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賣冬瓜!

by on 週二, 31 五 2011 評論

一群完全沒有影像專業的南洋姊妹,憑藉著一股傻勁,合力完成紀錄片《姊妹,賣冬瓜!》。我們訪問了紀錄片的主要剪輯者,也是「南洋台灣姊妹會」執行祕書邱雅青,她分享了這部影片的製作點滴,也讓我們看見姊妹們的勇氣與行動力。

在來到台灣之前,邱雅青是一個快樂的泰國女孩,身為老么的她,備受父母及哥哥的寵愛,生活雖然稱不上富裕,但是一直都很自在。決定和先生結婚後,她毅然隻身來台,那時她對台灣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好像是「一個浮在海上的小島」。

就像所有新移民一樣,邱雅青一來到台灣,馬上就面臨嚴重的適應問題,一方面從未離家這麼遠,對家人的想念陣陣襲擊而來;另一方面,因為不會講也不會讀中文,什麼事情都要依賴先生,好像突然間變成先生的女兒,她對自己感到生氣,為什麼明明是個大人,卻連買東西都要人幫忙。因此,她每天都躲在房間哭泣,不到三個月就吵著要回泰國,甚至還有憂鬱的傾向。這種狀況持續了好一陣子,後來她告訴自己,如果要繼續待在台灣就一定要走出去。在婆婆的鼓勵下,她到永和社大報名中文班,之後也加入了「南洋台灣姊妹會」,還擔任姊妹會的執行祕書,展開了截然不同的另一段人生。


站起來,走出去!

永和社區大學的中文班創辦於2002年,因為永和有很多移民姊妹,世新大學的夏曉鵑老師便引介美濃愛鄉協進會的識字班經驗,讓中文班成為移民姊妹的學習據點。中文班不只提供中文學習課程,也讓姊妹們認識台灣的文化、法令政策以及瞭解自己的權益。在這過程中,來自不同國家的姊妹們分享彼此的經驗,她們逐漸體會到:語言雖是進入這個社會的障礙,但是文化差異、普遍的刻板印象,再加上不合理的政策,才是橫在她們眼前的最大難關。但她們也明白,這些困境不能期待他人來解決,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於是便在2003年12月成立「南洋台灣姊妹會」,試圖傳達姊妹的聲音。

姊妹會開始運作時,只有一百多名會員,組織培力、社會教育、法令政策倡議都是重點工作,特別是在移民法的修正上,已有具體的成效。例如,以往外籍移民要成為台灣國民,除了要居住三至四年、體檢等條件,還必須取得「四十二萬元存款或扣繳憑單」的財力證明。這對移民姊妹來說是很大的困難,很多人因為這些規定,而無法取得身分證。姊妹會號召移民家庭上街頭抗議,也尋求重視人權的立委的支持。經過兩年的努力,這個不合理的法令終於修正,改為從寬認定「財力證明」,甚至只要丈夫簽字認可就可以。像這樣成功的例子,不僅實質解決移民姊妹們的問題,更鼓舞了許多人,讓她們重新認識自己,找回消失已久的自信。


sister05做自己人生的導演

2005年,姊妹會與夏曉鵑老師合作出版《不要叫我外籍新娘》一書,希望能夠破除一般人的刻板印象,因為這個稱呼正反映了台灣人的心態——這些「外籍」女性只能當永遠的「新娘」,是沒有生產力、占用資源的。當時侯孝賢導演也參加了新書發表會,他在發表會提出要拍攝以移民姊妹為主題的電影,但這個計畫一直到2008年才開始推動。姊妹會的成員原先以為侯導要親自操刀,但是侯導認為,他的眼睛所見與姊妹們所看到的是不一樣的世界,姊妹們想對世界說什麼話,應該由自己來表達。

這下子,姊妹們開始傷腦筋了。因為這裡沒有人擁有影音製作的專業知識,對於究竟要怎麼製作紀錄片,她們根本一無所知。侯導工作室雖然義務提供技術諮詢,但是劇本要如何撰寫、要補拍什麼畫面、要怎麼配樂、剪接等等,全都是由姊妹會的成員一起討論、一手包辦,而沒有導演,也成了紀錄片的最大特色之一。

