情養性,八十歲仍然活躍於看診、教學,退而不休,是每位醫療人員最好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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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祥教授(後排左四)常與花東地區的神職人員交流、傳遞正確的衛教觀念,他為偏遠地區的糖尿病患者帶來了希望。

傳承無私的濟世精神

林教授良醫的精神傳承,令我想到他在加拿大的老師──發現胰島素的班廷。班廷得了諾貝爾獎之後,不僅把獎金的一半分給和他一起做實驗的醫學生,也把胰島素的專利廉價轉讓給藥品公司,很快嘉惠全世界的糖尿病患者。班廷更偉大的情操是,訓練來自世界各地的醫師如何使用胰島素、如何進行衛教,在他因飛機失事、英年早逝之後,這種傳承是給後世最大的緬懷。

林教授正是把「班廷精神」帶回台灣的第一人。從醫學研究所、臨床醫療、醫學教育一直到偏遠的衛教,他不為贏得崇拜及掌聲而將醫療和學術留在白色巨塔內;走入社會、貢獻所學給所有糖尿病患者,才是他想做的工作。

從1990年在台大成立糖尿病保健推廣中心,繼之成立糖尿病衛教學會,他四處演講、示範,足跡遍及偏遠的台東原住民部落。一直到今天,他是台灣糖尿病衛教的鼻祖,而他實際身體力行,走入窮鄉僻壤,拯救了千千萬萬糖尿病患者,這和當初班廷的理念一致──用對患者的愛來彰顯醫療學術的價值。

樹立醫學教育的典範

林瑞祥教授的信仰,也使他成為天主傳愛最好的工具。二十年來,他一直是天主教輔大醫學院的精神堡壘。不僅是學生們奉為學習典範的大師,也實際參與醫學教育的設計和規畫。尤其在輔大醫學系成立之初,他帶領PBL(Problem Based Learning)教學小組到國外觀摩學習,並參與課程安排、教案編寫的指導。今日輔大醫學系PBL教學成果碩然,學生無論在國考成績、畢業後職場表現都得到很高的評價,林教授功不可沒。

林教授的多才多藝,也是學生最心儀的,他精通多國語言,除了日語是他的母語外,英、德、法文,還包括「京片子」都難不倒他。學生受用最多的,是他流利的英語,除了教醫用英文外,大大小小的醫師都請他修改英文論文,他從不拒絕。

林教授給人的風範是謙沖為懷、平易近人,應該沒有人看過他發脾氣;他總是那麼溫文有禮、那麼有耐心去做每一件事。他不太勞煩別人,什麼事都自己來,尤其在他老伴過世之後,都自己下廚,他告訴大家如何以清淡飲食養生,對學生娓娓道來生活的點滴,與他在一起,實在是如沐春風。他的一言一行都讓人深深感覺到,身教重於言教,一位典範大師用他的言行告訴我們如何習醫、如何做人,也如何過每一天健康的生活。

感恩天主派遣林瑞祥教授來到天主教醫院和醫學院。在台東聖母醫院,他為這台灣天主教福傳發源地之一的台東帶來了福音,也使許多信仰天主的原住民看到了天主的愛,如同耶穌在《聖經》裡的許許多多故事一樣,林教授對台灣弱勢兄弟的醫療延續了基督的真理、道路和生命。


2011年十月號,第86期《人籟》論辨月刊

10月 - 台灣建築之「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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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29 九月 2011 21:30

「異」眼看台灣,一眼看不完

(攝影/魔娃)

有時因為距離太近,反而難以看見自身的樣貌,正是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那麼,不同國度的人,以不同的文化鏡片凝視,台灣的建築又會呈現何等面貌?

生活在台灣,嚮往在他方——我們總抱怨自己城市的雜亂無序,醉心於如詩如畫般的歐美風景。但是,城市樣貌所映照的,不正是人們的生活態度?在看見空間的表相之外,我們是否也應閱讀隱藏於背後的故事?

典型的台北公寓(攝影/魔娃)

拿一把尺衡量全世界?

在自己的城市生活、或是在別人的城市遊歷,你都看到了城市的什麼?

