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 30 五 2011 00:00

新眼光看舊鄰居

台灣有大量來自東南亞的外籍配偶、外籍移工以及外籍學生,東南亞,一個地理上離台灣很近,經貿上和台灣有密切的合作關係,但在文化以及心理認知上卻相當遙遠的區域。

 

 


週二, 07 十二月 2010 11:52

人籟七年選文:「社會」

複製倫理面面觀

本文提要

現階段進行生殖性人類複製實驗到底安不安全?胚胎是人嗎?我們應該用什麼準則來看待人類胚胎的道德地位?本篇試圖從倫理學的觀點回應這一連串的問題。

原刊期別

編選自本刊第6期〈複製人快來了!――奔向美麗的後現代世界?〉,2004年6月。頁28-41。

 

 


週二, 07 十二月 2010 11:22

人籟七年:關鍵報告

七年中,《人籟》累積了許多不同的意見和聲音。這一次,我們以「弱勢」、「國際、「心靈」和「社會」四個主題作為關鍵字,將其分門別類,從中精選數篇佳文加以濃縮、編輯,與讀者一起分享。

 


週四, 30 十月 2008 20:31

正確的冒險‧正確的時機‧正確的心態

十月份,我參與了一場由中歐國際工商學院(CEIBS)下屬的歐中企業領導力與社會責任研究中心(ECCLAR)所舉辦的兩場研討會。第一場研討會主題爲「履行企業社會責任真能提升中國企業業績嗎?」第二場研討會則是將焦點放在「領導力、心靈及共同利益」上。今天,隨著全球金融危機的出現,相信所有在場的與會者皆在心中提出一些早已預知但如今卻顯得更為急迫的基本問題,那就是:

什麼樣的價值觀與觀點可使企業領導者的風格更趨於重視社會福祉、更具負責任的態度並使自我更加圓滿?什麼是企業領導者的最根本責任及最佳特質?東西雙方世界是否可以透過互相學習來促進對企業倫理及經濟模式上更「心靈」層次上的實際做法?

當然,這種種問題雖無法立即得到一個明確答案,然而,無形中卻已塑造了幾點共識:(a)過去,經濟目的及利益的定義似乎都太過狹隘,只看經濟活動及其對自然界或公共領域的影響,卻忽略了對社會及個人真正幸福來源的評估及重視;(b)企業一向都缺乏一種使領導者能夠真正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並展現同理心、洞察力及道德勇氣的「心靈」培訓;(c)若是能提出具創造力的詮釋,東方與西方在心靈方面的傳統必能加速轉變現有的領導階層模式。

在參與這些會議的同時,我也記得這些年來由利氏學社/人籟月刊所舉辦的幾次活動所帶來的意義,其中包括日前與臺北縣政府共同舉辦的文化對抗暖化研討會,以及今年在上海、去年高雄所討論類似主題的會議。透過這些活動,我的確看到了一條明顯的脈絡正在浮現: 這些年來,與來自世界各地、生活型態迥異的朋友們密切合作的過程中,我們不斷地強調幾個重要信念。在這裡我回顧這四年來我們努力的過程,對我來說,某些理念實已透過這些重要行動完全被確認了。

--我們不斷地強調現今的世界經濟模式僅僅運用統計分析或只將焦點放在自然資源的運用,這的確是無法朝向永續發展的一項事實;並使人們的經濟認知受到挑戰;也提醒我們世界上多數的財富是由少數人所累積,然而卻有一半全球人口的最基本需求仍無法得到滿足,這之間的鴻溝亦日漸擴大。因此,我們必須重新以更人文與跨領域的方式來看待經濟活動。

--把永續發展與文化兩者結合起來將會對永續概念有更全面性的認識,且增添其豐富內容。這不僅表現出公民社會在重新塑造社會消費與生產典範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同時也展現出對生態及社會的擔憂並非是「保守派」態度,反而是一種提升創造力的方法,亦是試圖從我們的文化資源中尋找出創新的解決問題方式。

--一直以來,「心靈的力量」已被視為永續發展與文化多樣性的基石,如今更是迫切所需。因此,為了尋求並專注此研究方向,從2009年起,E人籟會將重點放在探討「心靈的力量」相關議題,特別對於在經濟、社會、政治及文化等各方面決策者,試圖提供一系列資源以協助發揮更敏銳的分辨力,引導他們走進內在生命,運用足以滋養個人與群體成長的方式去聆聽並做出正確決定。「心靈的力量」並非只提供少數者利益的高級品,而是一種達到「精神民主」的方式─也就是為建立完善、平衡及永續社群為前提,共同分享並持續累積有用的資源。