姊妹們必須想辦法在有限的資源內完成,像是片中的歌曲都是改編自姊妹家鄉的民謠,然後由姊妹們自己唱,配樂則是由一個會彈吉他的志工以錄音筆錄製。邱雅青笑說「我們不是專業,而是手工業。」她們只能以最陽春的電腦來剪接,中間還發生許多突發狀況,像是電腦當機,儲存影像資料的硬碟燒毀,原先完成的剪輯全部都得重來一次。負責剪接的邱雅青回憶說,「那時壓力很大,常在辦公室大哭,整整熬夜一個月,還因此瘦了好幾公斤。雖然一直遇到困難,但是因為看得到未來,所以還能繼續堅持下去。」


向前行,「不要怕!」

花了整整兩年,《姊妹,賣冬瓜》終於在2010年12月正式對外發表。很多人都好奇,姊妹賣冬瓜,到底賣的是什麼東西?邱雅青笑著為我們解惑,原來泰文「不要怕」(ไม่ต้องกลัว)的發音和台灣的「賣冬瓜」很接近,「姊妹們在討論片名時,有個泰國姊妹說,我們做每一件事情,都不要害怕,於是我們就一起喊著『賣冬瓜啦!』,因為這一路走來,面對所有的事情,我們都是抱持『不要怕』的態度。」

這支紀錄片以姊妹們的生命故事,探討新移民在台灣面臨的問題和處境。紀錄片想呈現的是,姊妹除了扮演媽媽,太太、媳婦的角色,她還是個組織者,可以捍衛自己的權利,以行動參與社會。邱雅青本人就是最佳例證,在紀錄片裡可以明顯看到她的改變和成長,「一開始,我連中文都發音不清楚,現在卻可接受媒體採訪。就像製作這部紀錄片一樣,從一無所知到真正完成,我知道我可以不斷接受挑戰。」

很多移民姊妹們看完這支影片後,都不禁感動落淚,因為片中完全切中她們的心聲。其中有姊妹表示「原來先來的人已經幫我們鋪好路了,後來者才可以比較輕鬆地生活。」對姊妹會的成員來說,這句話便是最大的鼓勵,因為無論之前有多少辛酸血淚,如果可以讓後來者得到較好的對待,這就表示一切都沒有白費。


sister04異鄉姊妹的娘家

《姊妹,賣冬瓜》這部片也配上英文字幕到菲律賓、加拿大、北京等地播放,讓其他國家看見台灣的姊妹是如何推動移民運動,移民又是如何變成組織者。未來她們希望能將這部片翻譯成各國語言,讓家鄉的人都可以看見。邱雅青說,她曾將這部片放給家鄉的阿嬤和媽媽看,意外的是,她們竟然都哭了。雖然聽不懂華語,看不懂華文,可是從影片受訪的說話態度,進行活動的方式等,她們可以看到在異鄉的女兒是多麼地努力,而且活得如此精彩有自信。

在訪問的過程中,邱雅青常提到娘家對她的支持,她認為這是她比其他姊妹幸運的地方。「有些姊妹來到台灣遇到困難,卻不敢告訴家裡,因為怕家人擔心,所有的痛苦都要自己承擔。」這些姊妹成為沒有娘家的人,邱雅青認為「姊妹會最重要的就是扮演娘家的角色,當姊妹們的後盾,讓姊妹可以依靠、可以找到支持的網絡和更多資源。等著我們完成的事情非常多,還有許多法令要修改,許多觀念要推動,我們已經歷過這麼多考驗,未來還要把根基紮得更深,才能幫助更多的移民姊妹。」

「姊妹們,賣冬瓜!」懷抱著「不要怕」的信念,在一場又一場的試煉中,這群姊妹們寫下屬於自己的奇蹟,即使眼前還有許多困難要克服,相信她們終將能憑藉這股自信,一一跨越。


 

 

 

圖片提供/ 台灣南洋姐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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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11年六月號,第83期《人籟》論辨月刊

6月-咫尺天涯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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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gru Ho (何靜茹)

Former managing editor of Renlai Magazine.

雜食性文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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