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按日期過濾項目: 週三, 23 五 2007
週三, 23 五 2007 13:18

結合生命中的理性與感性

王麗常帶著一群義工,為一群殘疾人服務,盼望的是殘疾人能走出自己的路。王麗的想法與作法,總會讓人想起上緊後的琴弦、調好音後的琴鍵,等待某個時刻奏出優美的樂章。

創辦殘疾人服務網站

「新視覺殘疾人愛心服務網」http://www.soho-ku.com是我為殘疾人成立的網站,而我自己維生的方式就是接廣告、做美術設計,這也是為什麼網址命名為soho-ku:「soho」是表示我是蘇活族,有自己的個人工作室;ku指的是我的先生庫海洋。
「新視覺」一詞來自我對美術設計的喜愛。我接廣告的工作室叫做「新視覺電腦圖文設計服務室」,這是一個就業組織,政府對於在家工作或是下崗人員自行創業有新的政策,於是我的工作室註冊後三年都免稅。後來我為殘疾人成立的服務網站也沿用「新視覺」的名稱。
我會從事美術設計,有一段電腦的因緣。以前我很喜歡玩電腦,一面幫別人修電腦,一面自己用電腦上網、找資料,做一點簡單的排版。有一次,有一個朋友要出書,問我能不能幫忙,我就答應了。這個朋友剛好認識懂美術編輯的老師,這位老師看了我的成品後很熱心地教我,告訴我需要學習改進的地方,同時教我如何打下更紮實的美術功底。
於是,我決定去學美術、色彩以及廣告設計,一共學了兩年。一個禮拜五個全天班,一天學繪畫,其他四天學電腦繪圖。我後來才知道不管有多好的點子或是美術上有多高的敏銳度,都還是要透過電腦實踐才能表現出來。結業後我到幾家廣告公司打工,一家廣告公司平均做三到四個月,一面學習經驗,一面認識朋友。
做美術設計必須跟著別人的要求走,從事服務網的工作感覺上比較自由,也能多和他人交流。我很希望「新視覺殘疾人愛心服務網」能夠作為互動交流的平台,讓更多人看到,讓更多人知道。服務網成立了三年多,真正積極服務的時間大約是這兩年,不過都是很多人幫忙共同完成,因為幫助人的活動需要很多人參與,只有我一個人一定無法做好。

回憶童年意外事故

兩歲的時候,我父母剛剛從另一個地方轉調到過來。早上父母要工作,中午買菜的時候,就把我和我哥哥留在家裡。一九七三年那時買東西需要憑票供應,他們排隊買東西,出去了很久。冬天很冷,我和我哥哥就在火爐邊烤火。至於後來發生的事,我是聽我父母說的,自己沒有什麼印象。他們說我的長袖棉襖著了火,因為是暗火不是明火,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回來看到我的右手臂冒煙,趕忙把我送到醫院去。
那時文化大革命還沒有結束,醫院裡的醫生並沒有經過消毒殺菌的程序,把我的手臂包紮起來就叫我回家了。後來每星期我都固定去換藥。半年以後,醫生發現我得了敗血症,還說必須把整隻手臂鋸掉,我的父母只好同意這麼做。這些過程我完全沒有印象,只是到了小學知道自己少了一隻手很不方便。讀書的時候並沒有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到了工作場合這樣的感覺才越來越強烈。

儲備體力.克服困難

端一盆水這對我來說並不容易,因為我會很想用兩隻手來端。然而,我在辦活動的時候,有一些人私底下對我說我好像不太怕困難,這可能和我喜歡運動有關。小學一年級到三年級,我都很想上體育課,但老師不讓我上。那時還不用「殘疾人」這個詞語,老師說「殘廢人」不能上體育課。每天我看著其他同學跑呀跳呀,讓我心裡很難過。
後來我想到一個辦法,我決定每天一大早起床,在住家附近的長江邊跑步。我想老師大概怕我摔跤,於是自己練習跑步、做運動練平衡感。等我唸到四年級,老師看我的情況很不錯,對我說我可以上體育課了。
其實班上的女孩子來說我算是最高的,有一位中學的體育老師覺得我有運動的天賦,個子高而且瘦長,邀我參加他們學校的籃球隊。我就整天就跟著大家打球投籃。
五年級我參加了中小學生運動會,這是個健全人的運動會,我拿了第一名。有一位市體委的人知道我得了第一名,告訴我殘疾人運動會的相關消息,並邀請我加入市體委的田徑隊。就這樣我練了三年田徑,初二參加成都運動會的比賽,又到北京集訓參加漢城傷殘人奧運會。八年的時間我都想著運動,得過全國第一名、世界盃第四名,不過我覺得重要的是運動讓人變得比較開朗,運動時不會有什麼憂慮。

第一個影響我的人

成立「新視覺殘疾人愛心服務網」之前,我不是忙設計就是想著談價錢的事,我還沒有想到要幫助別人,不過我曾經得到過別人的幫助。有一個教堂的活動專門幫殘疾人安裝義肢,我也是其中一個受益者。那時候我想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竟然有這麼好的人與你交談,還免費願意幫你安裝義肢。在這些活動的感染之下,我覺得自己也可以做相關的幫助活動。慢慢地機會出現了,資源也漸漸來了,一切都發生得很自然。
2000年,我認識了第一個影響我的人——德國人Peter。Peter管理一家貿易公司,工作之餘就到教堂幫人裝義肢,他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那時我在Peter的公司擔任電腦顧問,我看他每次吃飯前都要禱告。他曾經送給我一本《聖經》,不過隔天我告訴他說我看不懂,他笑了笑沒有回答。後來我常跟著他到處幫人裝義肢,發現這些慈善活動可以辦得很成功,於是逐漸投入類似的活動。

