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婺源篁嶺抒情系列【第二篇】 精選

by on 週三, 16 九月 2015 評論

江西婺源篁嶺系列【第二篇

黃思齊隨筆五夢若天街

撰文黃思齊

攝影沐鈺篁嶺老宅

八月中旬,正是夏季燠熱之時。雨後泥土清新尚未散盡,花香裡羼入著酒香,陣陣馨香撲面而來。伴隨著蟬聲嘶力竭的歌唱,我來到了江西婺源最美的古鎮——篁嶺景區。

一條新修的水泥路如蛟龍般伸向天際,行人零零散散,足音跫然。四下裡皆是花草樹木:篁如油,紅如火,綠如玉,白如雪,各種色彩不斷映入眼簾,挑戰著視覺極限。遠遠望去,山腰上的民居錯落有致,伸出窗外的木頭架子上曬著五顏六色的辣椒、乾糧、玉米、黃豆,果真是聞名遐邇的篁嶺曬秋。周邊的山連綿起伏,山坡則以梯形為主,線條如行雲流水,直通天際;如眉黛,不描自青。婺源的山雖然沒有安徽的黃山那樣嵽嵲,沒有桂林的穿山那般陡立,也不似北京的香山那般秀麗,卻有著僅屬於她自己的青翠安謐、悠然韻律,到處皆詩境,隨時有物華。

順著蜿蜒崎嶇的小路,婺源本地長大的舅舅帶著我和媽媽沿山而行,那些老舊的徽派古屋參差錯落,漸漸出現在了我的眼裡。一路青石街道兩邊盡是茶坊、酒肆、餐廳、賓館、宗祠,甚至還有一個擺滿了書籍的三清媚文學營地……白牆黛瓦,青磚老樹訴說著古鎮的千年奧秘,令人流連忘返。舅舅告知我們,篁嶺位於臨泉西處,流鞍河蜿蜒東西,穿境而過。這個古鎮以前一直不為外界所知,隨著旅遊的開發慢慢吸引了絡繹不絕的遊客,越來越具盛名。前些年,篁嶺被一位僅有三十多歲的當地的年輕商人承包下來,他獨具慧眼,通過銀行貸款等資金的運作,讓從前住在古鎮上的村民們全部都搬遷到山下,為他們新建了房子。他不僅修繕頹廢徽州風格的老宅,還配上了現代設施,把它們改造為豪華賓館、精緻酒吧、地方佳餚的餐廳。四季變幻的美景和保留完好的古宅吸引海內外的攝影愛好者、藝術家和遊客蜂擁而至。不僅如此,這位經營者竟然把周邊環繞的幾座青山也承包下來了,在山與山的溝壑之間架起了兩座天橋和一條滑道。走在凌空而飛的天橋上,我們不停地俯瞰著周邊的青山梯田和山腰上錯落有致的寨子。

不過,我暗想,這麼美的古鎮,卻少見世世代代曾經居住在這裡的本地老百姓(了一些服務生和農作者),被外來的各種商業機構租用,商業化氣息越來越濃。青石板上擠滿了全國各地來的遊客們,他們在此地欣賞玩樂、冒險嬉戲,住幾天就離開。媽媽不時歎口氣說:那些村民們失去了祖祖輩輩的居住地,雖然搬遷到山下交通更方便的新屋裡,可是,如果那些不願意搬遷出去的村民怎麼辦?舅舅聽了,笑了笑:量他們也不得不走,因為大部分居民都搬走了,他家被孤立起來的話,是很難繼續在這裡生存的。我聽後,心裡非常難過,要是讓我離開我的祖輩一直住過的百年老屋,我才不願意呢。因為,說不定那裡面住著我家老祖宗的靈魂呢。

走著走著,便累了。我發現有一家咖啡廳如少女般安靜座落在幽巷深處。窗櫺為紫檀雕花,屋頂鋪滿著篁綠色琉璃瓦,鑲綠剪邊,四方分別有四隻脊獸。清幽的笛聲從咖啡廳裡緩緩飄出,飄渺的音律,讓人有一種身處世外仙境之感。我在此品嚐了一杯咖啡,入口是甜的,入喉是苦的,入胃是澀的。我忍不住一口品完,卻又不忍心一口品完。一束柔光照耀在咖啡上,蕩出一片柔波,就這樣,我靜靜地看著熱氣騰騰的它最後冷卻下去。媽媽一聲呼喚,我才如大夢初醒。