期待以E人籟做為溝通平臺的各地友人所連結起來的網絡,能匯集起更多文化與心靈資源的強化、分享及運用,並將之視為中心使命,這也是面對現今危機所急切需要的。

2008年11月

註: 上述兩場中歐企業領導力與社會責任研究中心(ECCLAR)的研討會,皆與國際經濟倫理研究中心(CIBE)、歐洲SPES論壇(European SPES Forum, 比利時魯汶)攜手合辦。


週三, 30 一月 2008 22:05

寬恕是創造與奮鬥

寬恕不只是個人的選擇,同時也是社會的選擇。
縱使無比艱難,寬恕是試著再次信任對方,努力創造新的關係。
福音以最激烈的方式表達寬恕的必要,邀請我們與他人「重新開始」。

魏明德 撰文 何麗霞 編輯

寬恕一個對不起自己的人是很不容易的。社會上若有人原諒罪犯,常常被大家解讀成一個危險的訊息,並認為這樣的舉動將破壞社會的機制,罪犯肯定再度犯案。只要我們一講到寬恕,類似的言論不勝枚舉。
一個願意寬恕人的人,一個願意寬恕人的社會,就這樣被看成懦弱、膽怯、縱容,給對方做壞事的機會,製造自己被危害的死亡空間。
不過,寬恕其實存在每個人的心中,也是每個人心中的一股力量。我們常聽見到父母親原諒子女的錯誤、情人原諒另一半出軌等等的故事。古代中國社會的司法體系雖以嚴刑峻法著名,但偶爾也出現特赦,政權公開表示寬恕的舉動。
我們可以說,一個社會如果缺乏寬恕的精神,將難以長遠延續。選擇嚴厲地封閉自己,或者選擇不計代價懷恨以對,不只是懲罰了犯錯的人,同時也在虐待自己。債主如果只想催錢討債而殺了借錢的人,結果不但拿不到錢,還賠上自己的命。寬恕是高招,它為雙方打開生命的窗口,為雙方創造新的關係。透過學習,開創雙贏。

法治的進化 ≠ 人心的轉化

大家都知道,一個人如果被冒犯,最自然的反應就是報復。因此,寬恕不只是個人的選擇,同時也是社會的選擇。選擇報復或寬恕,是值得開放討論的。有時候,因為計算,因為愛,因為靈魂的崇高,被冒犯的人也有可能選擇寬恕。
隨著歷史的推展,我們也能夠從法律制度面的沿革,了解報復與懲罰之間的關聯。最初有人犯錯的時候,掌權者有權懲罰,掌權者從中得到快意,大家也認為被懲罰者罪有應得。刑法確立之後,刑責的認定脫離了掌權者的掌控,責任落到社會的肩上。不論刑罰輕重,都不是為報復而設。社會針對犯罪的輕重,考慮罪犯的情境,判出合理的刑罰。此處的「合理」當然會隨著時空的不同而改變,但無論如何,法治的目的不在復仇,相反地,刑罰的目的是在告訴大家:人與人之間沒有尋仇的權利。如果有人殺了你的妻子,做丈夫的不能找兇手報仇,他必須把判定兇手的權責留給社會。
法治的進化,人心的轉化,不見得並肩而行。現在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人民贊成死刑,同時認為死刑是懲罰的必要條件。有的人還認為死刑過輕。
但是,不報復並不表示寬恕。寬恕沒有這麼簡單,寬恕取決於人的態度。說得更清楚一些,寬恕應該是試著信任對方,讓雙方再一次用平常的方式溝通。不過,很多人可能會開始感到混淆,大家覺得如果我們用平常的態度和傷害過自己的人說話,這是表示我們忘了對方給自己帶來的傷害。然而,寬恕別人並不是因為善忘,而是真的「願意」給犯錯者一個新的機會。

寬恕是靈魂與意識的決定

寬恕很難用推理得證。寬恕來自人心的決定,它和人的感性、不自覺的一面息息相關。寬恕具有「無法捕捉」的特質。
一個自由的人,基於靈魂與意識而做出的決定,我們才能稱為寬恕。這要透過價值觀的取捨、生命的經歷,或來自信仰的養分。歷史上,受基督信仰洗禮的社會的確發展出寬恕的文化,但寬恕的推展仍然很不容易,因為人類的本性並不容易原諒他人,某些基督宗教國家處處存在著「復仇文化」的蹤跡。例如一提到美國,大家都認為這個國家信仰虔誠,不過美國卻是少數對未成年犯執行死刑的國家(註1)。好萊塢出產的影片,主角多半被塑造成復仇的使者,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福音表達出激烈的寬恕