自力更生.心靈開放

一開始我常為殘疾人安裝義肢、贈送物資以及復建器材,但後來我覺得這並不長久,我覺得重要的是給大家技能訓練以及學習的機會。人只要有手,就可以勞動;人只要有腦子,就可以運用。我為殘疾人創辦了英語班、手工培訓班,籌辦外出活動與別人交流,而且我帶了一些外國義工為他們上課、陪他們活動。我很希望大家觀念轉變後自力更生,不需要靠施捨過活。
他們原本都待在家裡,靠救濟金過日子,也沒有什麼人可以說上幾句話。現在他們每個禮拜可以接觸到不同的老師,和其他人聊天,了解很多事情,他們非常開心。他們常說即使做手工沒有收入,但只要每個禮拜能夠相聚一次就很高興。他們開心的樣子讓我覺得自己做的是好事,支持我繼續做下去。
有人覺得自己很苦,我就帶他們去看更苦的人,他們就比較有勇氣活下去。

幫助人需要冷靜省察

幫助人是一個長期的活動,並不是說捐點錢或是給一點東西就是幫助。幫助後出現的種種問題也是事先需要想好的,不能充滿熱情、曇花一現,必須要有長遠的計劃,同時也要審慎評估幫助的對象是不是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換句話說,幫助人需要有想法,時時刻刻問自己要達成什麼樣的目標。幫助人也要時時保有評估能力,常常問自己這件事是不是應該做,是不是做得好。
我知道像有些西部偏遠小學的援助計劃有幾千人受益,但發展速度過快,是不是能發揮長遠的助益,這都必須一再評估。羊圈小學以一個學校為基地,到現在已經七年了,而且發展得很不錯:究竟一次幫助多所學校,還是以一個學校為主發展計劃,何優何劣?這都是值得再三思索的。
以穩定為前提才能有真正的想法,想法並不在製造對立,想法是希望能夠為幫助者以及受幫助者結合生命中的理性與感性,然後透過具體的計劃在現實生活中來落實。

義工的見習過程

我這邊外國義工比本國義工多,因為外國義工到非營利機構服務可以排入社會實踐的課程,他們能夠到一些民間非營利機構服務比較長的時間。中國義工只有暑假能夠來參加,因為平常他們要上班或是上學。我很希望以後本土義工能夠有較長的時間參與非營利機構的活動。中國學生畢業前往往到公司去實習,並不是到非營利機構見習,我們不能怪本土義工沒有心。
我們很需要開設培訓課程來培養合格的義工,想當義工的人也必須問自己當義工到底是為了學分,還是為了進一步了解社會,這是當義工需要自我省察的地方。
我常常說應該怎麼做,但還是放手讓大家做。目前在這裡服務的義工大多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他們多半沒什麼想法,只是來看看來了解,不論國內或是國外都是這樣。二十幾歲的人有熱情地跟著做,二十五歲到三十歲的人比較有想法,他們會想辦法做;三十到五十歲這一段的人會主動做,這是比較簡單的分類。我都讓年輕的人做些輔助工作,讓中間這一段的人學習前輩的經驗。

單手王麗的勇氣

從小到大,我並不會因為別人的異樣眼光而受到傷害。身體殘疾並不可怕,身體上的殘疾只是一個肉眼看得到的現象。我和他人交流往往是透過心透過思想,心理上的殘疾對我來說還更危險、更可怕。
大家常覺得別人的事不是我的事,其實不是這樣的,一定還有些事可以做。有人覺得我在做壞事情,對我說你做的事不會長久,這種不被人理解的感受才是我遇到最大的痛苦與障礙。
和朋友接觸、交流對我來說很重要,不同國家的朋友帶給我不同的思想、不同的想法,多元對我來說是珍貴的滋養與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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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23 五 2007 13:15

情感共享地在一起

陽光之家位在上海長寧區,收容的是十六歲到三十六歲智能障礙的孩子。這裡的孩子喜愛外來的訪客,陽光之家汪院長透露了與殘障孩子相處的秘訣。

【汪玉麟 自述 沈秀臻整理】

我叫汪玉麟,我是陽光之家的院長,大家叫我汪院長。
我先生重度殘疾,我女兒有先天性殘疾障礙,已經動過手術。我自己也是殘疾人,我媽媽懷孕的時候打胎沒打成功,結果我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雖然我的四肢可以活動,但脊椎變形使得我的身形無法伸展。
陽光之家成立不到一年,我到這裡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的資金是區政府撥下來的,慈善機構給一部分,政府補貼一部分。
照料殘疾人是一條很長的路,並不是有愛心就夠了,最重要的是良心。有人以為只要政府撥款下來就可以了,我認為還要必須與殘疾人情感共同享受地在一起,我做這個工作是基於這個基礎推展的。

過去的學習路

我和我先生算是幸運,我們認為自己要在社會生存,必須練就好看家本領。一九七○那個年代不能上大學,不過後來我們兩個都參加業餘學校開的課,一直看書、學電腦、充實自己。
近幾年殘疾人、盲人已經可以考大學,盲人打電腦也有盲文鍵盤可以使用。為殘疾人開設的電腦培訓班往往都能得到政府的補助,就像我們學校智能障礙孩子的午餐全都是由政府提供的。

社會參與.參與社會

陽光之家收容的是十六歲到三十六歲智能障礙的孩子,三十六歲是上限,現在有二十三個學生。
我報到以後就做了家庭訪查,完成度大約百分之八十,對於學生的家庭狀況以及智能程度有了大致的掌握。除了基本教育的課程之外,現在我就是針對個案──也就是學生不同的狀況施以不同的特殊教育。
市政府現在提出「非正規就業」方案,希望智能障礙的學生以後能夠出去工作、養活自己。政府每個月補貼每人四百多人民幣,為每個人提供「三金」補助:養老金、保險金以及醫療金。以後父母不在了,他們也有個基本的保障。不過,前提是這些學生要有基本的就業與謀生能力。有些學生似乎可以,但有些學生離這個前提實在很遠。
王麗帶很多外國義工來我這兒,給我很大的啟發,這裡的學生和這些義工學得很開心。有一位法國教育家觀察殘疾人在中國這個大環境所遇到的問題,他說殘疾人遇到的障礙有行動工具障礙以及個人情感交流的障礙,因此參與社會的能力比較差。現在我們得到很多經濟上的援助,可以慢慢解決行動工具缺乏的問題,我更希望大家能夠像王麗一樣親身參與,因為情感的交流是這些孩子最需要的。

