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enlai - 按日期過濾項目: 週一, 28 八月 2006
週二, 29 八月 2006 04:21

一盞聲音的燈

笨篤 撰文

對藝術路上相逢的人,藝術作品是一個燈,並不是任何一個燈,是聲音之燈。在靜觀與聆聽的過程中,我們直覺到,藝術作品宛如照射內心世界的一盞燈,藝術作品宛如夜裡訴說的聲音。聲音是取得了形、意、體的音。燈也不只是光,是取得了形、意、體的光。

有個人緩步登山,是峨嵋山,或是其他心天相會的中國名山。他坐了下來,打開行囊,掏出了一支笛子。笛聲化入林木的色彩。笛音喚著大地之笛,一唱一合間揭露了天笛的奧祕。

在歐洲某家博物館裡,林布蘭的自畫像裡的夜色帶人進入更為沉靜的境界。微光凝聚在畫像的臉,或者說,臉孔的光閃射到四周的靜。克羅岱 (Paul Claudel) 曾說,這樣的畫,聽比看更勝一籌。

李可染的滾滾湍流,浴在某種淡淡的橙光下,狹長的峽谷裡,擺渡人冒險前進。光照著畫下半驚險的放筏情景。高處的蒼松透露出,唯有永恆,才是熙攘的本源與仲裁者。

教堂的彩繪玻璃流瀉出的藍光與紅光,把聖所轉化為宇宙的一顆心,棲息在奧祕中,奧祕讓這顆心愈見活躍,讓這顆心的血脈在宇宙的肉身裡流動。這是石材與玻璃結合的奇蹟。這顆心的深處,迴響著管風琴的琴音,時而宛如麻雀嘈嘈切切,時而宛如岩下泉湧無言甘美。人笛、天笛與地笛傳遞了不同的曲調,流動的是同一股真氣。

以上四個例子是藝術體驗,也是心靈體驗,不可分而視之。這四個例子都融合了眼光與聲音、音樂與繪畫、中國藝術與西方藝術的視角。這裡所舉出的藝術形式,來自某個具有獨特性的技法與某個傳統。對這些的技法與傳統所具有的認知與賞析,構成了我們所謂的文化。一個文化所具有的審美品味,是一個民族歷代以來不斷發展其獨特性所致。這些獨特性是非常珍貴的寶藏,宛如大自然、植物、礦物及氣候各種豐繁面貌的人文反映。為求這些獨特性能夠繁茂茁壯,必須根植於一個生命的體驗,超越宗教、語言與技術層面。藝術作品在其獨特性下,建構了心靈探索的足跡,透過此一心靈探索,人類的本性與命運從而顯揚。

真正的藝術作品會傳達出心靈的探索。我在此打住,我並不打算,也不想作一個有系統的綜觀。我希望能以我本身的體驗作為起點,也就是說,以一個悠遊於畫國畫、寫書法的法國人,而自小聽的是西洋樂曲,並從中獲取靈感與藉慰的體驗為起點。同時我們可以想到其他的可能性,也許某天我們會遇到一個對油畫感到著迷,同時又熱愛中國古樂的中國人……不論如何,中國國畫與西洋音樂之間的對話,對我而言,是一個隱喻,引導我作進一步反思︰對藝術路上相逢的人,藝術作品是一個燈,並不是任何一個燈,是聲音之燈。

將燈與聲音兩個字放在一起的用意為何?在靜觀與聆聽的過程中,我們直覺到,藝術作品宛如照射內心世界的一盞燈。也可以說,我們直覺到,藝術作品宛如夜裡訴說的聲音。我認為,聲音不只是音,聲音是取得了形、意、體的音。燈也不只是光,燈是有秩序的光,被保護、投射出來的光明,是取得了形、意、體的光。

將藝術作品形容為「聲音之燈」,意在指出兩件事。首先,藝術作品不論採取何種形式來表現,都帶領我們去看去聽,喚醒我們的五官知覺,喚醒我們的四肢肉身,來到一個世界,我身即萬物。藝術作品喚醒我們的五官知覺,將我們的體會納入同一氣息、真氣、節奏。

「聲音之燈」的另一層意涵為:藝術作品對我們的直覺來說,宛如一個肉身,喚醒我們的內心世界,更精確的來說,宛如他人的肉身。由異於己身的他人所創作的作品,會感動我,會傷我,藉由他者的沉思,啟發一個未知的自我。藝術作品的肉身為我帶來無法預期的喜悅、痛苦與欲求。每當面對他人「聲音之燈」的呼喚,我豎起耳朵,打開眼睛去體會的時候,比自我更為深層的內心,就會甦醒。透過藝術作品,他人呼喚我,我更變成我。當我創作的時候,我隨即進入這樣的對話,透過這樣的對話,他人與自我內心裡的獨特性與共同點,不斷取得更為深層的意涵。