接下來,我將分析《新約》中寬恕的行為帶給人的省思,並在當代社會的文化背景下討論其影響力與社會意義。基督宗教中,《新約》以最激烈的方式表達寬恕的必要性:

那時,伯多祿前來對耶穌說:「主阿!若我的弟兄得罪了我,我該寬恕他多少次?直到七次嗎?」耶穌對他說:「我不對你說:直到七次,而是七十個七次。為此天國好比一個君王,要同他的僕人算帳。他開始算帳的時候,給他送來了一個欠他一萬「塔冷通」的,因他沒有可還的,主人就下令,要他把妻子兒女,以及他所有的一切,都變賣來還債。那僕人就俯伏在地叩拜他說:「主啊!容忍我吧!一切我都要還給你。」那僕人的主人就動心把他釋放了,並且也赦免了他的債。但那僕人出去時,遇見了一個欠他一百「德納」的同伴,他就抓住他,扼住他的喉嚨說:「還你欠的債!」他的同伴就俯伏在地哀求他說:「容忍我吧!我必還給你。」可是他不願意,且把他下在監裡,直到他還清了欠債。他的同伴見到所發生的事,非常悲憤,遂去把所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主人。於是主人把那僕人叫來,對他說:「惡僕!因你哀求了我,我赦免了你那一切的債,難道你不該憐憫你的同伴,如同我憐憫了你一樣嗎?」他的主人大怒,遂把他交給刑役,直到他還清所欠的一切。如果你們不各自從心裡寬恕自己的弟兄,我的天父也要這樣對待你們。」(瑪十八21-35)

這裡指出寬恕的必要性,以及發現自己參與惡的事實。當我拒絕原諒別人時,同時拒絕了讓別人原諒我的機會。指責他人,就是指責自己。以上論點並不是來自道德教訓的態度,而是基於具體的觀察:「我怎能要求別人為我做一些我無法答應別人的請求呢?」「誰又敢大言不慚地說他永遠不需要別人的寬恕呢?」

寬恕具有感染力

那時,經師和法利塞人帶來了一個犯姦淫時被捉住的婦人,叫她站在中間,便向耶穌說:「師傅!這婦人是正在犯姦淫時被捉住的,在法律上,梅瑟命令我們該用石頭砸死這樣的婦人,可是,你說什麼呢?」他們說這話,是要試探耶穌,好能控告他,耶穌卻彎下身去,用指頭在地上畫字。因為他們不斷地追問,他便直起身來,向他們說:「你們中間誰沒有罪,先向她投石吧!」他又彎下身去,在地上寫字。他們一聽這話,就從年老的開始到年幼的,一個一個地都溜走了,只留耶穌一人和站在那裡的婦人。(若八3-9)

在這裡,我們可見到觀點的轉換:原本以看待他人犯錯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人,轉為以自己可能犯錯的觀點來看待這個人。報復具有感染力。寬恕同樣具有感染力。惡會相生,惡會養惡。然而,善也相生,善會養善。一個人發現他需要被寬恕、需要被瞭解的需求時,也會忽然決定要全然地寬恕他人、瞭解他人。如此,我們便會瞭解「山中聖訓」的格言是多麼地強烈:

你們一向聽說過:「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我卻對你們說:不要抵抗惡人,而且,若有人掌擊你的右頰,你把另一面也轉給他。他願與你爭訟,拿你的內衣的,你連外衣也讓給他。若有人強迫你走一千步,你就同他走兩千步。求你的,就給他;願向你借貸的,你不要拒絕。(瑪五:38-42)
你們若寬恕別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寬免你們的,但你們若不寬免別人的,你們的天父也必不寬免你們的過犯。(瑪六:14-15)
你們不要判斷人,以免你們受判斷。因為你們用什麼來判斷,你們也要受什麼判斷。你們用什麼尺度量給人,也要用什麼尺度量給你們。為什麼你只看見你兄弟眼中的木屑,而對自己眼中的大樑卻不理會呢?或者,你怎能對你的弟兄說,讓我把你眼中的木屑取出來,而你的眼中卻有一根大樑呢?假善人啊!先從你眼中取出大樑,然後你才看得清楚,取出你兄弟眼中的木屑。(瑪七:1-5)