培育信任感

第一次我來這裡上課,我會摸摸學生的手,和他們親密接觸。但一這樣,他們會哭,而且本來忍著忍著,到最後才放聲哭出來。有的學生以前從不出家門,在家裡關了很久,心理上變得很封閉。這些智能障礙的學生並不會攻擊別人,他們只會壓抑自己,像小孩子一樣。
這裡的小孩是我們主動去請他們來的,一開始他們並不願意來。有的家庭對我們這裡並不是很了解,有的家庭覺得麻煩,有的家長覺得小孩子唸了九年書,應該要有勞動力,希望留在家裡幫忙打雜、洗菜、掃地。我們按照區殘聯提供的名單去找,現在沒有一個人說不要來。
昨天晚上有位媽媽七點半打電話到這裡說孩子不吃飯。根據我的了解,這位媽媽比較暴躁,智能障礙的孩子往往比較内向,於是我告訴這位媽媽說她必須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請她不要用吼的。今天早上這位媽媽對我說,孩子接我的電話以後,願意吃飯了,而且對媽媽的態度也改善了。
我只是對這個孩子說:「某某某,我是汪老師。」他聽了就很親熱地說:「喔,汪老師。」我又說:「你在家裡發脾氣,是吧!你不要發脾氣。你壞的話,汪老師會在班上表揚你的,對吧?你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你不會讓汪老師傷心的,是不是?」他回說:「嗯。」「那你現在跟媽媽好好去吃飯,老師明天再教你唱歌、再教你畫畫,好不好?」「喔。」孩子很少會用語言跟你溝通,但他能夠回答你的問題,我就會很感動了。

活潑地互動

這個孩子畫得很好,也很會唱歌。我鼓勵孩子怎麼發聲、怎麼練嗓子,讓他們發揮能力,感到滿足與快樂。他們練得很好,而且唱得很快樂。我們也安排很多課程讓孩子打羽毛球、訓練體能。老師常講司馬光鑿缸的故事給大家聽,孩子還會說這個故事聽過了。
有時後他會趴在你身上,在你頭上吻一下。我晚上要值班值得很晚,我笑著問有沒有人要和我一起值班?有一個學生抱著我說老師我願意陪你,其他同學附和地說我也願意,我也願意。
他們很需要愛,如果有一天領導要把我調走,我真的會哭。

培養自理能力與判斷能力

有一個孩子在家裡會打父母,到這裡接受教育的洗禮以後,現在他會做家務,喜歡和大家一起做活動,而且懂得明辨是非。他現在知道打人、罵人是不對的,他有時還會對我說:「某某某罵人啦,老師你快點去!」以前有的學生需要家長接送,現在學會自己上下學了。
原先大家吃飯都沒規矩,規矩需要一個一個教,教上十遍二十遍後,現在大家吃飯都有秩序了。有時練一首歌練了兩個禮拜,大家唱得很好;放長假回來大家都忘了,不但走調,而且連譜也不見了,必須反覆不斷復習。
話說回來,孩子來到這裡以後至少都願意對外接觸,同時學到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這已經是長足的進步了。

與家長溝通

我們有三到九位老師,包括義工在內,但很多家長對老師有誤解,對自己的孩子有錯誤的期盼。
孩子沒有規矩,必須要有一個老師扮黑臉,一個老師扮白臉,因此有的家長認為我們的管教過於嚴厲。有的家長則對孩子的期望過高,我認為孩子根本不可能達到家長的要求,我必須用家長聽得懂的語言和家長溝通。
至於心理諮詢這方面,就由我負責,剛好我女兒攻讀的專業就是心理諮詢,我可以常和她討論。

走出陽光之家

未來我很希望能夠多與外界溝通,看看新加坡、韓國是怎麼做的,我想自己去看一看。我相信一個人的言傳身教對學生影響深遠。
殘疾人的失業率還是比較高,讓學生有能力上崗是我的第一個目標。我報到三十天以後,我就對學生說許多做人的道理。我說我的爸爸媽媽很寶貝我,但是到了社會上我的生存環境就很有限,這是很現實的。我希望他們認識我之後,能夠改變現實的狀態,能夠走出陽光之家。

【備註】筆者採訪時汪院長剛上任,當您在讀這篇文章時汪院長已離職,她擔任院長職位的時間前後大約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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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23 五 2007 13:11

給無家可歸的人一個家

三年以前,馬亞妮認識一個殘疾人,他不會讀也不會寫,但還是能夠幫殘疾人的忙。馬亞妮反觀自己,後來她的心確定了。她決定為無家可歸的人打開家門,並與他們一起尋找通往社會的路。

製程工程師出身

我是「愛之家」(Home Sweet Home)的負責人,我的中文名字是馬亞妮,我的頭銜是愛之家董事。我是馬來西亞人,到上海已經八年了。以前我本來在德國西門子公司工作,老闆把我從馬來西亞調到德國,那時我專門負責發電廠電力工程的設計工作,設計的內容包括幫工廠或是電力公司設計供電系統、供水系統,例如燃燒多少石油、需要供給多少電讓水煮沸等等。構思、設計這整個過程一般稱為「製程工程設計」(Process Engineering Design),我就是製程工程師。
我先是在西門子公司中國廠工作,同時攻讀企業管理碩士(MBA)學位。我在馬來西亞註冊,就讀的是澳洲的大學,人在上海一面工作,一面攻讀學位,考試時再回學校應試。我想知道我學了MBA一年半到底學了多少,於是我自己就在上海開公司測試自己。半年後公司逐漸上軌道,我也畢業了,我就離開西門子。公司的營運到現在已經六年了。