停留過世界各地許多城市,這些年我發現自己看城市的角度已隨著時間而改變。我先承認,我對空間秩序是有些「潔癖」的,處在不符合自己條理的環境中就是會感到不對勁,總有股改造的衝動。這也是為什麼我在大學畢業、甚至又工作了幾年後,還毅然決定轉行,到美國學習地景建築。

十幾年前還是規畫設計的門外漢時, 我眼中的台灣城市(就拿我居住大半輩子的台北市來說吧)既亂又醜。或許這觀點不無受到輿論影響,好些專家學者不是經常論斷著,台灣城市的醜是因為欠缺歐美國家的環境美學嗎?我和許多台灣人一起嚮往著電視上那些如詩畫般的美麗歐洲,非要親眼見不可,不但實際造訪了那些國度,也實踐著至今都還未退燒的全民運動:一邊羨慕西方環境的美,一邊抱怨台灣城市的缺乏格調。我一直以為,環境設計就是將環境整理得整齊美觀。直到進入規畫設計專業,我才知道那觀念既狹隘又落伍。

整齊街景隱匿不安

今天,我對城市的審美觀已大為不同。那些以前應該會喜歡、規畫得整整齊齊的地方,現在卻讓我興味索然。例如,我不愛台北的信義計畫區,即便這裡是台北市最新、最具現代感,讓許多市民引以為傲的城區。我猜,大多數的台北人應該不會附和我對信義計畫區的不以為然;我猜,在厭膩了老舊台北模樣的市民眼中,信義計畫區的現代建築和棋盤式的道路規畫應該是嶄新清爽,象徵著台北市的進步繁榮。有趣的是, 雖然信義計畫區被台北市都市更新處某官員視為台北市唯一可以見人的區域,對於我那些曾造訪過台北的外國友人而言(特別是同樣規畫設計界的朋友),信義計畫區是個無趣的地方。同樣也當過旅人,這我可以同理:信義計畫區的樣貌在眾多歐美城市中都可以輕易看到,既不獨特,何來有趣?

無論是當城市旅人、或是生活在其中,我對城市美醜的評價已回不去那個只看表面形式的過去。我所承襲的空間專業思維迫使我更進一步去看見城市皮相背後那些看不見的故事。我對空間秩序仍有「潔癖」,只是那「癖」不再是對整齊美觀的偏好,而是對生態永續與社會正義的信仰。在城市皮相背後,若隱藏著背離這兩個價值觀的故事,在我眼中不但不美,還讓我感到不安,無法在這樣的城市中怡然自得。我現在所居住的城市——美國加州爾灣市(Irvine),正是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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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灣的建築風格統一,是個典型的人造郊區城,街道上沒有繁華的店家和熙來攘往的逛街人潮,有別於亞洲城市的擁擠嘈雜。(攝影/廖桂賢)

 

風格統一的人造「天堂」

因為先生工作的緣故,一年多前我不得不從西雅圖搬到爾灣。這是個才四十歲的年輕小城,不是由小聚落有機發展而成,而是一個從無到有、在農地和荒野中長出的龐大造鎮計畫;基本上是由許多風格統一的建案、購物中心及寬敞街道組合而成的地方。爾灣是一個典型的「郊區城市」,沒有市中心,也沒有商業蓬勃、人潮熙攘的街道,在台灣人眼中可能根本稱不上是「城市」。

但也正因如此,這裡沒有典型亞洲城市的擁擠嘈雜,讓許多華人愛極了。這郊區城市的居民多是中上階級的有錢人,住在獨門獨院、擁有兩個以上車位車庫的大房子;雖然位於雨量稀少的半沙漠,但從私人庭院到公共空間都是綠意盎然,處處是綠油油的草皮。在城市中移動,從上班上課、辦事買菜到休閒娛樂,全都仰賴私人汽車。許多居民用「天堂」來形容這裡,認為這個城市漂亮、乾淨、安全,居住品質極好。