讓施暴者看清自己

我們往往會認為這些訓示是說給教徒聽的。然而,訓示的目的在於創造一個新的團體,這樣的團體奠基於無條件寬恕的承諾,期盼大家能在寬容的關係中共同生活。這些建議並非律法,而是勾勒出一個態度,帶領我們尋找出與他人溝通的新方式,邀請我們在社會關係中發揮創造力。我們再舉一個耶穌的例子:

他剛說完這話,侍立在旁的一個差役,就給了耶穌一個耳光,說:「你就這樣答覆大司祭嗎?」耶穌答覆他說:「我若說得不對,你指證那裡不對,若對,你為什麼打我?」(若十八:22-23)

耶穌對於自己立下的行事訓示,並沒有依樣畫樣,但祂以同樣的精神行事。對於犯錯的人,祂讓他轉換看事情的方法,讓他面對自己。在對方傷害人、使人受苦的同一刻,讓他面對被傷害的人,面對寬恕的奧祕。這裡我們延伸到「寬恕的暴力」:寬恕以直接或近乎令人無法接受的方式,讓施暴者看清自身的暴力,但是這個方式卻會開啟一個機會,不會陷施暴者於自身的暴力之中。
耶穌寬恕人的方式,與耶穌面對人類的暴力,兩者是相同的問題。耶穌將寬恕的各種可能推展到極限,一直到十字架上。耶穌對天主展現的信心,也就是祂對人的信心,人與人之間懷抱的信心,比暴力更加強烈。施暴者最後終究會放棄暴力,但是他要為如此強烈的信任付出代價。在付出代價的同時,祂也讓人們知道寬恕是一個嚴肅的主題,同時,祂也讓我們明瞭,人們心裡與天主的關係,與人們之間彼此的關係具有的密切程度。

重建關係,不論容易與否

讓我們試著探索耶穌說這些話的源起,以及其要求為何。耶穌帶來什麼樣的要求與啟示呢?
寬恕出現的時機,通常是以讓大眾瞭解的方式出現,有的以嚴厲的方式出現,有的則以簡易的方式出現。弔詭的並不在於七十個七次這個數字,而是耶穌的基本態度。請注意在比喻的語言中,對於不肯寬恕的嚴厲用語。這是一個徵兆。對於伯多祿負債者的比喻,祂總結道:「如果你們不各自從心裡寬恕自己的弟兄,我的天父也要這樣對待你們。」(瑪十八:35)
再者,寬恕需體現於行動:在獻出你的祭禮前,請和你相處有困難的人和解,重建關係。不論容易與否,以天主的觀點而言,這是重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最要緊的事。如果我們想要參與天主的贈禮,我們無法不用寬恕這項禮物(註2)。

寬恕,為了重新開始

然則,我們不禁問道:「對於一個非基督宗教信仰的人,這是否難以接受呢?」個人認為不盡然如此。福音在此應提供一種主張──無條件原諒別人的主張、提出寬恕是為了活下去、讓大家一同活下去的理由。隨著不同的時代、不同國情與不同信念的人,這樣的主張可能會被接受、被拒絕或是以不同的方式加以詮釋。如果大家對這樣的主張嚴謹看待,由此可以推出結論:我們必須承認只有知道自己需要被原諒的人,才能原諒別人。我們必須承認在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種奧祕,時常讓人受苦,但是還有一種懷抱希望的奧祕,我們應該學著對這樣的奧祕具有信心。
我們必須承認語言具有無與倫比的重要性,因為語言的交流能夠帶來和解,能夠摧毀冷漠與遺忘的藩籬。因此,我們必須致力成為開啟和解語言的先鋒。我們必須承認,真正的寬恕是一條漫長、痛苦、不完整的道路,但永遠具有創造性,它永遠在為重新開始作準備。寬恕,就是重新開始,就是創造社會新的關係模式。
由此觀之,寬恕與正義無法分而視之。如果我們無法在人與人之間創造更平等、更開放、更公道的關係,那麼我們無法原諒別人,也無法被他人原諒。即使在大災難之後,我們還是能重新開始。對伴侶而言,如果有一方提出請求對方寬恕的要求,不是為了重溫以前的愛,而是為了經營更濃厚的愛。同樣地,雖然創立新的關係特別困難,也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然而不管在一個國家或是各個不同國家之間,在每次衝突發生以前,多少都發展出一個和解的過程,以達到更為公正、更為誠懇的關係。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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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The Economist, February 14-20 1998, p.3 du supplément The Economist Review. Kimberly COOK. Divided Passions, Public Opinions on Abortion and the Death Penanlty.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97, 240p
註2 Jacques SOMMET. Passion des Hommes et Pardon de Dieu. Paris, Centurien, 1990, pp116-118.