與無家可歸的人在一起

三年以前我認識一個朋友A,他幫助一個殘疾人的忙,他認識一位朋友B晚上為殘疾人上課,他說B懂得做手工,而且白天都有空。我問他B白天願不願意到我的公司,教人做手工,我覺得也很好。那時是冬天,我們約在朋友A的住處見面。我發現A住的地方收留殘疾人,也收容乞丐,A做飯給大家吃,因為天氣很冷,每個人都凍壞了,我看了很不忍心。
我這個朋友A本身也是殘疾人,他不會寫也不會讀,但還是能夠幫殘疾人的忙。我想自己四肢健全,拿了MBA,還會自己做生意,可是我並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足夠的信心做好。後來我的心確定了,我想與無家可歸的人在一起。當時我的辦公室有兩個員工,我問他們是不是願意除了原本的工作之外,也能夠投入我想做的服務工作。他們回去考慮了兩三個禮拜,告訴我說他們願意幫忙。我們就把一個房間空出來,我們把它稱為「愛之家」,收容上海二十幾歲無家可歸的少年。

慈善團體幫助慈善團體

2005年一月一日愛之家開始運作,因為公司的空間有限,八月份以後愛之家擴張到浦東。一開始什麼都沒有,沒有床、沒有燈、沒有桌子,一切都需要慢慢打點、佈置。我們最先收留的是A住處我們比較熟悉的流浪少年。另外,我們每一個月歡迎一個人,一年就有十二個人,而且固定每個星期一我們歡迎這些少年的朋友來這裡一起吃晚飯。有一個團體每個星期五會為我們做四十個飯盒,而且有很多人來幫忙。
後來人越來越多,我發現衣服不夠。獻愛心慈善團體的安妮與我聯繫上,我知道她常轉送二手衣物給雲南孤兒,她告訴我說她那邊有大人的二手衣物,如果我需要可以過去拿。我請人開了一輛大車去戴衣服,回去時我坐在最後一排,看著這些衣服,心裡的感動無法平息。獻愛心慈善團體陸續捐給我們二手衣物,轉眼已經兩年了。
如果遇到年紀五六十歲的遊民,我們會提供乾淨的衣服、購買必要的藥品給他們。同時我們認識別的慈善團體,透過這些團體的介紹與幫助,安排送他們到老人院去,這樣我們也比較安心。

渴慕被改變的心

愛之家收留的對象主要是二十幾歲的中國少年,目前並沒有任何外國人士。我們沒有辦法接待所有人,對於進來愛之家的人我們會有一個觀察過程。
我們知道街上有許多遊民,有的在人民廣場,有的在火車站,我們並沒有忘記這些貧窮的人。我們有時會帶飯給他們吃,帶衣服給他們穿。上海有些地方付五塊人民幣就可使用簡單的淋浴設備,我們為他們付錢,讓他們洗澡,通常這樣小孩子就洗得很高興了。
2006前夕,我們希望在過年時辦一個大活動,找到一個地方讓多一點人(大約十二個人)吃飯、洗澡,結果六個月後這個願望實現了。有一個德國公司的總裁告訴我說我們可以在他的工廠舉辦活動,我們找到了。這個公司為我們租一輛車,分幾次載人到工廠,無家可歸的朋友可以在這裡洗澡、吃飯、拿取衣服,然後聚在一起相互鼓勵。後來這家公司固定提供場地給我們,大約兩個星期一次。愛之家開設培訓課程後,我們也歡迎他們來參加。
愛之家收容的有流浪人、殘疾人以及貧窮人,我是全天職的義工,也算是愛之家的家長。德國公司的工廠是一個據點,我們與定時到這裡的人成為朋友,認識他們,鼓勵他們來愛之家學習。過了一個禮拜到兩個月,我們發現有的人渴慕被改變、願意學習,我們歡迎他們在愛之家旅館住幾天。愛之家的旅館可以住六個人,這裡的長輩會和他們一起做飯、陪他們看書、閒聊或是一起看電視,有的人住幾天就走了,有的人住得時間長一點。大約兩到三個禮拜的時間,如果他們的心感到平安,我們的心也感到平安,愛之家所有成員投票表決通過,他們就可以住在這裡接受一年半的培訓課程。

學習進入社會的調適能力

現今住在愛之家的有二十六個人,收留的學員以男性為主,因為我們比較少看到女性在街頭流浪。學員大部分是外地人,上海人只有一個。有的學員已經結束在這裡的學習生活,現在住在外面,星期六、星期日定時回來看我們。我自己的家就在愛之家旁邊,例假日我歡迎學員來找我談天、吃飯、看電視,讓他們學習到別人家的禮儀,我也趁機鼓勵他們。結業的學員有時也會帶他們的朋友到這裡來吃飯、上課,因為愛之家開設的培訓課程是向大家開放的。
我們為學員安排的課程,早上七點到九點為靜默時間,希望學員能夠在靜默中學習反省;九點到十點為打掃時間;十點到十二點,如果有英文老師就上英文課,如果找不到老師的話,就讓學員寫作業;下午一點到四點做手工,學員在這裡學縫紉,做人造花、燈具、記事本、織布,聖誕節做襪子。過年過節時很多人訂貨,忙不過的話還要分給外面的單位承包。下午四點學電腦、拼音等課程。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在培訓學員個人的生活能力、衛生管理能力、錢財管理能力,培育情感表達能力、與人溝通的能力,教導個人安排休閒活動的能力如運動、打球等等,最終希望能夠培養學員克服壓力的能力。