用「燈」與「聲音」來形容藝術作品時,藝術作品當然被視為一個肉身,有血有肉。當我作畫時,畫轉為我內心的血肉。當畫轉為我的血肉時,我不再看畫了,我透過心裡的畫來看世界。我不再聽音樂了,我透過心裡的音樂去聽宇宙之音。畫不只是用來看的,畫是一個眼光。音樂在聆聽中誕生。他人對我的呼喚,在於將我們帶回這樣獨創的眼光、獨創的聽意。

若再深一層探討,在同一真氣下,當所有的感覺相互交流、融合之時,當光轉為音,音轉為光時,我會透過畫去聽音樂,透過音樂去看宇宙形與色的交往。

聖經<創世紀>談到世界的誕生,此一章節讓我們對藝術作品的誕生,有更貼切的理解,同時也有助於觀畫者以專心、愛心與虛心,去體會、觀看、聆聽藝術作品,更深一層理解心的再生。「在起初,天主創造了天地。大地還是混沌空虛,深淵上還是一團黑暗,天主的神在水面上運行。天主說:『有光』,就有了光。」同樣的,藝術家也是結合聲音的奇蹟 (天主說:「有光」) 與光的奇蹟 (就有了光) 。藉由心中的燈,藝術家閃射出光亮。前不久,我透過一個特別的方式,感受到光誕生的奇蹟。塞尚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在我腦海盤旋不已,他曾說:「色彩是大自然深奧的展現,色彩來自天地萬物的根原。」我覺得這是一個極具詩意的格言,對於其中的深意我的體會很有限,只有在某些時刻才能領會。那是有回我在四川涼山地區,和彝族朋友同在一起的領悟。我深愛這個地方,也是我常造訪之地。有次彝族年,約是十一月底的時候,我和友人約在中午時方拜訪他叔父家。雖是中午,但這裡的傳統房舍都以木、土築成,沒有對外窗,只有幾個透風口,屋裡的光線因而顯得特別暗。依照彝族人招待朋友的習慣,我照例被邀請坐在火堆旁,火堆就在地上挖土而成。有人添加柴火,火逐漸轉熱轉亮,火燄跳躍、燃燒,火舌裡冒著的藍黃綠紅的光閃動交錯。最讓我難忘的是,火燄取得深層土壤的黝黑本質,燃放出各種不同的色彩。從燃燒的木柴,我看到天地萬物的本原閃射出的各種顏色。後來我們交談的言語,有如在火堆裡的炭,為火燄增添熊熊熱力。屋外光線明亮,色彩奔放四射。屋外的明亮難到只是外在的,不也是宇宙內在的火閃射出來的?是的,色彩來自熊熊之火燃燒之地的天地萬物的心,這正是我作畫色彩的本原所在。同樣的,無論中國的笛聲或是法國教堂的管風琴聲,都有其本原與終極目的:在靜默中,聲音瞬間創造了光。

在「聲音之燈」的一明一滅之間,心自覺到它內無窮盡的天、它內豐富的色彩。藝術家幫助的,正是願意觀心中的天、聽心中的天的人。在此我以一首自己創作的小詩,輕輕地回味前面曾說的話:

聲音之燈小小,
但使我們過渡,
天地之間的森林。

空林的黑深深,
但使我們望見
言的珍珠。

這首簡單謙虛的小詩帶我們回想創世紀的雄偉崇高,所重視的是渺小與微小的事物,有如隨風飄去的笛音、小捲軸裡的戲墨、孩童的赤子之心、或是姑娘輕吐的愛意:愛的話語一出,心中就燃起火光。

附加的多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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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 29 八月 2006 04:17

Ink Paintings by Bendu

Chinese painting has traditionally been seen as a spiritual way, a practice that aims at modifying the thought and soul of the one that seriously undertakes it. As is the case with other Chinese forms of art, ink painting integrates the aesthetic, the moral and the meditative dimensions into a whole. By representing the macrocosm into which we live, grow and die it also rectifies and nurtures the microcosm of our inner world. At least, such is the theory. In the real world, things can be vastly different. The practice of Chinese painting sometimes becomes a way of stressing one’s cultural and social ethos, an evasion outside the worries and duties of this world, an ethnic or even nationalistic endeavour that celebrates the uniqueness and excellence of Chinese tradition compared with Western forms of art. Chinese painting is a nexus of meanings and practices that speak about one’s identity, self-understanding, aspirations and sensitivity.

This selection of paintings can be seen as a reflexive account: how did the practice of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mix with my understanding of what spiritual life is about and my attempts at a lived experience of this inner reality? Why and how does Chinese painting matter for me, did it change me in any way? I only try within my ability to bring in glimpses of experience and convictions that have gradually taken sha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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