均質社區無法包容差異

我大概是極少數不喜歡、不享受爾灣的居民了。我無法忽視,比起傳統人口稠密的城市,爾灣這郊區城市的樣貌和生活品質是建立在對自然資源的大量消耗之上:獨棟大房需要大量電力來維持、花木扶疏的園景得仰賴施肥灑藥及大量澆灌、到哪裡都得開車的生活型態則排放了大量的溫室氣體……。

除此之外,爾灣也是排除不同社經階級的均質城市:這裡房價、物價高,勞工族群絕對住不進來,但城市景觀維護、環境清理等苦力工作,通常都由從住在其他城市的中南美移工來擔任。還聽說,這城市清理街友就像清垃圾,一個甚囂塵上的傳聞說,爾灣市政府為了維持市容都會定時巡邏,將有礙觀瞻的街友從爾灣撿起然後載到附近城市「丟棄」;傳言是否為真已不可考,但相信不完全是空穴來風。一個城市會在經濟、社會、甚至建築風格與都市外觀都如此均質,這裡顯然不是個願意包容差異的地方。


美觀背後的嚴格規範

從都市、開放空間到建築物,每一個空間表象的背後都隱藏著一般人看不到故事;所以,形式不是我評論空間美醜的唯一標準。回頭看台灣,輿論普遍認為台灣的城市之所以又亂又醜,多半是因為台灣人只管自己居家室內的舒適美觀,卻對住屋外及公共空間毫不在乎;台灣人將公寓樓梯作為「鞋子展示場」、戶外曬衣、窗戶陽台加裝鐵窗等空間現象,都被詬病為有礙都市觀瞻。對比台灣人種種生活習慣所造成的整體都市風貌的醜陋,不少專家學者大力讚揚歐美的環境美學,說是因為西方民主國家普遍的社區意識,促使人不但在乎室內也在乎室外環境。

但實際居住美國後,發現美國重視社區樣貌的背後,並不盡如我們理解地那麼浪漫。美國許多社區設置了管理委員會以管制社區整體風貌,除了維護公共空間,對於私人房舍的室外環境也有諸多規範,例如:不能在室外晾衣;庭園不但不能任雜草叢生,有時連種什麼樣的植栽也有規定,有些地方竟還不准在院子裡種菜;還有些社區連房屋改建的設計風格與外牆顏色都有嚴格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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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派、豪華的獨棟大房需要可觀的電力來維持;這樣的建築之美,必須消耗大量自然資源才能換得。(攝影/廖桂賢)

 

經濟文化影響地貌呈現

社區管理委員會以限制私人自由來維護社區整體利益,聽來合理,但背後的經濟考量其實遠高於所謂的社區意識。道理很簡單,戶外晾衣以及沒有定期維護的庭園,給人住戶素質不佳甚至貧窮的聯想,即使只有一、兩戶如此,都可能導致整個社區的房價被拉低。台灣人稱許的整潔美觀,背後重要的驅動力其實是對房價漲跌的關切。

當然,歐美和台灣對室外空間的使用態度不同,也有其文化因素。例如:美國人不在戶外晾衣、不把東西堆放在陽台,或許出自隱私考量;台灣人把鞋子放在門外,是不願意鞋子夾帶的外面灰塵進入家中,而多數西方人沒有入室內脫鞋的習慣。另一方面,歐美國家的人願意花心思打點室外空間,也是因為經濟狀況到達一定水準──賺錢已非唯一目的,對城市空間整體品質的要求,也成為重要的價值觀。

空間醜還是真相醜?

無論如何,一個城市的美醜評斷,都不該只是外在形式而已。台灣城市醜嗎?端看我們怎麼詮釋空間背後的故事。例如,總被輿論嫌礙眼的鐵窗,如果是治安不良、政府失靈的副產品,那麼鐵窗無所不在的城市對我而言是醜陋的;但如果鐵窗的大量存在是因為建商蓋的房子無法滿足台灣人的生活需求(例如需要可通風的儲物空間),那麼民眾普遍加裝鐵窗反應的是建築設計的不貼心、甚至失敗,因此用「民眾缺乏美感」來批評鐵窗現象是本末倒置。同樣的,另一個被認為有礙觀瞻、卻無所不在的頂樓加蓋現象,若多數人得用違法的方式來爭取空間,其背後隱藏的可能是居住空間不足、房價太高等結構性問題。所以,究竟是空間醜陋還是空間文本醜陋?