學習發揮能力並與他人合作

我開的公司本來經營的是家庭裝飾設計,如被子、燈具等等。我本來下訂單到東南亞,例如越南、柬埔寨、泰國、峇里島、馬來西亞等國,進口花瓶、抱枕、茶具等很多產品。後來我改在上海做,使用當地的素材,根本不需要進口了
愛之家多了人手之後,我帶學員學習生產、執行、運送、交件的過程。有一次某個飯店訂了三十個燈,於是有人負責買材料,有人負責鑲珠子、配顏色,有人負責客戶的訂單,有人負責與工廠交涉電線長度、選燈泡、監督製作過程,大家忙得不亦樂乎…以前我負責設計製程工程,現在我是產品設計師(Product designer)。
當學員結束在這裡一年半的生活,對於未來的路,我們有三個想法。一個是送他們去上學,如果有人想讀書,我們讓他繼續升學;一個是到社會上就業,有的人可能找到工作的地方,我們滿心歡喜地祝賀他;一個是留在愛之家工作。
如果有人想留下來為愛之家服務,我們考慮之後覺得好的話,就可以與我們一起工作,我們稱為「同工」(coworker,也就是同事)。目前愛之家有五位「同工」,我們付給他們全職薪水。愛之家的「同工」學著處理行政事務,也許以後他們能接手我當「家長」的職位,我卸下職務後可以做別的工作。

愛心的傳遞

愛之家在浦東的新興地區,地方很偏遠但比較大,房租比較低,四百多平方公尺,一個月租金是兩千六百人民幣:辦公室一百六十平方公尺,愛之家招待人的旅館差不多九十平方公尺,培訓的地方大約一百八十平方公尺。
我的家也是義工的家,我把國外來的義工或是上海住得遠的本地義工安頓在家裡,我家有一百四十平方公尺。現在我很盼望能夠租到新的地方,作為講師的家。
我還希望能夠整合愛之家現有的資源,成立一所職業學校。我的夢想是開設電腦、手工裝飾設計、英語、市場行銷等課程,解決教師住宿問題,讓人學習產品設計的流程,並使用英語、電腦和外界聯繫。很多新疆人來上海發展,我們認識很多新疆朋友。新疆朋友接受完整的培訓之後,打算回新疆開設職業學校,造福新疆當地的人。

我已經愛你,我不強迫你改變

愛之家的學員有百分之九十受過很大的傷害,有的人可以很快復原,有的人需要很多時間慢慢療傷,每個人情況都不一樣。原本在街頭流浪的他們,大部分出生時就是孤兒,或是家裡沒有人照顧,有的加上本身殘疾不好意思給原本的清寒家庭添麻煩而出走。有些人長期用酒精麻痺自己,有些人想尋死,他們對人生沒有任何盼望。
一開始這些年輕人來愛之家的時候,他們不敢相信有人會愛他們,對我們保持戒心與不信任感。雖然我們很有耐心,繼續對他們好,但是我們畢竟沒有真的經歷過他們的生活,因此我們請前輩回來鼓勵學員,分享自己的經驗,把愛心傳給他們。學員漸漸改變了,很多人自己開始到外面幫助遊民,或是當起老師為別人上課。
他們有很多經年的習慣,我們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鼓勵他們,我們不可以說:「我已經愛你,你為什麼還不改變?」我們做了我們應該做的,他們什麼時候轉變,連我們自己也無法預測。我們無法強迫別人改變,因為這屬於他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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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23 五 2007 13:10

伴你同航,因為我曾經迷航

庫海洋,王麗的先生,在上海市長寧區殘聯工作。他說他會幫助殘疾人,因為自身是殘疾人,更因為自己有過一段艱辛的求職歲月。

王麗與我

我和王麗是在1990年全國殘疾人田徑游泳邀請賽上認識的,運動會當年在昆明舉行。下飛機以後,大家就一起把東西放好,在雲南昆明高原的草地上暖身、適應氣候。當時我和隊友正在練習,無意之中我感覺到對面有一個小女孩,看上去文文靜靜的,穿著緊身褲正在活動。
我過去和她聊天,才知道她是四川人。我覺得她很隨和,給我的印象很好。我們的宿舍是雲南省政府招待所,湊巧王麗就住在我的對門。我們互留了通訊地址,那是五月時的事,那時我二十九歲。
回去後我想了很多,十五年前大家通訊並不用電腦,於是我試探性地寫了一封信給她。信中談了許多有關上海市殘聯的客氣話,後面才寫我對王麗的印象以及真心話,同時邀請王麗來上海裝義肢,因為上海義肢的質量在全國來說算是首屈一指的。除了這些,我還寄了兩包上海城隍廟特產的五香豆。
後來我等到了她的回信。信中有很多客氣話,還有四張照片,其中有一張是1988年她在傷殘奧運會上拍的四張休閒照。之前也有人介紹健全的女孩子給我,可是我總覺得不喜歡,不然就是不怎麼認真。我很高興收到王麗的回信,因為我感覺王麗沒有拒絕我。
後來我們兩個人書信往來了快一年。我母親去世之後,我就向她表白心意,看她是不是能和她父母談一談我們的婚事。很可惜我母親無緣見到王麗,不過我和母親談過王麗的事。

體驗生活兩人一起來

王麗失去了整隻右手。我自己八歲的時候玩鞭炮,兩隻手臂都只剩上臂的上半截。我的母親知道我們倆的手都有殘疾的問題,擔心會不會沒有辦法一起生活。不過,那時我說我們可以靠毅力過日子,甚至過得比正常人好。我父親整個參與了我與王麗的婚禮。
結婚後我發現生活的確有很多不方便。真正問題出現了,需要兩個人一起克服。一開始就連切一塊肉都要切老半天,因為肉比較滑,動來動去不好切。有時候我的手扶著她,她用一隻手切,有時候她的手穩著我的手切,兩個人要一起合作才能完成。
我很不會做家務,洗碗多少會一點,但結婚前都是家人幫我準備吃的,自己沒有燒過菜。結婚後,連燒菜的順序都要問鄰居,後來才知道油差不多開了再放菜,鹽要等菜快熟了才放,一開始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一點一點累積生活的經驗。

