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起原住民對天主的愛 ─ 「蘭嶼之父」紀守常神父

by on 週五, 02 九月 2011 評論

紀神父融入達悟族人的生活,參加當地文化慶典,與他們共同分享食物,解決他們的困難及需要,這樣的生活正說明了他是個無私的人。紀神父的一生可說是奉行了天主愛的旨意,他的精神永留世人心中。—白冷會前會長  魏主安神父

紀神父站在蘭嶼獨木舟上參與東清部落的祝福節,他不只是一位來自遠方的神父,更是融入蘭嶼生活的「達悟之父」。

單樞機主教曾引述過一則笑話:「早期台灣原住民的福音傳播,基督教和天主教各占一半。在蘭嶼,基督教先進入,後來天主教也來了,並且深深感動了蘭嶼的原住民。這也讓他們有些為難,到底要信基督教還是天主教?他們部落的長老終於決定了——天主教的道理比較深,因此男人信天主教、女人信基督教。」

其實福音都是一樣,但傳福音者帶給人們的感動則有所不同。來自瑞士白冷會的紀守常神父,或許就是讓蘭嶼原住民感動最深的福音傳播者。

 

白冷會在台傳教的濫觴

高大英挺的紀神父,是瑞士白冷會早期派至台灣東部的傳奇人物。白冷會起始於1895年瑞士中部的白冷傳教學校,1921成立該會,以耶穌誕生地白冷城(Bethlehem,或譯為伯利恆)為名;其宗旨為「促進不同國家文化、宗教間交流與合作,並為弱勢族群和邊緣人服務」。

1924年白冷會派遣第一批會士到中國傳教,最初在東北齊齊哈爾傳教區,後來共產黨掌握中國政權,神父們遭到驅逐,遂於1954年結束在中國歷時29年的傳教事業。1952年8月梵諦岡教廷宣布在台灣東部的花蓮、台東成立監牧區,並委派原來在中國東北營口教區的費聲遠主教署理。費主教到瑞士拜訪白冷會,邀請白冷會到台東地區傳教,於是從1953年起,台灣東部的海岸山脈間就出現了形形色色的瑞士人,他們來自遙遠的天邊,帶著關愛窮鄉僻壤小兄弟的熱忱,為傳播福音,無怨無悔地付出。

到了1970年,白冷會在台灣的會士達36人,其中神父31人,大部分在台東縣境內服務,興建教堂八十多座,教友人數近兩萬人,可說是白冷會在台灣傳教的全盛期。

 

為愛達悟人寧捨生命

紀守常神父(Rev. Giger Alfred, SMB,1919-1970)出生於瑞士拉格斯(Bad Ragaz),從小就在白冷會設立的學校就讀。1938年中學畢業後進入白冷會的大修院,經過七年靈修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入伍一年。退伍後,這位自幼活潑可愛、小名Fredy的神父,一直想到海外傳福音。1945年3月25日被祝聖為神父後,進到佛萊堡大學讀了一年中文;當會長告訴他可以去中國傳教時,紀神父和家人都非常高興。

紀神父先到北京,六年後被中共驅逐出境,便轉進香港,而後又前往日本學日文。1954年1月21日紀神父抵台,到台東被委派負責馬蘭、鹿野地區開教。他以鹿野為據點,每天騎著機車,馬不停蹄地奔馳在台東的廣大營區之間,成功地牧靈福傳,得到當地人愛戴。

根據白冷會歐思定修士(Br. Augustin)所言,1954年在馬蘭天主堂服務的紀神父未經長上同意,一個人單槍匹馬,帶了六包衣物,在8月1日從高雄搭上往蘭嶼的船,第一次踏上了蘭嶼的土地;從此之後的十六年,紀神父就愛上蘭嶼這個地方。

在那個年代,蘭嶼不管是島內或對外交通都很不方便,島上原住民達悟族人生活窮困,部落之間往來靠的是赤腳在海邊礁岩、山間小徑行走。紀神父召選培訓每個部落的傳教員,再輪流到各部落傳教,經常的路線是從紅頭上岸,越過山路到野銀、東清,再經漁人、榔油到朗島。由於達悟部落民風保守,使他們對這高大的洋人心存畏懼;然而紀神父的真誠漸漸感動了他們,救濟品跟著他不斷運送到蘭嶼,麵粉、沙拉油、牛奶、米和衣物,不知養活了多少當時飢寒交迫的達悟族人。

歐修士形容紀神父是三天兩頭就把屬於修院的財產外送。當時他是修會的總務,這年輕的神父毫不在乎,想到了就搬,於是跟他起了衝突。紀神父理虧,聳聳肩說:「天主會再給我們的。」紀神父的確深愛著達悟人,他曾告訴家人,他寧願為達悟人犧牲自己的生命。十六年後果真如此,達悟族人因此尊稱他為「達悟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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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頭天主教堂落成啟用典禮時,紀神父戴上達悟族傳統銀帽在教堂門口,以「接鼻禮」迎接外村耆老。

用照顧與尊重傳遞福音

除了物質的幫助之外,一個瑞士來的外國人又如何進入穿著丁字褲、飽受歧視的蘭嶼原住民的心?紀神父真正融入達悟人的生活,不僅參加達悟人所有的慶典,諸如飛魚季、新船下水等,還突破教會禮儀的束縛,譬如把白色麵餅(聖體)分給教外的人。此外,對於達悟傳統的喪葬儀式,紀神父並不否定,而是採取彈性的做法。