光就空間外觀的討論對都市空間政策沒有太大意義,畢竟,審美觀本就屬主觀,即便設計專業中也存在著分歧意見,例如有建築師認為台北101這棟建築很美(當然包括設計者本人),也有其他建築師認為它醜到極點。重要的是,為什麼經常被輿論點名的「城市空間亂象」(包括頂樓加蓋、鐵窗、甚至流動攤販等等),多數人覺得很醜陋呢?是因為這些空間現象與治安、公共衛生、消防安全、擁擠、髒亂、貧窮等問題的連結? 還是因為與我們羨慕的歐美先進城市太不相像?對於引發爭議的空間現象,社會該討論的重點不該是觀瞻問題,而是現象背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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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美醜,不能單憑外觀獨斷。被詬病的台灣鐵窗景象,不只是美感問題,更反應出人們對空間的真實需求。(攝影/余白)

 

用來住還是給人看?

 

在城市樣貌的討論中,還一個本質問題經常被忽略:城市樣貌到底為了誰而存在?為了城市居民?還是為了取悅來外來的觀光客?看,威尼斯多美!但住在其中的居民可是苦不堪言,不但得容忍大量來來去去、只留下錢、垃圾和噪音的觀光客,還要承受隨著世界遺產頭銜而帶來的嚴苛空間改造限制。當然,威尼斯是一個極端的例子,但許多決策者和規畫設計官僚往往忘了:城市空間是拿來住的,不是用來給人看的!

還記得十幾年前台北市政府無視抗爭,用推土機夷平了十四、十五號公園預定地(現在的林森公園和康樂公園)上弱勢族群的家園?其中一個說法竟是:住在預定地旁晶華酒店的麥可傑克森(當時來台開演唱會)從總統套房往下看到的窳陋違建,是台北的羞恥。當政府對城市樣貌改善的冠冕堂皇說帖之一,竟是為了不礙外來客的眼;當一個城市為了向世界證明什麼,而將空間改造建立在少數人的痛苦之上 ,那麼光鮮亮麗的空間外殼一點也不美,而且其醜無比。在我眼中,一個美麗的城市是一個包容的城市,海納多元文化、族群與價值觀,是讓每一個人都能找到立足之所的城市,不論出身、貧富。

單調台北城漸失溫柔

十幾年來的台北市到底是美還是醜,人人心中自有一把尺。十年來我每年回台灣一趟,都有台北的朋友提到這個城市的改變,說台北越來越漂亮、越來越適於人居。如是評論的朋友收入都不低,出入高級餐廳、買名牌絕不手軟。我想,那些在冷氣房辦公室中工作、出入以轎車或計程車代步的富有階級眼中的台北風景,絕對與其他人很不相同。

在我眼中,台北市仍是個沒有自信、沒有個性、且不斷向錢看的城市;即便這幾年積極進行拉皮整容,卻沒有因此變得比較美,反而個性越刻薄,成為一個有錢人才住得起的城市。過去的台北市是鄉下人來打拚圓夢的地方;現在的台北市卻連在地長大的小孩如我,都住不起。台北市已經失去了過往的溫柔與包容,城市中容納各種社會階層的多元空間漸漸消失,讓城市健康呼吸的綠地越來越少,但金字塔頂端的人才買得起的豪宅、豪華購物中心越來越多,成為財團玩土地開發的遊戲天堂。


再回到信義計畫區。你說,這個充滿豪宅、財團辦公大樓、跨國企業商品的地方,美嗎?

