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泡沫裡 ─ 金融末世的警訊

by on 週三, 30 十一月 2011 評論

2008年金融海嘯在各國政府印鈔救市的政策下,看似及時解危。但兩年後希臘的債信危機,卻使歐債上修至三百億,加劇歐洲諸國財政赤字;美債問題亦炒得沸沸揚揚,世界各地經濟泡沫化現象皆不遑多讓。2012的末世預言,是否已先行在金融市場上演?

圖/笨篤

毀滅預言將成真?

世人擔心的「2012」年就要來到。

「2012」是一組數字、是一個年分,也是一部在2009年紅遍全球的電影。電影預演了2012年將出現的景象,天崩地裂、海嘯肆虐的場景震撼人心。隨著電影在全球各地熱賣,許多人也籠罩在「毀滅」的陰影下。究竟影片中所演繹的「瑪雅預言」

會不會實現,即將於2012年見真章。

其實,關於地球和人類的浩劫,不必回溯到古代預言,只需由晚近數十年的天災人禍就可知道絕非危言聳聽。資源的耗竭早已逼使人類非面對問題不可,其中最具震撼的可追溯到1973年出現的「能源危機」;而1972年春季問世的《成長的極限》(The Limits to Growth)則提供背景說明。羅馬俱樂部(The Club of Rome)(註1)的作者群以計量模型估算出資源到達極限的時日,這給世人帶來無比的震撼;而首次石油危機的發生,更加深世人的恐懼感。

事實上,一波波的災難正向全球席捲而來,像是南亞大海嘯、美國卡崔娜颶風,中國、海地、智利、日本、土耳其大地震,尤其日本311地震挾著大海嘯實景,比起任何一部虛擬的影片更讓人驚悚。越來越頻繁、巨大的天災,加上金融風暴已擴大為金融海嘯,2012人類即將遭逢滅頂的大災難──這個攸關每一個人生死存亡的預言,已讓世間人不敢等閒視之。


金錢遊戲帶人走入絕境

不過,我們不只該關切,更不能坐以待斃,應盡可能不讓預言實現。事實上,也有許多有識之士試圖找出病根,希望能夠對症下藥、解除人類的共同危機。但目前所見多從環境災害來探討這個預言,對於人為的經濟災害探討較少。2008年金融大海嘯和經濟大衰退所帶來的衝擊,已成為一場無法忽略的災難,包括歐盟各國被歐債纏身,全球越來越嚴重的失業問題、加上貧富差距不斷擴大,現在看起來,其效應還在持續發酵中。

簡單地說,金融海嘯的出現,其癥結在於人類的貪婪、自私、不道德、不誠信。根源則是「錢太多」導致「金錢氾濫」,因此,到處充斥金錢遊戲,不斷腐蝕人心。金融泡沫在股市、房地產、衍生性金融商品熾熱上演,當泡沫破滅、金融海嘯出現,進而演變成全球經濟衰退、大蕭條,失業遍野、生活困頓、自殺跳樓事件頻傳等景象,無疑是欲望擴張,使人走入絕境的鮮活寫照。

問題在於:人類有否在天大的風暴下得到反省、改正?答案是:「沒有!」此從各國政府仍舊持續「印鈔救市」,對於歐債還是試圖以增加金錢和減債的辦法來拯救,好讓各國股市能夠「欣欣向榮」,即可見一斑。這也顯示,人們依然在玩金錢遊戲、依然貪圖享受、依然相信金錢萬能、依然沒有意識到金錢只是交易媒介,其本質是「信用」;而且金融機構仍繼續經營金融商品,沒能返還「金融中介」的角色。更根本的是,人們至今還是相信科技能促進經濟成長、增進人類福祉。天災人禍恐怕將因此日趨嚴重。


短視近利加速資源耗竭

前文提到《成長的極限》早已對此現象提出警示。本書作者們在第三版自序中提出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用白話說就是:人總是「事到臨頭」才驚覺「大禍已至」,但「為時已晚」。作者們深諳世人的此種通病,乃寫作該書,期盼浸泡於自私、追求短利的世人,能記取古人「未雨綢繆、防範未然」之訓詞。

遺憾的是,從該書在30年間推出三版、且間隔越來越短來看,「言者諄諄,聽者藐藐」應是活生生寫照,第二和三版都以最新資料及相同方式進行極限推估,而「超限」、「崩壞」、「毀滅」等名詞也紛紛出現。但人類無法聽信該書作者們的忠告,甚至變本加厲,在「科學萬能」、「迷信科技」下戮力追求成長,於是「成長的極限」時期縮短,只不過20年光景,便已瀕臨「超越限度」。因此,地球資源迅速被掏空,天災人禍、水深火熱、資源耗竭等實景便在當前日常生活中一再出現。


新科技能成救世主?