週三, 25 七月 2007 17:48

人不是東西

人不是東西。對於這點,大家都很贊同,而且沒有異議。但我們真的都遵循這個準則來對待自己和他人嗎?我們在社會上的行事是不是暗地裡與這個準則背道而馳呢?

懂得人與物的區別是兒童正常心理發展的一部分。心理學家格外重視嬰兒出生後第九個月的轉變。這個時期的嬰兒似乎已經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在他面前的並不只是一個東西而已,他能夠從眼前的東西得到滿足,同時感受到眼前看著他的是一個有意圖有情感的生命。透過遊戲以及各種體驗,嬰兒明瞭這個生命像他一樣有興趣去了解其他東西、其他人。由此,嬰幼兒肯定他人的存在,開始與他人有豐富的互動。人與人的互動建立了人類的情感世界、社會生活,而且是培育美德的基礎。

不過,許多社會學家和經濟學家早就注意到,人類社會的互動方式已經將人的位階降到物的層次。物的定義,就是預期東西可以生產的效能:我若拿到一塊木頭,我能用它製造長笛或做成椅子;我若找到一塊石頭,我能綁上繩子把東西吊起來;我若有一個玻璃杯,我可以拿它來喝水…人類在現代社會的工作模式,使得我們對他人的期待變成是功能性的,我們只希望他人完成某項工作,不管這個人的個性、情緒,也不管我久候不來的服務是否中途遇到什麼阻礙——我們把他人當成物品。當然,我們可以說落實工作是社會前進的力量,而且某個程度來說很有效率。但曾幾何時,我們已經不把「他人」看成人,沒有想要了解別人失序的好奇心,更沒有互動的樂趣,我們的社會難道就不會扭曲變形嗎?

德國哲學家霍耐特(Axel Honneth)認為社會關係的「物化」越來越標誌著我們的社會,今日招募員工的面試方式就是一個例子。招雇的公司希望求職人自我介紹,描述個人的工作能力,並說明未來的貢獻,為的是預測這個人的工作成果,就像買一台新電腦一樣。在網際網路上交友,每個人描述自己的方式就像在定義一項物品,年齡、身高、體重、喜好等等,即使要在網路上找另一半也是如此。換句話說,我們不僅僅把他人當成物品,整個社會鼓勵我們把自己物化為東西以符合別人的要求。人不再是人,而是被要求生產的東西:傳承後代、工作、新鮮感…

我們必須經常記得,時時反觀自己造就的成果以及產品,學習無償心與他人往來並欣賞他人…若沒有真正認清自己、肯定他人,就沒有真正的人性社會。


週一, 06 十一月 2006 20:24

傾聽照片裡傳來的聲音

自1999年起,姿吟就負責籌劃荷蘭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World Press Photo)世界新聞攝影展的台灣巡展。她希望對國際事務甚為疏離的台灣,能藉由展覽這種不同的媒介來看看過去一年在世界上發生的事。衷心盼望這些照片能讓我們學習謙卑,開闊心胸,並有勇氣走出自我的牢籠…

照片,指引了一條路徑,通往很多故事發生的地方。有些故事闡揚生命的奮鬥,有些故事訴說無奈的苦難;還有些,傳達人文的柔美與幽默的情境。當然,也有些講的是不可拒的天災為人間帶來的重創,以及因私慾、理念或信仰的不同而引起的連連爭戰。留下這些照片的新聞攝影師,穿梭在驚險重重或熱血沸騰的場景中,各有不同的動機與心境,但其中有些人渴望的是終有一日能讓人們聽見照片裡傳來的聲音…