服務因殘疾而無業的人

我一直在上海市長寧區殘聯工作,這是一個半官半民的單位。區殘聯服務的對象是因殘疾而無業的人,分有盲人、聾啞人、肢體殘疾人、精神病患者以及弱智者五類,當然綜合殘疾的也包括在內。
常有許多殘疾人對我陳情,但因為正常管道全都試遍了,問題還是沒有得到解決,有些人對我說他們要自己來,這時我就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了。社會上有許多需要作為的事沒人管,就會出現非組織的手段。我覺得我已經盡力了,我能幫的忙我都幫了,他們只好集結殘疾車群起抗爭。有時候幾十輛車子,有時候甚至五百輛車子抗爭,事情才得到解決。

動遷的故事

就拿五六年前的動遷來說,「動遷」就是政府要改造舊房,把居民從市中心安置到新的居住環境,那次就出現過殘疾人抗爭事件。很多健全人活得都很困難,更何況是殘疾人。動遷對殘疾人來說是一件大事,有的殘疾人被迫搬到外環線那麼遠的地方去(現在那裡發展得不錯,當時還是郊區,生活很不方便),而政府最初同意給的是二十七萬的房子。
如果住到外環線去,殘疾朋友必須開殘疾車跑很遠的路才能上下班,而且新的住處相關的配套措施如看病、買菜都做得不夠完善,住在那裡一定會帶給殘疾人很多困擾。有一戶殘疾人家,一家四口,先生雙下肢嚴重殘疾,妻子患有紅斑性狼瘡:他們本來以為不能生孩子,領養了一個女孩,後來知道可以生育,於是生了一個男孩。這麼貧寒的家庭搬到那麼遠的地方實在不知道怎麼生活。我從人道這方面動之以情,對負責動遷令的王總說是不是能夠對特殊疾病的人再照顧一點,結果吃了閉門羹,我想我已經無計可施。
星期一要強遷,星期五殘疾抗爭車就集結起來圍堵市政府。後來市政府法制辦、民政部門、區殘聯大家談了一個星期,終於談出了結果,把遷移的房價定在三十八萬等級的房子,這樣殘疾人終於能夠得到較好的照料。

殘疾人幫助殘疾人

有一位殘疾人因脈管炎引起全身淋巴循環障礙,兩隻腿粗得像象腿,需要人攙扶才能起身,皮膚壞死已經擴張到下腹部。他本來在家門口搭了一個違章建築,做起珍珠奶茶亭的生意,後來因為地鐵要施工,他的茶亭被迫收起來。我們必須為他同時考量生活費以及醫療費的問題。目前生活費我們已經幫他解決,至於看病目前有些醫院不願意收他,等過一陣子我們再繼續幫他找醫院。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幫助殘疾人,我想我會幫助殘疾人,因為自身是殘疾人,因為自己在社會上受過挫折。高中畢業後我很想升學,所以我跑去做體檢。醫生問我為什麼要體檢,他說身體有殘疾不能考大學,做了體檢也沒用。同樣讀書畢業,卻不能和其他人一樣升學,工作也找不著,只能待在家裡。有一陣子,我甚至有輕生的念頭。

求職考驗工作能力

後來我開始在港務局船舶修理廠工作,那時我的負荷比一般的搬運工還重,一天的工作時數大概都超過八小時。我管油漆倉庫,油漆料一來往往就幾百桶,我必須用兩隻膀子提起油漆桶,沒稀釋過的厚白漆一桶是五十公斤。有時要搬六尺長的鋼材,從船上推下來再推到倉庫貨架上。搬氧氣桶時要先抱著,慢慢拖下來,再扛在肩膀上,稍不留神就會整個滾落黃浦江。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寫了一封信給長寧區民政局長。正局長和兩個副局長答應與我見一次面。他們看到我,第一句話就問信是不是我寫的,我說是我寫的。他們當場要求我寫一篇文章,題目是「職業道德」,我用兩隻膀子夾住沾水鋼筆,認真而快速地寫給他們看。
後來他們又問我,如果報紙掉到地板上我要怎麼辦。我想他們要考驗我的工作能力,我就把辦公桌上的大頭針整盒扔到地上,然後我對他們說我可以把這些大頭針全部撿起來。我用兩隻膀子很快地把大頭針一把一把地撿起來,剩下的一根一根地夾起來放回桌上。
我又把墨水瓶的蓋子打開,然後再把墨水瓶的蓋子轉回去。那時電話是轉盤式的,並不是按鍵式的,我撥了一通電話,我記得我撥的電話號碼是上海氣象預報台228779,結果都正確無誤。我想是老天幫忙,他們要求我做的,我都順利完成了。

額頭碰到天花板

面試完畢,我下樓的時候,我聽到年輕的副局長說:「喔,這個人不容易。很多人當了兵回來以後就在機關裡面混日子,寫也不會寫,做也不會做。這個人很刻苦,很不容易。」後來,過了快兩個星期,他們給我消息說要用我,我覺得很感動。
從小到大我都知道這個社會很講關係,我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有一句俗語說:「額頭碰到天花板」,意思就是命裡遇到好運,我想是我遇到好的機運。如果沒有這個機會,我大概永遠無法在社會上發揮自己的能力。以前那個單位船舶修理廠已經關閉,我如果當時繼續在那裡工作的話,現在也是待在家裡。
有一次我值班的時候遇到老局長,他買了兩瓶啤酒,我們坐下來喝,就聊了起來。我問他說有人謠傳說我是他的親戚才能在這裡工作,他說反正你清楚,我也清楚,他們要說就他們去說吧。
於是,1986年元月,我進了民政局,今年是第21年了。