為了因應這個危機,自然資源和環境危機的著作、會議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環境經濟學、資源經濟學也普遍受到重視、甚且蓬勃發展。直到現在,對於環境資源的看法,仍存在悲觀論與樂觀論兩種極端。樂觀者,立基於對技術進步的信心,認為科技的日新月異,可能創造出新能源,不必太過擔心資源會有耗盡的一日。悲觀者,甚至引述老子《道德經》及熱力學中「能趨疲」定律,來強調「民胞物與」、惟有「對天地萬物無私」才能「永續發展」,旨在告誡世人珍惜萬物(包括植物、動物等所有物種),才能成就人類的永生。

到底是悲觀論者還是樂觀論者正確,極可能永遠沒有答案,而關鍵就在於如何看待「技術進步」。處在E社會的知識經濟時代,人們對科技的看法似乎偏向正面,而無止境的進步也在電腦、網際網路等高科技產品面世之後,被較樂觀地認定。不過,科技進步促進經濟成長可能永無止境嗎?縱使科技不斷往前邁進,其對人類的「福祉」一定是正面的嗎?而政府一再以政策予以強化,是否妥當呢?


經濟不可能無止盡成長

E社會的知識經濟時代,所依恃的就是不斷發展的高科技,然而一般人所認識的物質性狹義經濟,也自2000年下半年開始走入不景氣,即便1990年代以「新經濟」吃香的美國亦不例外。新經濟是否已成明日黃花?如今已由質疑成為事實。無論如何,1990年代的「新經濟」終究還是落入「生產力遞減」的宿命;而經濟不可能一直成長,科技進步對經濟成長的支撐也總是有起有落,甚至呈現「暴起暴落」的不安定局面。

進入21世紀以後,全球經濟嚴重下滑,又有「空前危機」的論調出現。回溯2008年的全球金融海嘯和繼之而來的經濟大蕭條,至少告訴我們,靠科技來引導狹義物質性經濟成長是有限度的,甚至是有害的──因為資源的消耗更嚴重。其次,縱使科技仍會不斷進步,但高科技所伴隨的風險也可能越高。


新生或崩毀在一念之間

每當金融風暴和經濟大恐慌出現,總有一批人深自檢討、反省,進而返璞歸真,希冀尋回善良的本質,並回歸「自助、互助、天助」純樸的生活。近期有兩個例子:一是泡沫經濟後,日本出現「嫌消費世代」,這群不滿三十歲的年輕人,不買奢侈品、不出國旅遊、不當房奴,形成對消費行為極端消極的世代。二是飽受債務風暴侵襲的部分希臘人,現已成立多個「以物易物」團體,拾回誠信倫理,分工合作過簡樸生活,不再使用政府印行的貨幣,而以「自製貨幣」替代。

不過,芸芸眾生中上述這些人還是極少數。有人或許仍然疑惑著:「回復人性,懷抱更大同情心,提高資源使用效率」,這種「好人」的起碼要求能被現代人採取嗎?答案若是肯定的話,「世界就能讓成長速率回到極限範圍內,且因而得以避免崩毀的命運」。還在猶疑不定的世人,趕緊跟上吧!

總之,如今世人的確面臨最嚴苛的「選擇」,說到底,是走向新生或陷入崩毀,繫於每位地球人的「一念之間」。而「人心回升,找回誠信倫理」仍是當下每個人最起碼的使命。各國政府應當小心謹慎管控「貨幣數量」,不要讓貨幣失去「信用」這個本質;民眾也須趕緊拾回「誠信」這項基本的倫理道德,在泡沫破滅、經濟危機出現時,發揮「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美德共度難關。別忘了「人生如寄旅」,不能讓旅店在我們這一代過客手中崩毀。「清心寡欲、儉(簡)樸人生」,應該就是最佳選擇。值此2011年將逝,「除舊佈『心』」,此其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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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羅馬俱樂部是一個研究國際政治問題的全球智囊組織。該組織於網頁聲稱,其成員為「關注人類未來並且致力社會改進的各國科學家、經濟學家、商人、國際組織高級公務員、現任和卸任的國家領導人等」。(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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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物質文明不斷發展,人們放任欲望無止盡地擴張,因而迷失在虛幻的金錢遊戲裡。

吳惠林

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三研究所研究員、世新大學兼任教授、台北科技大學技職所兼任教授。研究專長為經濟學、勞動經濟學、經濟發展。著有:《台灣工資結構與經濟發展之關係》等書,另有學術文章專論百餘種,時事評論散見各大報章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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