新聞攝影工作者的交流平台

荷蘭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成立於1955年,半世紀以來所扮演的就是串連國際新聞攝影工作者的角色。這個位在阿姆斯特丹的非營利機構透過獨立的國際評審團,在每一年舉辦一次全球比賽,獎勵各地傑出的新聞攝影師。比賽結果揭曉 後,作品會在全球五大洲巡迴展出。多年來,這個基金會也努力地舉辦教育講座、工作坊、研討會,以培養新一代的新聞攝影記者。值得一提的是,它曾多次在發展中國家籌辦講座,希望能在這些資訊落後的地區培養出為人民發聲的攝影記者。整體而言,它不只是為全球的新聞攝影工作者架起了無國界的交流橋樑,也使每年已發生的全球新聞事件有了一個以影像為主體的回顧展。
這個巡展剛開始在台北展出的前幾年,我可以深刻地感受到台灣人對國際社會變遷的陌生與冷漠,所有在照片中出現的場域都好像事不關己,尤其是關於戰爭的議題。由於一般新聞跟突發新聞在世界新聞攝影比賽中占有很高的比例,因此每年只要這世界上有人在打仗,我們幾乎就會在展場中看見當地戰事所造成的血腥場面。這些照片各有不同的解讀,它讓某些人作嘔,卻也激起某些人的悲憫。有些人說它煽情,有些人說它寫實。
sarina_02_ct經過多年的觀察,我在台灣的展場中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改變。那就是911事件之後,台灣人的國際社會意識有了較明顯的提升。也許是這個事件的震撼力大到讓多數人了解到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說是絕對安全的淨土,國際衝突的延燒力突破了我們過去所知的界限,這個世界的每個地方好像都一起捲入了一場混戰。911之後的伊拉克戰爭,無論人們是站在那一邊,它都引起了激烈的辯論。而這場有美國強大媒體系統跟著操刀的戰事,使許多台灣展場當中的觀眾意識到國際社會的「牽一髮、動全身」。也就是從911事件的那年起,我發現展場的觀眾明顯變多了,而且年輕觀眾的比例升高了。有些人甚至會在我的導覽後,跑來問我他們能為戰地的遺孤做些什麼。
我記得前兩年,荷蘭的策展人曾在台灣的開幕式裡說到:「很多新聞攝影記者都曾暗暗希望他們的照片能改變這個世界,後來他們發現每一年都還是有爭戰、屠殺與人禍,而且全球的失衡狀態越來越嚴重,於是他們知道自己的照片也許是不可能很快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改變的。但為什麼這些人都還再繼續他們的工作呢?因為即使他們什麼都改變不了,但他們仍希望人們知道這世上發生了什麼。如果沒有這些『知』的基礎,有一天就算我們真的想做什麼,也會不知道何去何從。就像伊拉克的重建、以色列跟巴勒斯坦的衝突、非洲剛果的街童、蘇丹的飢荒與蒙古的毒品問題,如果你壓根不知道事情怎麼了,如何能有任何的思索跟反應呢?」我必須說,很多照片從來沒有改變政權或利益擁有者的決策,但它們在人民心中發芽,在草根團體中形成行動的基礎與力量。所以我才會在展場中遇見那些年輕的孩子,興奮地跑來告訴我他對衣索比亞多元文化的了解與觀點,或他如何以一己之力推動愛滋病的防治…這些人,都在對世界發出自己的聲音。