深入內在,不以貌取「城」

大眾輿論對於城市風貌的討論常止於城市皮相,外觀形式決定了許多人對城市的美醜判斷;但城市跟人一樣,也有內在的美醜。如果我們相信不以貌取人的道理,那我們也不該以貌取「城」,特別是與城市空間有關的政策,都不該以空間外貌來引導,而必須以生活需求來主導,絕不能背離環境永續與社會正義。不管是不是空間專業者,每個人都應該要學習看見城市背後看不見的故事,因為我們都是城市的市民、政策的監督者。相信你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家鄉成為一個外表亮麗,卻極度勢利的城市。

 

2011年十月號,第86期《人籟》論辨月刊

10月 - 台灣建築之「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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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29 九月 2011 21:06

前言:台灣建築之「醜」

攝影 | 余白

在籌備這期專輯時,媒體正好公布了一項「台灣最醜」網路問卷調查結果:第一醜是選舉旗幟(50.1%);第二醜是檳榔攤(45.8%);第三醜則是貨櫃屋╱鐵皮屋(41.9%)。而對整體人造環境感到不滿的受訪者中,有近八成的人認為「無奈」和「丟臉」這兩個詞,最能貼切表達他們的感受。這結果並不讓人意外,同時也呼應了這個專輯的出發點「台灣的建築為什麼那麼醜?」

從北到南,鐵窗與鐵皮屋形成了台灣獨樹一格的地景,馬路旁霓虹閃爍的檳榔攤、公寓頂樓隨意搭建的違章建物、突然長出的巨大招牌,層層疊疊地在城市與鄉間蔓延生長。面對這樣的景觀亂象,一般人雖感無奈,卻也只能遙寄遠方,在想像中勾勒夢想家園,因此四處可見名為「普羅旺斯」、「希臘藍天」、「輕井澤」等充滿異國風情的建案和民宿。而政府則是將都市更新視為「整頓」市容與地貌的特效藥,希望透過容積獎勵的推波助瀾,一舉改變城市景觀。

本專輯將從專屬台灣的特有地景現象,來思索、探究我們的空間文化:當人們嘗試拼貼、捏塑出符合自己需求的空間,反映的是對空間權力的實踐,還是一種對體制的不在乎?被視為景觀殺手的鐵皮屋,之所以大量快速地流行,除了歸咎於缺乏美學訓練外,還有沒有更深層的原因?而這些建物,有沒有可能化為一種別具特色的在地文化?當官方不斷喊著都市更新,整座島嶼被不斷拆掉復又重建,我們的城市終於擁有「整齊」、「乾淨」的外貌,但那些原來的歷史記憶、那些不見容於「進步文明」的人們,要流竄到哪裡去?

空間本是承載生活的所在,當我們回歸真實的生命活動,深入理解這些建築的形成脈絡,我們便能以另一種角度觀看,而「美」與「醜」間的界線,恐怕也不再那麼絕對。

2011年十月號,第86期《人籟》論辨月刊

10月 - 台灣建築之「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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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簡錫堦  台灣促進和平基金會執行長

 

為了解決貧富不均的問題,「租稅制度」是進行財富重分配的重要機制。但台灣的貧富差距卻日益擴大,究竟我們的租稅制度出了什麼問題?為何無法發揮平衡的功能?

據研考會民調顯示,十大民怨中,「高房價」及「貧富懸殊擴大」為民怨之首;新台灣智庫調查,有八成民眾認為「貧富差距嚴重」。貧富差距問題已延燒到政治,兩位總統候選人都積極提出改革方案,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將「解決貧困問題和縮短貧富差距」列為競選主軸,是這次大選無以迴避的辯論議題。

現行稅制不利財富重分配

國際常以「基尼指數」和「家庭所得五分位法」來衡量貧富差距指標。基尼指數是衡量每個百分點家庭所得變化,基尼指數最大為「1」,最小為「0」,係數越大者表示所得差距越大。經濟學者以「0.4」作為分配不均的警戒線。台灣在1970年之前都在0.25之間,當時被讚譽為「所得較平均的國家」,但之後即破0.3,2000年為0.326,2009年升高至0.345,顯示所得差距逐漸惡化。

以家庭五分位法來衡量,最高所得家庭和最低所得家庭原始差距為7.72倍,經由稅收和社福補貼,縮小為6.19倍,降了1.53倍。然而,經由租稅達重分配的功效只縮小0.11倍,只有3%的功能,97%是政府的社福補貼,租稅幾乎失去財富重分配的效果。

通常政府透過租稅制度進行財富重分配,採累進稅率,越富有的人用越高的稅率徵稅。台灣個人綜所稅便是採此方式設計,但為何無法達到這項功能?