體會人間冷暖

殘疾人的確有身體上的殘缺,但是殘疾人也很好強,他們其實不需要人憐憫。若用憐憫的眼光看他們或是把他們當乞丐,他們反而會受到傷害。
很久以前待業在家的時候,我找過某位科長,我的父母還透過關係請人求他幫我安插一個工作,他的職責就是安排殘疾人工作。我那時想就算看大門我也可以做,不過這位科長回答說如果我看守工廠的話,強盜來了我一定無法應付。他說福利工廠需要人繡花,可是我沒有手指頭我怎麼繡花呢?後來,我才輾轉得知人間的冷暖一點都無法打動這位科長。
現在有殘疾人的福利工廠,健全人就會反駁說是我們健全人養活你們殘疾人。很多殘疾人也很無辜,他們並不想變成這個樣子。我覺得人與人之間應該相互了解,不要充滿歧視和偏見。

做一個勇敢的水手

退休以後,我還是希望為殘疾人服務。我很喜歡台灣歌手鄭智化,他唱過一首「水手歌」,我很喜歡一段歌詞:「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淚。」在生活的海洋中,我希望像他一樣做一個勇敢的水手。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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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 23 五 2007 13:07

人離上海.愛留慈善

「獻愛心慈善團體」(A Pleines Mains)是外國人成立的慈善團體,這個團體為其他慈善團體轉送二手物資、聯繫外國義工,並定時舉辦演講。安妮的話也是這個團體的心聲,她說她是來學習的,並不是來立下榜樣的…

大家看到圖片中搬運公司在搬東西,慈善團體在找東西,這就是「獻愛心慈善團體」(A Pleines Mains)舉辦的典型活動。

「給與收」的物流

許多企業公司或外國家庭必須搬離上海,但東西不知道要給誰,丟掉又覺得可惜,往往會請搬家公司代為處理。我常常與企業主或是房客聯絡上,再和搬家公司協商時間與地點,很客氣地詢問適合搬東西的時間。有時候必須一次全搬,有時候要分兩次;有時候時間很充裕,有時候說搬就搬,時間上要跟得很準確。另外,我還要聯繫慈善團體,請這些團體配合時間過來取東西。
關於這一次的活動,這些東西都是離開上海的外國家庭留下來的,這些家庭因為工作的關係全家搬來上海,回國時希望把東西捐出來:他們不但請搬家公司派一輛大卡車,而且還主動付紙箱費、運費以及師傅的工錢。有時候我們必須自行負擔卡車的運送費,不過這次的話這些外國家庭全部包辦了。
這些外國家庭把東西留給搬家公司後,搬家公司隔一天再把全部的東西裝箱運送到「獻愛心慈善團體」的儲藏室。我先問搬家公司東西有多少,搬家公司說這次會運來的東西噸位大約有四十立方公尺,而且全部可以一次運送,然後我再請四個慈善團體依照約定的時間過來。我們約九點半,但大家都提早到了,剛好搬家公司也提早半個小時到。我們必須耐心等待,也要有提前守候的習慣。

挑選現場

這次我通知了四個團體。有一群是「新視覺殘疾人愛心服務網」的朋友,有一個是上海的草根團體,有一個團體「愛之家」(收容無家可歸的流浪年輕人)跑錯了地方,而且他們需要的是書架,這次剛好沒有書架,有一個團體說要來卻沒來。
送來的東西總是帶有驚喜的成分,就像圖片上看到的,有沙發、燈、梳妝檯、玩具、鍋子、大人小孩的衣服等等,還有一台輪椅。老實說,我們也必須接受壞的驚喜,有時候東西收得不好或是衣物不夠乾淨。這次送來的東西大致良好,前來的團體在這裡尋找適合放在辦公室或是服務對象用得到的東西。當然,有時候這些東西並不完全符合這些團體尋找的目標,這也是可以預期的事。有的團體辦公室很小,不是東西說放就放,必須精簡打算。

滿意而歸

今天早上來的團體對於這次的收穫都感到滿意。有一個團體忙著挑東西,挑完東西就急著走。我正覺得很奇怪,我辛辛苦苦地想請人送什麼、要怎麼送,怎麼大家拿了東西以後跑得這麼快。後來當我走向公車站牌的時候,手機電話響了我沒接到。回到家才接到這個團體的電話,他們表示滿心感謝,而且已經把捐贈的物資送到中心安頓妥當了。他們一定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麼整理才這樣吧!雖然是遲來的感謝,但我想大家都很高興。
對於搬家離開上海的家庭,我們會開立收據,並說明東西的流向,例如我們把東西捐給哪一個單位,這樣捐贈者也感到安心。

物資轉送站

我們從四十箱的東西挑選了二十箱衣服,送給上海的某個團體,這個團體會把我們寄的東西轉送到雲南。我雖然和這個團體只通過電話,但我知道這個團體很可靠,而且我們合作得很愉快。
「愛之家」雖然沒有到場,不過我們還是為這個單位保留了三箱玩具,讓負責人馬亞妮(Norani Abu Baker)轉送給需要玩具的小孩子。

二手拍賣會

我常常和幾個法國太太一起挑選可以販售的二手物資,例如嬰兒用品或是各國語言的故事書(德語、英語、法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瑞典語等等),然後再籌辦二手拍賣會。拍賣所得我們全數捐給北京的濟慈之家(Bethel Foster Home),我們大約一年會捐兩次錢給這個非營利機構。
濟慈之家專門收養有視力障礙的孤兒。這個機構是由一對年輕的法國夫妻吉勇(Guillaume)和李香梅(Delphine Gauvain)在2002年創辦的,他們非常仔細地照顧這些孤兒,教這些孩子如何打理自己的生活,也請特殊教育者幫助孩子各方面的學習。他們兩人現在要照顧31名失去父母的盲童,我覺得這對夫妻做得很不錯,我建議大家到北京一定要到這裡看一看。