孟加拉的社運攝影記者夏伊都爾.阿蘭姆

這麼多年籌辦世界新聞攝影展的過程中,當然有一些我個人很難忘的新聞攝影工作者,其中一位就是孟加拉的夏伊都爾.阿蘭姆(Shahidul Alam)。他曾擔任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年度大賽的評審團主席。而他除了是一個新聞攝影工作者之外,也是孟加拉非常活躍的社運份子。三年前,我曾經訪問過他,在這裡我想跟大家分享他當時的一席話:
「為什麼我會變成一個攝影記者呢?我想部分的原因事出偶然。當年我帶著一台朋友託買但他卻無法付款的相機,結果我就接收了它。但這並不能說明我最初從觀景窗中望出去時的喜悅跟激動。我就這樣變成了一個新聞攝影記者。正如很多剛進這崇高行業的人一樣,我也相信我將透過我的影像改變這個世界。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弄清了現實是怎麼回事,也才知道光是拍出好的照片是不夠的。因為在報章雜誌上有些守門員,他們決定用哪些照片,以及要怎麼用它們。
我必須說建構了我的視覺世界的是孩子們。最早我在倫敦做攝影師時,我會四處尋找帶著孩子們的大人,我會問他們是否可以讓我為他們的小孩拍照。有些人會同意,然後我就到他們家去,舖好我的合成羊皮毯,讓孩子對著我的相機微笑,拍下幸福快樂的照片。如果事情進展順利,他們會買下這些照片,這可謂皆大歡喜。因為這樣,我存下了一些錢,重返我的家園——孟加拉。
在孟加拉,我什麼都拍。後來我手上的相機終於知道它要的是什麼了,我與我的攝影一起加入了推翻獨裁者的行列。當我們在催淚瓦斯中行進時,我的相機愛上了街道與人民的氣味。我們無畏宵禁,拍下人們的勇氣與覺醒,還有專政的惡行惡狀。那一段期間我的照片沒有一張被國際媒體發表過,因為民主運動在世界上的多數國家都不是新聞了。孟加拉的水患或暴風還比我們的民主發展更具吸引力。最後當我們終於成功迫使獨裁者下臺時,我拍下了人民的喜悅,還有那好不容易盼到的民主選舉。我,拍下了一個女人投下了她的那一票。當我們後來在孟加拉一個臨時的展覽中呈現這些照片時,有超過四十萬人來看那個為期三天的展覽。
不過,國際媒體對我的這些照片還是不感興趣。一直到1991年重創孟加拉的暴風來襲,他們才開始向我邀稿。有些熟面孔的西方攝影師當然也來到災區,帶著幾張顯著無助臉孔的照片回去,將這裡克服困境的驕傲人民降級成貧窮的圖騰。攝影,這個我以為強有力的工具,在面對以煽情為主的媒體時突然變得鈍拙了。但也就在挫折的同時,我與我所教的一群工人階級的孩子們之間的談話,徹底震撼了我。」

為世界的弱者發聲吶喊

夏伊都爾還記得有一天他跟這些工人的孩子們坐在一起,他回憶如下:

十歲的莫莉(Molli)看著一張孩童屍體被拖行的照片說:「喔,那是在十號發生的縱火。」我問她:「你怎麼知道?」她說:「每個人都知道啊!」然後她停了一會兒說:「如果當時我有一台相機,我會拍下照片,也許這樣一來我就有機會把那個壞蛋送進牢裡。」

就是那個十歲小女孩的信念再次激勵了夏伊都爾——這個多年來一直在努力培養孟加拉新聞攝影記者的攝影師。夏伊都爾在談到改變他的孩子們時,他還提起了十年前的一場水患。當時一群被送到倉庫避難的孩子們堅持要他幫他們拍一張照片。當他們站在那扇打開的大窗戶旁,一付驕傲又聚精會神的模樣時,夏伊都爾注意到站在中間的那個男孩原來是個盲人。這個男孩挺胸站著,並設法站在其他孩子前面,他專注地凝視著他看不見的相機,為了讓人拍下一張他永遠也看不到的照片。夏伊都爾說:「我開始了解到照片是多麼的重要,它遠勝過單單作為一個改變世界的武器。照片代表了希望與信念,而且還可以給許多人自尊感。」
於是,這位攝影師拍的照片因這些孩子而慢慢地改變了。他開始看見從前不存在的事物,那曾經無關緊要的人在某方面都變得有所相干了。他家附近收垃圾的男人在雨中推著他的車,收集每一張廢紙片的影像在他心中日日盤旋不去。最後他發現他手中的相機強烈地呼喚著他走過去跟那個拾荒的男人做朋友。
夏伊都爾說:「這麼多年來,我的照片想要做的是去挑戰一大堆在我們周圍竄生出來的不合法跟荒謬。我想要幫助那些想要改善生活的人去追求他們的夢想,去挑戰壓迫他們的不公不義;我想要拍下莫莉那個小女孩的夢想跟盲眼男孩的夢想,還有那個每天在我家附近拾荒男人的夢想…我想要知道社會的底層有那些從未被聽見的人民的聲音。所以我開始思索為什麼不讓人民來說自己的故事?」