1956至1957年,紀神父曾在白冷會月刊上發表對台灣原住民傳教的經驗,對於蘭嶼居民的風土人情,他瞭解得鉅細靡遺。從底下這段在達悟族節慶的致辭,可知他對原住民福傳的用心:「我們今天要讚美創造者,也要請祂召集無數的飛魚,為的是雅美人(達悟族舊稱)每天有豐富的食物。你們現在要殺雞,用雞血召來飛魚;但是你們更要知道,是全能創造者的旨意,這些飛魚才會游到這裡來。所以我們現在到天主面前,求祂派很多魚來,但之前我們先感謝天主,因為祂一直給我們很多魚,我們也要記得,魚只能給我們身體的生命,但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奉獻自己,使我們靈魂永生。」

紀神父不止宣講聖經故事吸引人,每到一個部落傳教時,他常會大聲唱歌,加上高大的身材,總能引起大家注意。他誠懇地去接近每一個人,不管是貧窮的、生病的,和任何人都沒有距離。他也非常有正義感,為了達悟人的權益,常與蘭嶼的軍警大打出手,使這裡的原住民重振失落已久的自尊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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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神父親手興建蘭嶼第一座水泥天主堂——東清海星聖母堂,融合了悟達族圖騰等特色,讓住民在文化交融中走進信仰。

建造具在地特色的教堂

蘭嶼人逐漸地信任他、擁戴他。某一個部落的人甚至因為聽福音而感動,幾天內就建了一座竹製的小聖堂。然而,紀神父心裡希望能在這孤島上為天主建立一、兩座水泥的聖堂。終於在1957年起,於東清部落興建蘭嶼第一座天主教堂。

為了建教堂,紀神父拍了很多蘭嶼人的生活照,回到自己的祖國瑞士去募款。1958年5月17日,紀神父親手蓋的第一座教堂落成了,取名「海星聖母堂」。1965年,香港邵氏公司到蘭嶼拍電影,紀神父為了傳教和改建野銀教堂而配合客串演出,也讓達悟族人當臨時演員,賺取工資;電影拍完後,他把布景拿來裝飾野銀天主堂。

紅頭天主堂是紀神父興建的第二座水泥教堂,因為處所坡度高、離海灘遠,部落族人全體動員協助搬運,連小朋友也到海邊搬沙子。但紀神父更想建的是有蘭嶼特色的天主堂,所以在紅頭天主堂蓋好後,他請了四位當地族人將蘭嶼特有的動物、達悟文化的圖騰彩繪在教堂的祭台及內牆上。1967年4月28日紅頭天主教堂啟用時,紀神父以達悟傳統舉行落成儀式,他戴上達悟族傳統銀帽在教堂門口,以「接鼻禮」迎接外村耆老,並殺豬宰羊宴客,這是他把當地風俗文化完全融入天主教的一個寫照。

 

深耕教育使後人永懷

傳教的精義不應只從濟貧去換取部落族群的信仰,濟貧或許是引領他們走入信仰的起點。長遠而言,在文化交融後,應以宗教的力量給予他們未來的希望,並改善生活。紀神父到蘭嶼之後,發現達悟族人仍處於未開發、被文明人欺壓的狀態。要讓他們站起來自立自強,除了為他們爭取權益之外,就是提供他們受教育的機會;所以培育達悟族人成了紀神父在蘭嶼傳教的一個重點。

紀神父開始遊說國小優秀畢業生的家長,讓他們的孩子到台東升學,並答應負擔所有的費用和負責生活照顧。在萬般困難的情況下,紀神父帶著一批批孩子到台東,為了孩子能考上初中,也出錢讓他們補習。起初,家長以為神父騙走了他們的孩子,而安置好了的孩子們常常又哭鬧想家,紀神父苦口婆心地安撫、勸慰,買了一大堆東西送孩子們及家長,才哄住孩子安心念書。如今,蘭嶼有師範、農校、高校、護校等專技畢業的原住民回鄉工作,都是當年紀神父辛勤耕耘的結果。

也就是這麼風塵僕僕、事必躬親,1970年3月9日晚上,紀神父帶著三名鹿野的阿美族少女要到台北「愛民中心」習藝,竟在新營出了車禍,不幸辭世。噩耗傳來,達悟人震驚哀慟,蘭嶼鄉特別降半旗致哀;三天後在台東公祭,出殯的隊伍綿延數百公尺長。一生為台灣原住民付出的紀神父,在他奉獻的土地上引起了盛大的迴響。

瑞士白冷會在台東傳教留下的故事很多,51歲就英年早逝的紀神父給人印象最為深刻。天主派這位高大、英挺、器宇軒昂的神父,來到台灣東部這座小島上建立教會,他用豐盈滿溢的愛,保護原住民,使後世的原住民都能相信天主、擁抱天主。

 

讓愛蔓延——「達悟之父紀守常紀念基金會」

紀守常神父過世已逾四十載,昔日曾受紀神父照顧過的達悟族人多已凋零或年邁。達悟族人對紀神父的大愛銘記於心,企思有所回報,因此於今年籌備創立「達悟之父紀守常紀念基金會」,期望透過基金會讓紀神父的精神長存,並秉持紀神父熱愛蘭嶼的行動,關注推展達悟族的文化傳承、人才培育、自然生態、慈善救助等事務。這些夢想若能逐步實現,紀神父的愛將能繼續延伸與落實。

編撰|江漢聲  圖片提供|席萳.嘉斐弄

 


 

參考資料

本文資料大部分取材自《達悟之父——紀守常影像集》,席萳.嘉斐弄(Sinan- Jyavizong)編著南天書局出版,2010。

 

Han-Sun Chiang (江漢聲)

台灣大學醫學院醫學系畢業,1982年獲中德文化交流獎學金赴德進修取得醫學博士學位,現任輔大醫學院教授與醫務副校長。除醫學相關論文外,另有六十多本一般著作,內容涵蓋文學、音樂、兩性、倫理教育等,為2005年金鼎獎得獎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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