有錢人免稅,受薪者萬稅?

 

不課資本利得稅(註),是稅制不公平的根源。錢滾錢賺進大把鈔票者不用繳稅,而薪資所得者,以血汗辛苦賺取報酬者卻錙銖必較。台灣富人累積財富,八成均來自炒股票和房地產的獲利,但是證劵交易所得不用繳稅。世界各國鮮少不課證所稅的,歐美、日、韓皆無免稅優惠,連香港和新加坡也只對非經常性小額獲利者免稅。

炒作房地產按土地公告現值和房屋評定價格課稅,未達市價的四成,嚴重偏低,在獲取暴利誘因下,形成一窩蜂炒作與哄抬房價,使受薪階級無力購買,蔚成民怨。

甚且,有錢人透過政治獻金,遊說府院進行修法,制定富人租稅優惠的法案。1990年通過《促進產業升級條例》,實施二十年,每年稅損高達一千五百億元;1998年實施「兩稅合一」,企業所繳的營利事業所得稅,讓股東可以抵減,形成股東即適用促產條例免稅,兩稅合一又有優惠,重複減免,造成不繳稅還可以退稅的奇怪現象。加上保險所得免稅和長期以來境外所得免徵,皆成為富人逃、避稅主要管道。

2006年財政部公布,全國排名前四十名的富人,其中八位不用繳稅,十七位只繳1%的稅,全國譁然。而報稅所得資料顯示,薪資所得竟占七成五,OECD國家(「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由美、英、法等34個國家組成的國際組織)平均則是四成九,顯然台灣的稅負重擔都落在受雇者身上,租稅不公平可見一斑。


經濟成長,稅收為何沒增加?

兩黨領導人在競選時都稱:減稅是為了促進投資,經濟一旦發展,稅收便會跟著增加。這就是減稅會帶來稅收增加的謬論,源自於美國前總統雷根推銷供給面經濟學派的理論。君不見造成美國赤字連年,國債破表,就是雷根、布希為富人減稅的後果嗎?

由於過度減稅,稅制敗壞,使得稅負彈性小於1。如果等於1,當經濟成長一成時,稅收也會增加一成。而我國稅負彈性只接近0.2,當然不可能隨經濟成長而增加稅收。

1990年至2000年,台灣平均每年經濟成長7%,2000年到2010年為4.5%,但稅收增長有限,以致二十年來政府預算均在一兆三千億元和一兆七千億元之間打轉,稅負依存度由七成逐降至五成,稅收不足,政府只得以舉債和變賣國有土地、股票來支應。

去年經濟成長率為GDP的10.8%,但租稅平均負擔率卻降至歷史新低的11.9%。比城市型香港、新加坡的13%還低,一般正常化國家平均稅負率都在20%以上,韓、日、中、美皆然。OECD國家平均為28%,歐盟則高達35%。我國在1990年亦為20%,如今降到全球最低,是過度為富人減稅所致。

富比世最新富豪排行榜,台灣比去年增加7位,有25位入榜。台灣前十名富豪財富從300億美元增加為407億美元,財產暴增三成。而勞工每月所得不及二萬元者,高達104萬人,比金融風暴那年增加22萬人。經濟成長果實均落入富人口袋,而他們卻只繳一點點的稅,貧富不均怎不加速擴大?


公平稅改才能實現社會正義

 

但近來的兩次稅改都是反向改革,第一次稅改結果,是土增稅減半和降低稅率。第二次稅改,以產業創新條例取代促產條例,繼續補貼企業、減免租稅;營所稅率由25%降到17%;遺產贈與稅由55%降至10%。筆者一聽到「稅改」不禁憂慮,一再倒退的稅改,不過是政商勾結,圖利富人的把戲。

檢視稅改的兩個指標:一是提高國民平均租稅負擔率至20%,以健全財政。為避免全民加稅的顧慮,二是降低薪資所得的稅負,薪資占報稅所得比率應由目前得75%降到50%。

2011年十月號,第86期《人籟》論辨月刊

10月 - 台灣建築之「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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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29 九月 2011 19:02