新聞攝影記者全民化

攝影是一種創作的媒介、表達的管道跟溝通的工具。而在今年四月荷蘭世界新聞攝影基金會五十週年的研討會上,以夏伊都爾.阿蘭姆這位孟加拉新聞攝影之父的演講最能引起我的共鳴。他的講題是「將力量給予人民」。他認為非專業攝影者的公民其實都有能力闡述自己的觀點並發表自己拍下的照片。這種現象的發展跟成熟度在網站或部落格上最為明顯。
以他個人的經驗而言,科技帶來的新興媒體,正在加速地改變整個新聞工業。就像他多年來在孟加拉鼓吹的論調,他深信新聞記者的全民化對社會改革有其正面的意義,也對迎合特權的壟斷式媒體產業提出了最直接的挑戰。所以這麼多年來,夏伊都爾把很多時間花在孟加拉的街童、勞工跟年輕人身上,為的就是訓練他們成為公民記者,以影像來訴說自己的故事。他認為網路等的電子媒體將使最無力發聲的個人顛覆他們長久以來的「無聲角色」,而這種大幅度的角色翻轉在所謂的發展中國家其實更為明顯與重要。
事實上,「公民記者」這種說詞或許新鮮,但這種概念卻已有數十年的發展歷程。只是過去較為人知的型態可能是所謂的民意調查或是call in的廣播節目而已。為了要讓人民相信自己就能說自己的故事,甚至成為一個事件報導的發聲站,夏伊都爾經常逢人就提到他的信念,那就是老百姓的想法跟反應一定要讓大眾聽見。所以過去十年來,教育人民或刺激人民思考就變成是他最大的課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做了一件多年來世界新聞攝影展很想要做的事。
夏伊都爾將攝影展帶入了老百姓的生活裡。這些老百姓指的是那些不可能專程走進任何藝廊、美術館、博物管或展覽廳的人民。他把有關某一村落生活樣貌的攝影展帶到那個村落裡,然後在露天環境中展出,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讓老百姓從與切身相關的議題開始接觸「攝影」這個工具。而後來他也發現當村民在展覽中看見自己拍的照片也在展覽板上或甚至印在報紙上時,那油然而生的感受就是「哇!原來我不只是存在我生活的這個小村落裡!」
拜網際網路之賜,公民記者的活躍力將遠超過我們的想像,但它還是一件需要被鼓勵跟推動的人民運動。雖然在發展中國家的硬體資源遠遠不如已開發國家的蓬勃,但夏伊都爾也說了:「公民記者終歸不是一個科技或硬體資源的議題,它要講的是人民在社會中究竟是處在什麼位置;它講的是此時此刻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所有人與社會的關係。無論你是一個專業新聞攝影工作者或一個公民,這都是一個值得探索的問題。我們在一個資訊內容跟來源失衡的狀態裡,人民可以肩負的新任務,難道不讓你覺得興奮嗎?」

只要你願意俯身傾聽

多年來站在世界新聞攝影展的展場中,我經常思索著:「人選擇看見什麼?不看見什麼?如何面對那些看見的事?以及為什麼迴避那不想看見的事?」當然我也經常想著,為了不讓一年要巡迴幾十個城市的照片在台灣受損,我要如何把根本不會專程來看展覽的人帶進誠品書店?」所以我開始以主動出擊的方式為不同的團體導覽,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來自拉拉山的一群泰雅族小孩。去年,他們穿著一片布的傳統服裝,活像山上跑出來的泰山一樣,充滿活力地跟我坐在世界新聞攝影展的展場中看那些得獎的作品。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水蜜桃農,而就在桃子滯銷的時候,他們遇上了中原大學資訊系的學生,這些學生為山上的果農架起了網站,還為孩子們募集了人手一台的數位相機。最後這個網站變成了水蜜桃的成長日記,而記錄的人則是每天看父母辛勤務農的孩子們。這些孩子從來沒受過專業的攝影訓練,但我希望有一天他們也能以自己的觀點在山上做一個自己的攝影展。
每一年,透過世界新聞攝影展,我看著人類的荒唐與反省摻伴著人性的光輝跟醜陋,層層交織成眼前這個時而歡喜、時而悲傷的人世。而我們身在其中,如何以一己之力,帶給窮人安慰,帶給恐懼受苦的人快樂,帶給被遺棄的人希望呢?我們究竟要如何為縮短這世上幸與不幸的距離而努力呢?
達賴喇嘛說過:「當我們在世間看到那些境況很悲慘的人時,其實正是鍛鍊我們關懷、看顧與慈愛的大好機會。若你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你最少可以這樣想——基本上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大家都渴望快樂多一點,苦難少一點。如果你能對人這種共同的希望有同理心,你就應該立志培養一顆善良的心。因為只要我們是人類社會廣大脈絡裡的一部分,那擁有一顆溫暖、熱情的心將是最重要的事了。」這些話,經常在我的心中浮現,它成為我生命的信念與活著的態度,也讓我學會俯身傾聽每一張照片裡傳來的聲音,並看見需要的所在。

【人籟論辨月刊第28期,2006年6月】

【延伸閱覽】
2006參展照片請見世界攝影展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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