我們在一家名為汪一桃餛飩的食府裡吃了一碗餛飩。我覺得此處的餛飩不同於平時我在北京吃的那種味道,那大概是一種僅屬於篁嶺的特殊味道吧。也許,這味道雖不是最鮮美的,但一定是最自然的。

膳後,我們來到了古道盡處一家莊嚴肅穆的宗祠,其屋頂呈上下梯形。一進去我便被那只紙編的巨大彩色龍頭所吸引。它幾乎占據了正廳的一小半空間,鮮豔的亮色在薄陽的折射下熠熠生輝,栩栩如生,彷佛瞬間就會衝出屋頂,騰空而飛。媽媽告訴我,在她小的時候,每當重要的節日,例如春節或端午節,老家都會有舞龍比賽,那時候是一年中最熱鬧最幸福的時刻。可是,除了在電視上我見過這般喜慶的場景,卻未親眼所見。這是多麼遺憾啊。城裡出生成長的孩子逐漸失去了與鄉土、自然的密切聯繫,看不見我們祖輩的生活方式。你們整天被各種作業壓彎了腦袋,實在可憐。這個古鎮的宗祠變成了一個民俗博物館,卻沒有發揮凝聚族群、團結村民的功能,過去那麼熱鬧的節慶活動恐怕也逐漸消逝了。媽媽一邊帶我欣賞宗祠中那些精美的傢俱、窗花木雕時,一邊憂心忡忡地告訴我,保護像篁嶺這樣獨一無二的古民居和珍貴的文化遺產,確實是我們現代人面臨的一種挑戰。我又想起了媽媽前些日子特地帶我去北京的798當代藝術中心,參觀了艾未未創作的一個特別展覽,他把婺源一座四百多年汪家祠堂的主體結構移植到北京,重新搭建在兩個藝術畫廊中間。參觀者可以穿行在巨大老舊的柱子所支撐空空蕩蕩的宗祠中。媽媽因此而大發感歎,計畫暑假一定要帶我回江西老家去看看真實的婺源和當地的宗祠。現在,我們的計畫成真,我終於走在美若天仙的篁嶺鎮,目睹了保存完好的宗祠。

我們繼續沿著一條潺潺小溪往山上走,只見幾個年邁的大娘在水邊搓洗衣物、飯碗,談笑風生,說著我聽不懂的方言。舅舅說,婺源本地方言摻和了來自中原、安徽、江西和福建的口音,形成了一種晦澀難懂的奇怪語言,從小在江西高安縣城長大的媽媽也完全聽不懂,更何況出生在北京的我,連姥姥(註釋)媽媽的老家話也是一知半解。那麼,我還算江西人嗎?

這條山路並沒有我想像中的漫長,比起之前那條平坦的路要靜謐了許多,卻曲曲折折往上延伸。一路上微風習習蟲鳴唧唧,每一次回眸,都是不一樣的風景,都是一次全新的體驗。到了山頂,我往下望,頓時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自豪感。有多美呢?我想,我的文字並不能將這種美的感覺敘述出來,反而怕玷污了它。只是覺得,宛如置身於世外桃源一般。北京的繁華熱鬧摩登,絕不如這天街的安謐、神奇、自然之美。

接著,舅舅專門帶我們找到了那個被譽為怪屋的老房子,它的位置和形狀全部倒立顛倒。我剛一進去,便覺得頭暈,眼皮如泰山一般沉,蹀躞了幾步差點摔倒。胃裡一陣翻攪,於是急急忙忙跑出來,喘著氣,心砰砰跳。果然我這種暈車的體質難以適應這般令人昏眩的樓梯。不過,在媽媽的鼓勵下,我竟然又跑到裡面搖搖擺擺地走了一次,還拍攝了一張特殊效果的照片。

天街小雨潤如酥。出來時,竟下起了毛毛細雨。雨若銀針,斜斜刺下。打算下山了,於是我們疾走穿過那個高高的石柱子搭成的牌坊,我再次回頭,凝望牌頂上寫著的那二個字天街。此時此刻,我感覺我像是要湮沒在這夢境般的古色古鄉的小鎮裡;雖然我身已去,我的靈魂卻久久踟躕在這宛若仙境、如詩如畫的篁嶺天街。從此,在繁華都市、燈紅酒綠的高樓大廈中,婺源篁嶺成為我不捨不棄、魂牽夢縈的故鄉……

註釋

姥姥是北方人對外祖母的尊稱。

黃思齊 (Huang Siqi)

北京市首都師範大學實驗學校初二學生,今年13歲。喜愛彈鋼琴、讀書和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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