「人生大學」的終生學分

在道德困境泅游的人們,必須置身且不斷回應真實的關係,才可能逐步培養倫理的敏感度。

 

撰文│魏明德    翻譯│陳雨君

我在哲學學院教書,雖然不教倫理學,有時仍會碰到這個領域的相關問題。學生們受到抽象思考的訓練,喜歡想出一些難以解決的邏輯難題。我很難讓他們瞭解一個很簡單的事實:在現實生活中,你通常不會遇到抽象、邏輯的個案;反之,一些多面向,且需要一連串討論,需要不斷分辨、調整的棘手複雜情境,可能才是你經常得費心處理的。面對具體的道德困境,少有透過邏輯的答案便能獲得解決者。你必須檢視細節、問問朋友與同儕的建議。解決問題的能力與隨著經驗增長的智慧更有關,而不只是邏輯推論。

當然,學生能夠想到這些問題是很好的。這個現象呼應了道德發展的一個階段。你尋找原則、強化判斷能力和穩定度、卻不會自滿於簡易的安排:你的良知要求自己依據清楚定義的標準來決定和行動。

儘管如此,為了活出一個真正的倫理生命,也應發展其他能力。就像女性主義研究強調的那樣,同理心只是其中之一。倫理判斷關注真實的人們,同時必須回應這些人的需要。而這些需要,特別是那些弱勢族群的需要,通常是很特殊的。如果你真的想回應,尊敬和關心漸漸會成為你個人良知的要件。這樣一來,關心的態度便會和同理心一起培養起來。倫理較少依照「原則」而建立,更多時候是依照「關係」來發展。真理與生命是一同出現的,它們從來就不是各自獨立的個體。抽象的真理可能變成有害的真理──或致命的謊言;反過來說,一個不會探問真理的生命將很快地因感覺遲鈍而變得無意義、無味、黯淡無光。

倫理的「敏感度」往往是一步一步慢慢獲得的。當我們進入複雜、不斷發展的關係,向他人打開心防將會挑戰我們的原則以及自我中心的態度。在往後的生活裡,我們從這些關係學到的事物可能會萌發出新原則、或更大的視野。而當我們從普遍原則移到具體關係時,將再次聚焦在普世的關懷上。但是在這個階段,我們的信念將會被緩慢反芻的經驗餵養:關心和同理心將會為我們打開心與腦,帶領我們通往人類多元的無垠世界。

多數人在這條路上並不順遂,我們可能會經歷多次的道德退化和道德覺醒。很多人會挑戰我們思考的習慣與偏見──有時婉轉的、有時則否,而我們如何回應這些挑戰,在發展道德的過程中是不可少的。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意識到:活出倫理的生命既是一種需要不斷重複確認的決定,也是一個需要培養、持續到生命盡頭的過程。

 

2011年十月號,第86期《人籟》論辨月刊

10月 - 台灣建築之「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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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 29 九月 2011 17:56

238 x TW ÷ 105 = 100

In order to celebrate the 100 year anniversary of its foundation, the government of the R.O.C planned a broad array of activities and festivals. One program in particular caught our attention due to its extravagance and ambition: last February, the Council for Cultural Affairs decided to invite more than 200 young individuals from all over the world for a cultural exchange in Taiwan. After going through an elaborated selection process involving, for example, the posting of a video of motivation, 238 delighted candidates coming from 105 different countries, earned a plane ticket and the experience to be hosted by a family in Taiwan over twelve days. In exchange, they had to report about their stay on the island on blogs and other social media. Renlai had the chance to meet with seven of the ‘home-stayers’ coming from Latin America, Africa and Northern Europe. One can question the depth of such an exchange because of its short time span and its ‘touristic’ aspect, but one can also measure the benefit that the two parties drew from this experience. On the one hand, most of the visitors compensated the brevity of their stay with an intensity in the diversity and originality of their encounters and discoveries; and on the other hand, they brought a fresh and original look at Taiwan’s communal spaces and sites. So let us succumb to the impromptu and see Taiwan through the eyes of the newcomer...

Photo courtesy of Alice Lin

發佈於 Focus: Say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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