儲藏基地.緊急供應

有時候東西是一袋袋送過來的,並不是每個禮拜都有人搬家。有些人家裡大掃除後多出很多東西,他們會通知我們,並把東西送過來,因此我們必須定時找人挑選這些二手物資。
前來儲藏基地幫忙挑選的人不少,有一位女士固定每個禮拜三早上會來幫忙,有時候兩三個太太約好時間一起來。等大家篩選過後,我再找人負責送出去,有時候送給老人院,有時候我們送給孤兒院。有一次,那位每個禮拜固定會來的女士知道有一家公立孤兒院需要嬰幼兒的衣服,年紀大約是出生後兩個月到十歲之間。於是她來挑選東西,衣服裝滿了兩輛車,因為這個公立孤兒院收了一千名孤兒。
獻愛心慈善團體的成員大約有三十個人,儲藏物資的基地有七個地方,有的是家中儲藏室,有的是車庫。如果有一個儲藏基地東西太多沒地方放,我們就會寫電子郵件聯絡其他成員,然後再決定要把東西運到哪一個倉庫。如果有新來上海的家庭自願挪出地方放東西,我們就會多一個基地。

探望的心情

就這樣,我們定時挑選這些二手物資,有人需要我們也緊急供應。有一次,有一個儲藏室滿了,我必須找人把東西送出去。有關贈送的對象,有一位歐洲來的會員給了我許多聯絡資料,我常依照這些資料去送物資,並去探望需要幫助的人。
我常拜訪上海的私人孤兒院,也常和人一起運送衣服到上海以外的孤兒院。不過,有時候會發生一些狀況,某次我們把衣服捐出去,結果在單位服務的阿姨心裡卻覺得很不舒服。阿姨是外地到上海工作的幫傭,從打掃、煮菜、帶孩子到接小孩上下學什麼都要做。阿姨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薪水卻少得可憐,我很體諒阿姨的心理,我只能說這是辦活動時難免遇到的插曲。
我沒有辦法因為自己過著舒適的生活就覺得滿意。看到別人在受苦,可是我什麼行動都不做,這讓我很不舒服。我必須有所行動,但我也知道現代人很忙,我很能夠體諒現代人的心境。
我在上海十二年了,剛到上海時我需要工作,結婚後帶孩子,根本沒有時間想別的事。等孩子大了,自己有餘力了,我才能專心投入。看到受苦的人,大家往往覺得很感動,然而我還是衷心希望大家去探看弱勢團體時不是為了平衡自己。

全然給予不容易

獻愛心慈善團體的法文原名叫做A Pleines Mains,意譯的話是全然給予。當我運送這些物資的時候,我常常提醒我自己,其實我並沒有全然給予,因為我轉送的物資並不是我的。常有團體來儲藏室找東西,有時候裡面也會有我的東西,但是叫我全然給予的話,我覺得無法準備好說我辦得到。
我常以為自己可以給,但老實說「全然給予」這個團體名稱讓我看到自己的侷限。我送出去的東西是我自己或是別人不需要的東西,如果叫我送自己需要的東西,或把家裡的東西搬光,我必須老實說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難的事。

給予的奇妙故事

前面提到「新視覺殘疾人愛心服務網」,我常為負責人王麗聯繫國外義工,有時候做些必要的翻譯工作,例如中譯英或把外文譯成中文。到現在我已經推薦了很多國外的年輕人到王麗的單位服務,王麗常帶著他們為殘疾人上外語課、陪智能障礙者做些簡單的活動或服務需要幫助的弱勢者。
有一次,王麗告訴我說她的服務網成員覺得資金有限,所以只能幫助住在上海的人,不能幫助外省地區需要幫助的人,她覺得很沮喪。我說一定會有資金,我來想辦法。結果,錢就出現了。有幾位太太在我這裡篩選二手物品,她們說我不在的時候有一位太太送了五千人民幣到我這裡,我馬上與大家討論,大家一致決定送給王麗。我打電話告訴她,這筆錢不給她的單位,是給她自己的,我們希望能夠幫助她推展在外省的慈善計劃。
有關給予,王麗說過一個讓我很感動的故事。她說她有一個朋友,參加過國際奧林匹克殘障奧運會,認識了王麗。這個朋友因為一場火車意外事故,兩隻腳斷了,還有一隻手臂也斷了。他下半身的肢體綁著橡膠鞋,需要以手撐地才能往前進。
有一天他和他太太到王麗這裡,告訴王麗說他很希望裝義肢。王麗把他們安置在家裡,並找人幫他裝義肢。他們住了大約二個禮拜,回去時這個朋友已經可以一個人輕鬆地走回去了。他太太呢留在上海,在王麗家裡當阿姨。有一次我到江蘇路找王麗,我見到這個女孩子,你知道她在讀些什麼嗎?她在讀《人籟論辨月刊》。她從鄉下到上海來,家鄉的人口大約只有五千人。她會讀也會寫,幫王麗工作,學習電腦繪圖,現在你們的刊物陪伴她成長,我覺得這真是很不可思議。

我不是來立下榜樣的

我覺得自己像是到上海的訪客,我不認為做好事的人就應該說教。我和我的太極拳老師談過,雖然我自己做了別人口中好事,但並不是為了立下榜樣,至少我自己不是。我覺得我們外國人來到這裡應該學習謙虛,而且我們不懂的事還很多。目前獻愛心慈善團體只開放給外國人參加,這是因為謙虛而不是因為驕傲。我們只想扮演默默幫助的角色,並不想讓別人覺得我們另有所圖。
其實,大家都喜歡穿新衣服,而且父母往往都喜歡讓剛出生的寶寶穿新衣服。嬰幼兒需要穿二手衣物,想必父母在生活上一定遇到很大的困難。讓別人覺得二手衣服拿得自在、穿得高興,而且心理不覺得受到傷害,這是我一直小心翼翼告誡自己要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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